“2025年，全國離境退稅銷售額同比翻了將近一倍，相當於此前十年的總和。”

外國人對挖掘中國好物的熱情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大約一周前，有位熱衷中醫的葡萄牙博主在Ins上發了條“China Haul”（中國購物開箱）短影片，分享了一堆“東方神藥”，包括枇杷膏、感冒靈、歸脾丸、六味地黃丸、保和丸，等等。

她介紹，這些藥有幾百上千年的歷史，能輕快地解決感冒、脹氣積食、喉嚨不適等小毛小病。底下的熱評還有網友現身說法，“枇杷膏像蜂蜜一樣美味，卻能讓咳嗽消失”“感冒靈是治癒流感的救命藥，我已經用了10年”。

另一位在YouTube上有94萬粉絲的英國球鞋博主，在廣州東山口大逛特步、安踏、李寧、361度，試穿各種球鞋和運動服，直呼這些設計太瘋狂、質量太好。他在一家本土潮牌店消費滿5000人民幣，被送了4雙襪子、一個編織袋和一條項鏈，高興得手舞足蹈。

評論區的海外網友那叫一個眼饞，有運動裝備愛好者表示，“中國最棒的就是贈品，還有各種各樣的區域限定款和聯名”；有人感嘆東山口這樣的時尚購物街區簡直是天堂，“想像一下，不用擔心被搶劫，到處都是酷炫的商店，洋溢著輕鬆愉快的氛圍，購物成為一種享受”。

而在“ChinaHual”話題下數以萬計的其他帖子裡，海外博主們還推薦著五花八門的中國好物，看著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恍然有種國人在日韓狂買馬桶蓋、泡麵和久光貼的熟悉感。

一位開箱博主興致勃勃地花了20分鐘展示她用300美元買到的戰利品，最後給出結論：“在中國的購物體驗簡直是‘神級’水準。”

下面的熱評則是：“勸大家去中國旅遊時儘量帶空行李箱，因為你會在那裡買到筋疲力盡。”

為了更高效地買買買，他們還學會了用中國的電商平台網購。至於如何儘可能帶回更多的戰利品，一位連續三年來中國掃貨的博主分享了個實用技巧：

在旅行之前的幾個月裡高強度逛淘寶，臨行前下單，把所有網購商品寄到酒店。出發時務必帶兩個大行李箱，裡面裝些準備丟掉的舊衣物，在中國的舊衣回收箱清空，再用它們裝滿買的新衣服和各種物品。

要是實在沒管住手，就只能在中國多買幾個行李箱，再為此多付一筆行李費。這也算不上新鮮事，今年年初有個中東旅行團在上海浦東機場過安檢，7個人帶了40多個裝滿的行李箱，總重量超過500斤。

他們在上海玩了十天，不僅把自帶的20多個空箱子全部塞滿“戰利品”，又額外買了幾十個行李箱，最後付了7000多人民幣的超重費。

打開這些行李箱，會發現外國人在中國的掃貨能力已經遠超我們的想像。

“帶著空行李箱來中國掃貨”

我們刷了上百條China Haul視訊，發現外國人在中國淘貨範圍之廣、品類之豐富已經到了難以概括的程度。如果粗略地做個總結，出現頻率最高的，是以下這麼幾個品類。

◎ 第一種， “時尚土特產”，主要是本土設計師品牌箱包鞋履和國貨美妝。

山下有松的門店是必打卡點之一。這是個近兩年快速崛起的原創箱包品牌，單隻手袋均價大約兩到三千元，這個售價比海外要足足便宜大約40%，且國內門店款式齊全。

這導致它的線下門店常常大排長龍，外籍顧客比例常年佔比過半。去年9月LVMH集團董事長來華時都曾去探店，還購買了兩隻手袋。

另一樣“時尚土特產”是國產鞋履品牌PANE。它的爆款德訓鞋大約800—1000元一雙，外國遊客人均進店搶購四五雙。今年五一期間，上海淮海中路上50平的門店需要平均排隊40分鐘以上，老外佔了超過七成。

除了箱包鞋履，酵色、橘朵、花知曉等平價國貨美妝被海外遊客當旅遊紀念品批次採購。上海新天地的美妝集合店Harmay話梅，在TikTok上被稱為中國的“Olive young”，幾乎是來自韓國和東南亞的時髦年輕女孩們必打卡點。

◎ 第二種，各種數位好物。

大疆、影石、華為和小米的專櫃算是熱門打卡點，無人機、運動相機、摺疊屏手機在相當精緻豪華的專賣店裡一應俱全，價格還極具誘惑力。有位印度博主就感嘆，在中國買大疆的產品，價格相當於印度的七折，視訊在Ins上被讚了5萬次。

