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趕的比亞迪:錯過的大市場,和放不下的技術信仰

北風窗
•
AI速讀
比亞迪正處於從國內霸主轉向全球競爭的關鍵期。儘管技術領先,但因過度信奉「技術化解決一切」,導致其錯過大SUV等核心產品單品機會,且在智駕投入上與市場需求存在落差。面對國內銷量下滑與利潤承壓,比亞迪將重心轉向海外市場,透過在巴西、泰國等地建廠以對抗關稅並搶佔先機。內部管理也開始從傳統的工程師紀律轉向適應AI人才的「重獎輕罰」。儘管面臨消耗戰,王傳福仍堅持技術領先路徑,目標在五年內成為全球銷量最高的車企。

消耗戰沒有贏家。

2025 年 3 月,一場投資會議上,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帶隊進場,數十位投資人起立歡迎。當時 BYD 市值已超過 1.1 兆元,超過了寧德時代。

45 分鐘演講,王傳福沒怎麼提吉利、長城或者理想、問界等老對手、新勢力品牌的產品,而是將敗退中國市場的全球十大車企視為比亞迪真正的對手——他們有品牌、有規模優勢、懂生產,但還不會造電動車。他說早則 2027 年、遲則 2028 年,“大船就會掉頭”。

比亞迪希望在此之前,以三年突襲搶下儘可能大的市場。為此,他願意用一部分利潤換市場份額——同時打技術戰、管道戰,犧牲一部分單車利潤,在市場上 “殺個片甲不留”。

一位國際機構的分析師聽完覺得,如果比亞迪的車銷量還不好,是消費者還沒發現它的好,“不是王傳福有問題”。當時比亞迪宣佈 21 款主銷車型全部上智駕,連 7.88 萬元的海鷗都用上了。

一年後,這位分析師已經不再關注汽車業,比亞迪也進入另一條軌跡:今年前 9 個月國內銷量約 179 萬輛,同比減少 30%。

“價格戰” 也成了敏感詞。2025 年 “五一” 期間,吉利、哈弗等品牌開始促銷。5 月 23 日,比亞迪 22 款車型限時降價,最高優惠 5.3 萬元,多家車企跟進推出新一輪優惠。但隨著工信部 5 月底表示 “‘價格戰’ 沒有贏家,更沒有未來”,價格戰暫緩。7 月中旬,國務院常務會議聽取了規範新能源汽車產業競爭秩序的匯報。

海外帶來了轉機。伊朗戰爭推高油價,增加了海外消費者對電動車的需求。前 9 個月,比亞迪海外乘用車及皮卡銷量達到 133.8 萬輛,將集團總銷量的同比降幅縮小至 3.9%。9 月單月銷量已同比增長 17%。

銷量回升,財務壓力沒有解除。上半年,受市場調整和匯率波動影響,比亞迪歸母淨利潤同比下降 20.5%,至 123 億元。與此同時,它的銀行借款和債券合計 1201 億元,是 2024 年末的 4 倍多。

比亞迪過去一年的轉變,是中國新能源車行業的縮影。它堅定投入技術、擴建工廠、整合供應鏈,抓住了汽車電動化的機會。如今,買車的人變少,產品缺少差異,價格降無可降,競爭看不到頭。海外可能是新機會,但也需要不斷投錢建廠、面對政策風險,並在那裡迎戰同樣加速出海的中國同行。

“閃擊戰” 被拖成 “消耗戰”

一位接近比亞迪管理層的人士說,“就像自行車賽的第一名,前方無可參照,後方都是追兵,甚至還為對手減少了試錯成本”。

連吉利、長城汽車的人士也承認,比亞迪最早抓住了新能源車的機會。它把自研的電池、混動系統裝進不同價位的轎車和 SUV,自己生產大量零部件,壓低成本,再通過密集改款,把新技術和更低的價格推向市場。

