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新聞—日本人將無神佛可拜?宗教法人面臨存亡危機

小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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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宗教法人正面臨嚴峻的生存挑戰,受人口萎縮影響,預計2040年將有三分之一的寺院神社消亡。許多地方寺院因收入不足而陷入虧損,甚至出現廢棄現象。面對危機,部分法人採取經營轉型,如大泰寺發展外國人宿坊,和布刈神社則深耕海葬業務使收入大幅增長。學者指出,寺院正從單純的祈禱場所轉變為承擔防災、旅遊與社區功能的社會載體。專家建議應採取「優勝劣汰」機制,合併或撤銷不活躍的宗教法人,並透過吸引「關係人口」來維繫地方文化。
“維護費用越來越高。別說‘和尚穩賺不賠’了,實際上每年都在虧損”,長野縣智識寺的住持西川秀純嘆息道。據估算,到2040年,日本全國約三分之一的宗教法人將陷入存續危機……
智識寺院落周圍的石柵欄已瀕臨坍塌,修繕卻沒有眉目(長野縣千曲市)

想要去拜神或拜佛,但附近沒有神社或寺院。隨著日本人口減少以及向城市遷移,地方的檀家(編者註:檀家源於日本佛教中的寺檀制度,指歸屬於特定寺院、並向寺院提供經濟支援的世俗信徒家庭)和氏子(編者註:氏子是指日本神道教中祭祀信奉某一地區神明的居民,被視為該神社所供奉神靈的後代)不斷減少,越來越多的寺院和神社無力負擔維護費用。據估算,到2040年,日本全國約三分之一的宗教法人將陷入存續危機。

“維護費用越來越高。別說‘和尚穩賺不賠’了,實際上每年都在虧損”。位於長野縣千曲市的智識寺的住持西川秀純嘆息道。他在兼顧三座寺院的同時,不得不擠出時間,依靠修行時期建立的人脈,拚命到東京的其他寺院幫忙做法事來賺錢。每天都在為資金周轉而奔波。

智識寺位於昔日作為溫泉街繁榮一時的戶倉上山田溫泉附近。這是一座擁有重要文化遺產“大御堂”和木造十一面觀音立像的古剎,但並不像普通寺院那樣擁有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檀家。寺院院落周圍的石製柵欄老化嚴重,只能勉強採取應急措施防止倒塌。目前尚無修繕的眉目。

陷入經營困境的宗教法人在日本全國並不少見。日本文化廳的調查顯示,超過4成寺院的年收入不足30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2萬6543元)。以地方寺院和神社為中心,檀家和氏子不斷減少,葬禮和法事日趨簡化,收益也隨之萎縮。

日本國學院大學名譽教授石井研士根據2015年的調查推算,到2040年,超過三分之一的宗教法人將面臨消亡危機。他將2014年日本創成會議認定為“可能消亡城市”的地方政府名單與宗教法人名單進行比對,並統計了位於這些地方政府轄區內的宗教法人數量。計算結果顯示,日本全國目前約18萬家宗教法人,屆時將減少至11.4萬家以下。

新冠疫情以後,也有很多家庭中斷了盂蘭盆節掃墓等傳統習慣。石井敲響警鐘稱:“人們遠離宗教的處理程序加快,寺院和神社迎來存續危機的速度很可能已經超過當時的估算”。

支撐地方文化的神社寺院與地方共同體的存續密不可分。位於山區的白王神社(愛媛縣西予市)每年10月舉行秋季祭典時,遷居其他地區的人們也會紛紛返鄉,因此人口會增加至平時的近兩倍。這不僅是維繫人際關係的機會,更是支撐神社存續的生命線。

雖然確保參與祭祀活動的兒童並不容易,但神主那須信子稱:“無論如何,都希望把從祖先那裡傳承下來的地方文化留給下一代”,因此仍奔走於各地指導孩子們參加祭祀時的訓練。

雖然位於可以眺望世界遺產“那智瀑布”的優勢地段,但那智山瀧見寺已經成為一座廢棄的寺院(7月24日,和歌山縣那智勝浦町)