再者，各種各樣的小電器和家電，比如行動電源、吹風機、捲髮棒。有歐美遊客發現，去掉高昂的跨境成本和稅費後，同樣一款國產品牌吹風機在中國的售價只要自己國家的一半。

再者就是新奇數位玩意和黑科技，機器人、AI翻譯器、AI玩具、AI眼鏡、巴掌大的迷你手機等“華強北土特產”，經常被老外得意洋洋地從行李箱裡掏出來邀請觀眾感受震撼。

◎ 第三種，是中式生活方式好物。

今年五一，有個俄羅斯女生尤利婭在天津一家中醫生活館逛了40分鐘，買了10服山楂消食茶、10根中藥潤唇膏、5盒伏濕膏，還給有心臟病的爺爺代購了一條中藥手串，手串上掛著一個葫蘆，裡面還能裝幾粒速效救心丸。

為了體驗更極致的東方美學，大批外國人擠進香氛品牌觀夏的門店，淨手焚香。這些人裡還混著不少代購，畢竟從中國人肉背回歐洲以後能以至少三倍價格賣出。

還有各種隨處可見的生活好物也被不斷髮掘出來，豆漿、枸杞飲、黑芝麻丸、肩頸貼、艾灸盒、熱敷包……

◎ 第四種，則是潮玩文創，以及各種定製紀念品。

潮玩自不必多說，僅泰國友人就能擠爆核心商圈的每一家泡泡瑪特，這裡的定價比泰國本土要便宜大約20%。

各大新茶飲品牌的周邊在文創圈屬於異軍突起，茉莉奶白年初推出的一款可以當做包掛的聯名護手霜被老外爆買，單支售價40元左右，今年4月單月就賣出超過2萬支。

絲綢、手工藝品等傳統紀念品也有更有意思的買法。在北京秀水街，遊客可以挑選帶飛天、九色鹿或敦煌藻井紋樣的絲綢，花一兩千元就能現場定製一身旗袍或西裝，最快只需18小時就能送到酒店。

購物清單越列越長，外國人也逐漸摸索出了一張中國掃貨地圖：

時髦的韓國和東南亞年輕人直奔上海，淮海中路、永源路一條街就能逛到腿抽筋；喜歡數位科技的去深圳，華強北依然是外國人花小錢體驗新奇玩意的寶地；預算有限想買出性價比的去義烏，在7萬多家店、210多萬種小商品裡論斤採購；偏好文化紀念品的，在北京待幾天，從秀水街非遺定製買到王府井的高檔伴手禮，豐儉由人。

如此應有盡有的購物版圖，也難怪老外買到手軟了。

為什麼中國越來越好買？

驚呆老外的極其豐饒的消費品市場，對國人來說不過是稀鬆平常。

一方面，中國龐大的製造業底盤和高效的產業帶經濟支撐著供給；另一方面，高度成熟的內容電商打法橫掃海外，從山下有松、觀夏這些東方品牌到批次複製的義烏爆品，在全球消費者心裡早已打下了深深的心智。

不過真正讓“China Hual”風靡全球的關鍵推力，還是國門的大開。

到今年8月，中國單方面免簽國家從2025年初的38個增加到了50個，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適用範圍擴展至57國。簽證鬆綁直接拉動了入境人流，據國家移民管理局的資料，今年上半年，入境外國人達到2291萬人次，同比大漲20.4%，其中免簽入境的佔了將近八成。

另一方面，去年4月開始，中國離境退稅“即買即退”服務推廣至全國，單店單次購物退稅起退點下調至200元。到今年5月，國內可退稅門店已經達到了1.4萬家，是2024年底的4倍。在這些門店買滿200元，就可以享受8%—11%的當場退稅。

據新華社研究院的資料，退稅措施落地一年後，離境退稅辦理人數同比增長了約13倍，退稅銷售額和退稅額同比均增長近10倍。2025年，全國離境退稅銷售額同比翻了將近一倍，相當於此前十年的總和。

移動支付障礙也在被拆除。去年7月起，微信支付、支付寶等國內主流支付機構全面接入跨境二維碼統一閘道器，支援境外銀行卡繫結支付，同時支援越來越多境外電子錢包在國內使用；隨處可見的自動換匯機，能支援18種外幣兌換。

這些政策和技術改造背後，還有一項更系統的安排。

2025年初，商務部提出開展“購在中國”系列活動，同年3月，“購在中國”被寫入《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這是一個綜合了提振國內消費、引進全球商品、推廣中國品牌以及促進商旅文體融合等多重任務的系統性活動。而吸引外國遊客“中國購”，無疑是一條重要主線。

它背後還有明確財政激勵，去年11月，財政部、商務部兩部門通知計畫支援約15個國際化消費環境建設試點城市，提供每城最高2億元、為期兩年的補助，北京、天津、上海、杭州、南京、成都、長沙等入選。