後來者有了明確的追趕目標。吉利發起 “三個一工程”:比同級的比亞迪車型多 1 度電、軸距長 10 釐米、空間大 10%——用新車打老車、用大車打小車。

2024 年 10 月上市的吉利星願,限時起售價與當時的比亞迪海鷗同為 6.98 萬元,車身卻長了約 35 釐米。吉利要求銷售人員熟記比亞迪競品的核心配置;經銷商業績超過當地比亞迪門店,就能拿獎金。次年,星願成為國內乘用車零售銷量最高的單一車型。

比亞迪推出第四代 DM 技術後,長城、吉利、長安和奇瑞陸續發佈類似的混動系統。一位傳統車企的技術管理人員認為,各家產品在節油和動力上已經沒有明顯的代際差距。

與此同時,國內車市開始收縮。乘聯分會資料顯示,前 9 個月全國乘用車零售同比下降 21.7%。比亞迪自建組裝線、零部件工廠——甚至自建油漆廠帶來的成本優勢都可能變成現金流的負擔。2025 年比亞迪固定資產折舊達到 720 億元,較兩年前接近翻倍。

折舊規模也受會計處理影響。2023 年,比亞迪以技術迭代加快為由,將部分動力電池生產裝置的折舊年限從 5 年縮短至 3 年。再因為銷量下滑,比亞迪 2026 年上半年每賣一輛車要背約 2.02 萬元折舊成本,比 2024 年多了 50%。

壓力傳到員工身上。有人總結,“降本增效是對內主旋律”。技術、供應鏈等業務線接到降本任務,核心是整合一些冗餘方案,同時也給部分零部件尋求性價比更高的方案。

利潤承壓也直接關聯到了利潤獎。從 9 月開始持續有人在社交媒體討論今年有沒有利潤獎,並在一些比亞迪高管的微博下追問。據我們瞭解,比亞迪通常在每年 9 月發放利潤獎,金額與各事業部的年度考核結果掛鉤,業績達標的事業部已照常發放。

股價大跌後的一次股東會上,有投資者說自己賣了其他股票,買比亞迪。王傳福哽咽,說自己也只有比亞迪這一家公司。比亞迪會想辦法改變、把技術優勢展示得更透徹。

2026 年,比亞迪恢復密集發新車,推出王朝網大 SUV 大唐、中型 SUV 宋 Ultra 等 10 多款新車和換代。5 月起,靠海外市場和閃充技術,加上油價上漲,比亞迪的銷量開始回升,截至 7 月的國內零售累計銷量反超吉利。

比亞迪奪回了第一,但國內新能源相比吉利的領先幅度由兩年前的 150% 縮減到了 60%。

重視技術勝過產品,錯過最重要的大單品

工程師出身的王傳福在很多場合說,他最喜歡參加技術會議,花了一半以上的工作時間。在要求比亞迪工程師學習的《工程師之魂》中,王傳福把經營經驗總結為 “管理技術化、戰略技術化、每個問題的解決方法技術化,一切都可以通過技術化加以解決”。

2021 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開始爆發。憑藉刀片電池和持續迭代的 DM 混動技術,比亞迪不斷降低用車成本、擴大車型覆蓋,汽車年銷量從 2020 年的約 43 萬輛增至 2024 年的 427 萬輛。技術與成本領先帶來的成功,也強化了它對技術的信任。

但在此期間,比亞迪錯過了最大的新車型機會——家庭大 SUV。

曾經大型 SUV 需要昂貴的大發動機。電動化極大降低了大車的動力門檻。2019 年底開始交付的理想 ONE,把大空間、多座佈局和增程動力組合成家庭用車產品。兩年後,問界 M7 跟進,據一位接近華為的人士回憶,余承東在 M7 的立項會上說:“理想 ONE 有什麼,問界 M7 也要有什麼。”

這類車很快撐起了一個大市場。比亞迪直到 2025 年才推出同類產品。此時從不到 20 萬元的零跑 C16,到 40 萬元以上的理想 L9、問界 M9,每個價格段都填滿了競爭對手。同年,六座、七座新能源 SUV 在國內年銷約 150 萬輛,接近比亞迪國內銷量的一半。

一些比亞迪工程師困惑,公司為什麼如此重視車載無人機 “靈鳶”,卻錯過了家庭大 SUV 這樣的超級大單品。

“靈鳶” 由比亞迪和大疆合作開發,能隨車跟拍、自動返艙。它在內部被列為最高優先順序項目。新技術院院長楊冬生說,研發用了 2000 名工程師、2 年時間、超過 2 億元。