即便是遊客如織、位於旅遊勝地的神社和寺院,也同樣面臨存續危機。位於和歌山縣那智勝浦町的那智山瀧見寺已經成為一座廢棄的寺院。7月下旬記者到訪時,可以眺望世界文化遺產“那智瀑布”的樓頂佛堂的油漆已經剝落,柱子和欄杆也因風吹雨打而變黑。

和歌山縣的那智山瀧見寺(7月24日)

就在這樣同一個城鎮,大泰寺於2019年開設宿坊(寺院住宿),以抄寫經文、坐禪體驗為賣點,每年約有1000名訪客入住,其中以外國遊客為主。一對來自比利時的夫婦眼中閃著光說道:“我們認同通過禪問答直面自我的這種思考方式”。

即便是坐擁世界遺產熊野古道的這一地區,也有50所以上寺院沒有專屬住持,大多由高齡住持兼職代管。大泰寺同樣尚未找到後繼者,由鄰近寺院的西山十海住持代為管理。

西山住持滿懷幹勁地表示:“把現存寺院改造為住宿據點,打造活用巡禮文化的旅遊項目,也能夠帶動地區振興”。基於2011年紀伊半島特大水災周邊住宅遭水淹的經歷,寺院開設宿坊同時也有一個目的,使寺院在災害發生時充當避難所。

比利時夫婦在大泰寺體驗齋飯早粥(7月下旬,和歌山縣那智勝浦町)

也有部分神社寺院充分挖掘本地資源,以培育全新收入來源。面朝關門海峽的北九州市和布刈神社在以海葬為主的身後事業務中找到了出路。順應超高齡社會帶來的死亡人口增多的時代趨勢,該神社依靠殯葬相關業務重建經營。

業務的推動者高瀨和信祢宜(神社神職)上任時,神社年收入僅有500萬日元,如今收入規模已經逼近2億日元。目前,神社還成立新公司,開展特許加盟業務,把積累下來的業務經驗輸出給其他神社。

大阪大學教授稻場圭信(宗教社會學)指出:“神社寺院不再僅僅是祈禱的場所,正被重新評價,被視作承擔社區交流、防災、旅遊等多重功能的社會載體”。

倘若神社寺院消失,那麼祭祀節慶、地域文化、防災據點等支撐日本全國各地社會的社會基礎也將隨之消亡。要如何把地方的神社寺院傳承至未來?只向神明佛菩薩祈禱是得不到答案的。 (日本經濟新聞:菅野氣宇 圖表:鐮田多惠子)

北海道大學特聘教授櫻井義秀:應對不活躍宗教法人推進整合撤銷

北海道大學特聘教授櫻井義秀

伴隨人口減少、人口持續向城市集中,檀家及氏子數量減少已是大勢所趨。支撐信仰的家庭及地域等基礎急速萎縮,各個宗教法人的經營能力差距愈發凸顯。過去或許有部分神社寺院依靠沿襲舊例得以存續,但今後會如同普通民營企業一般,迎來優勝劣汰。

神社宮司、寺院住持後繼無人的問題同樣嚴峻。在北海道人口稀疏地區,人才缺口巨大,一名宮司兼職掌管50~60座神社早已不是個例。日本全國大約有18萬個宗教法人,想要維持現有數量並不現實。正如佛教教義所言“諸行無常”,宗教不該以維持法人主體、建築存續作為最終目的。

能爭取到多少“關係人口”(非本地但保持聯結的外來人群),是決定神社寺院存亡的關鍵。僅僅宣傳歷史淵源遠遠不夠,宗教從業者自身也需要具備人格魅力。

能夠存續下來的神社寺院都會敏銳捕捉社會需求,努力聯動本地居民與外地訪客。只要能讓人們發自內心想要守護這座神社或寺院,眾籌等資金管道自然會隨之而來。

今後一大重要課題是處理只保留法人資格、沒有實際營運活動的“不活躍宗教法人”的善後問題。這類法人被買賣的事件層出不窮,甚至淪為洗錢等犯罪的溫床。應當由綜合性宗教法人等牽頭,承擔起推進合併、註銷法人資格的責任。 (日經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