如此看來，中國迅速成為一個“好買”的目的地並非偶然，背後有一套系統性的戰略扶持。

而外國遊客們湧入中國後，親身體驗到這裡的消費場景之豐富、更新速度之快、產品功能之強大、性價比之誘人和購物之便利。巨大的預期差不僅讓他們沉迷“剁手”無法自拔，還將尋寶般的發現拍成短影片，又吸引下一批人尋跡而來，“China Haul”的熱度，就這樣不斷延續。

“好買”意味著什麼？

不過，變成一個“好買”的國家並非終點。

如果參考亞洲另外兩個公認的“購物天堂”——日本和韓國，會發現，購物需求最後會溢出到服務消費。

2025年，日本入境消費中購物佔比已經從十年前的41.8%降至約27%，住宿、餐飲、交通和娛樂等服務消費合計超過七成；韓國也在加速從免稅店轉向醫美、皮膚管理、美發沙龍、餐飲、偶像演出、快閃店等體驗消費。

出售物品只是消費關係的起點，而終點是向世界出售中式生活方式。

游與購本身互為支撐。出色的體驗會讓入境購的吸引力脫離貨物本身，成都在“中國購”熱潮裡的異軍突圍就是最直觀的例子。

作為一個中西部內陸城市，成都過去幾年入境游接待規模和消費水平始終維持在全國第五，僅次於北上廣深。

入境游體系的高度完善是重要原因。這座城市提供極其豐富的服務消費項目，從國際電競和體育賽事，到喝茶看戲采耳，再到大貓熊觀光、中醫康養、非遺蜀繡、川菜烹飪等數不勝數。

這座城市又十分注重“游購一體”搭建。比如去年世運會期間利用“票根經濟”，賽事持票遊客可在城市內各主要景區、合作酒店、餐飲等享受不同程度的優惠。最終，賽事期間接待的6.9萬人次入境遊客中，有63%同期遊覽了成都其他景點，還有12%的人把行程延長到了成都以外的四川地區。

不過從資料來看，這一趨勢正在全國範圍內顯現。2025年，中國旅行服務出口同比增長49.5%，成為了服務出口增長最快領域。而在海外社交平台上，“Chinamaxxing”（極致中國化），即沉浸式體驗中國人的日常，相關話題的累計瀏覽量已經突破了40億次。

中醫康養就是當下火爆的領域之一。有位博主曾分享自己在廣州參加中醫康養工作坊的視訊，用一周的時間體驗把脈、針灸、艾灸、推拿、中式素食、制香、學習識別和瞭解各種中藥，最後背著一箱藥湯回國，從此成了狂熱的中醫粉絲，時常在社交媒體上種草自己新挖掘的養生好物。

日本經濟產業省曾研究指出，入境旅遊和跨境電商正成為一個閉環，旅行體驗會降低消費者對商品質量的擔憂，促使他們回國後持續復購，一次入境消費就可能變成一條長期的消費品出口管道。

這串增長鏈條在當下還有一層特殊意義。

今年上半年，中國居民消費價格同比增長1.0%，總體平穩運行；相比之下，許多海外市場仍處於較高通膨和漲價區間。內外價差下，中國的商品、酒店、餐飲、交通以及各類本地服務吸引力陡升，入境游和入境購由此成為承接海外購買力的入口。

旅遊業又具有典型的消費乘數效應，每收入1元，可帶動相關產業收入4.3元。海外遊客的吃住行遊購娛，作為實打實的增量需求，會向消費和就業領域逐級傳導。商務部報告曾測算，2025年入境游直接和間接帶動了就業崗位超1430萬個。

但這部分需求仍遠未充分釋放。目前，中國入境旅遊收入佔GDP的比重不足0.5%，而歐美主要旅遊國家普遍在1%至3%之間。商務部測算，若逐步接近這一水平，潛在增量可達1—3兆元。

結語

2015年，吳老師曾在《去日本買隻馬桶蓋》裡，寫過中國人在日本搶購電飯鍋、智能馬桶蓋的現象，在國內掀起了一陣“中國製造為何留不住消費者”的全民大討論。那時全世界都很難想像，十年後會變成“反向爆買”。

更重要的是，隨著消費者停留時間變長，中國輸出的早已不只是商品。世界對這個國家的認知，正在具體的生活體驗中變得生動鮮活。

變化已經體現在了外部評價中。英國品牌估值諮詢機構Brand Finance發佈的《2026年全球軟實力指數》裡，中國以73.5分繼續排名全球第二，同比增加0.7分，是前十名中唯一得分上升的國家。

此外，中國的全球聲譽排名上升了9位，“生活方式吸引力”上升了8位，“友好程度”上升了27位，“有趣”上升了18位，旅遊吸引力上升了5位。

願意買單背後是信任和文化認同，這份認同將在未來向更遠處延伸，打開無數種對於中國的新鮮想像；而它的來時路，是中國製造耗費漫長歲月走過的最後一公里。

今天，世界拖著空行李箱叩響國門，是最好的證明。(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