2025 年 3 月發佈後,比亞迪在 2 個月內推出了 6 款可選裝 “靈鳶” 的新車,部分車型首銷階段選裝率超過 30%。但綜合市場需求仍低於預期。一位接近比亞迪的人士說,後期部分車型選裝率不到 5%。

我們瞭解到,比亞迪曾評估全系搭載無人機。但一些工程師驗證數月後,仍不明白為什麼王朝、海洋的家用車也需要無人機。“難道飛起來拍堵不堵車嗎?” 一位從一開始就懷疑項目是否應該推進的工程師說。

項目啟動的 2023 年,比亞迪銷量增幅遠高於行業,超額完成年度目標。當年 5 月,按乘聯分會新能源乘用車零售口徑,它的月度份額一度超過 40%。國內增長、海外擴張帶來的自信蓋過了質疑。

另一個最高優先順序項目——智駕,投入更大。

比亞迪視智駕為下一個技術突破點,投入 4000 名工程師、數百億元。2024 年、2025 年,公司啟動 “可戰略調動” 政策,如支援負責項目的新技術院,針對通過智駕面試的員工,無須原事業部同意,直接調動。王傳福親自審批部分人才的薪資,也提出具體的產品和功能要求。

比亞迪希望複製電動化階段的成功:把新技術大規模裝車,再用銷量攤薄成本。

2025 年 2 月,比亞迪發佈首批 21 款 “天神之眼” 智駕版車型,並停售其中多數車型的無輔助駕駛版本。但一些客戶問銷售:“不要智駕,能不能便宜一兩萬元?”

一位自主車企總經理說,他們原本擔心輔助駕駛配置跟不上比亞迪。看到這些車型前期客戶反響後,決定在 10 萬元左右的車上優先增加空間和電池容量,而不是用這些成本做智駕平權。

比亞迪自己也退了一步。2025 年 7 月底,元 UP 新增一個不帶天神之眼 C 的版本,售價 7.48 萬元;10 月改款的宋 Pro,入門版也不再配天神之眼 C。今年 5 月,比亞迪宣佈帶雷射雷達的天神之眼 B 全系可選,選裝價 1.2 萬元。

繼續大投入換大增長,去海外再造一個比亞迪

2024 年 3 月的上一年度業績路演中,比亞迪管理層提出長期銷量 1000 萬輛、其中一半來自海外的目標。一位接近比亞迪的人士說,比亞迪的中國策略是維持份額,銷量和利潤增長主要靠海外。

國內銷量承壓時,今年前 8 個月比亞迪境外乘用車累計銷量約 115.8 萬輛,相當於同期比亞迪新能源汽車總銷量的 43%。以收入和毛利計算,比亞迪汽車業務上半年境外都超過了境內。

在巴西、泰國等市場,比亞迪遇到了熟悉的機會:消費者開始轉向新能源車,傳統品牌還沒有提供足夠多價格合適的產品。它在中國多年積累的技術和成本優勢,幫助它迅速擴大銷量。

2023 年 6 月,海豚在巴西上市,以 14.98 萬雷亞爾的價格提供比部分微型電動車更大的空間,隨後雷諾等品牌下調電動車價格。比亞迪又陸續引入海鷗對應的 Dolphin Mini、插混轎車 King 和多款 SUV,把產品擴展到更多價格區間。

這是比亞迪在國內熟悉的打法:先用一款有競爭力的車打開市場,再增加車型、擴大覆蓋。

在日本、英國等發達市場,它還要補上一課:讓消費者相信一個陌生品牌。

比亞迪日本公司曾考慮只在網上賣車,後來選擇發展經銷商。日本公司負責人東福寺厚樹解釋,消費者需要親自看車、觸摸和試駕,才能建立信任。在英國,一位比亞迪海外人士說,部分消費者擔心純電車的二手殘值,公司用電池質保和官方認證二手車體系回應。

比亞迪也開始花錢建立品牌。在東京,一家旗艦店緊鄰奧迪和瑪莎拉蒂門店,店內宣傳節能,不強調優惠。它贊助歐洲盃、簽約曼城足球俱樂部,把品牌帶到當地消費者熟悉的場合。

訂單增加後,還要有船把車運出去。2025 年 9 月,比亞迪第 8 艘汽車運輸船 “濟南號” 投入營運,船隊年運力預計超過 100 萬輛。掌握運力,讓它更容易安排交付,也減少了對外部船期的依賴。這些船是比亞迪 2022 年花 50 億元訂購的。

更大的投入是工廠。汽車業關係到就業和供應鏈,許多國家用關稅、補貼條件推動外國車企在當地生產。比亞迪在中國斥資上千億元建過的整車廠、建零部件廠,很可能在海外再建一遍。

2024 年 7 月,比亞迪泰國工廠竣工,從開工到建成用了 16 個月,設計年產能 15 萬輛。按泰國政府披露,比亞迪在當地獲批的整車、電池及關鍵零部件等 9 個項目,總投資超過 350 億泰銖。巴西卡馬薩裡工業園的宣佈投資額則達到 55 億雷亞爾。

這些項目是比亞迪海外持續擴張的成本。2025 年,比亞迪集團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及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約 1568 億元。同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淨額約 591 億元、比上一年少 56%,年報解釋是增加了給供應商付款。截至當年末,公司披露的現金儲備約 1678 億元,包括貨幣資金、交易性金融資產等。

歐盟對中國製造的比亞迪純電車徵收 17% 的反補貼稅,加上原有的 10% 進口關稅,合計稅率達到 27%。泰國最新的電動車激勵政策,要求享受優惠進口稅率的車輛,用後續本地生產補償:在 2026 年完成補償,進口與本地生產的比例為 1:2,延至 2027 年則為 1:3。這意味著此前進口越多,之後需要在當地生產的車輛也越多。

建廠也不一定能打消所在國的疑慮。今年 6 月,比亞迪管理層表示,匈牙利工廠計畫到第四季度開始組裝汽車,但也有一些地區或者市場還需要重新評估。9 月,比亞迪馬來西亞負責人確認,取消原定自建工廠的計畫,改為尋找本地組裝夥伴。

比亞迪重資產投入電池、電機等零部件工廠。比亞迪執行副總裁李柯今年 8 月說,計畫兩到三年內讓在歐洲銷售的電動車全部本地生產。在中國靠規模攤薄的成本,要在當地重新積累產量才能攤薄。

這些產能還要面對熟悉的中國對手。2026 年前 8 個月,泰國純電乘用車新註冊量同比增長 92.8%,比亞迪與騰勢合計份額為 17.7%,低於奇瑞旗下 OMODA、JAECOO 的 19.1%。市場在增長,但比亞迪並不能獨佔增長。

慣性難改,但正在調整

今年 5 月的仰望千人大會上,王傳福承認比亞迪 “犯過不少錯誤,錯過一些機會”,隨即把競爭稱為企業發展的 “萬能鑰匙”,相信人才、技術和效率的內部競爭會讓公司繼續進步。一個月後的股東大會上他說 “至暗時刻已經過去”。

比亞迪開始給品牌和產品部門更多決策空間,但大方向不變:投資技術,相信技術進步能拉動銷量。今年發佈第二代刀片電池和兆瓦閃充,是又一次加碼投入技術來找增長。

比亞迪過去很少承擔大規模公共充電設施的投入。2025 年發佈第一代兆瓦閃充時,技術只用在唐 L、漢 L 兩款車上,計畫建設 4000 多座站點,大部分設在 4S 店附近,由經銷商承擔成本。這方便銷售展示功能,但許多門店遠離使用者日常活動範圍,很難成為常用充電點。

2026 年 3 月,比亞迪在全年最重要的發佈會上推出第二代刀片電池和閃充技術。王傳福宣佈,一年內建成 2 萬座閃充站。按單站裝置約 70 萬元估算,僅裝置投入就需約 140 億元,尚不包括場地和營運費用。

這一次,比亞迪沒有立刻把新技術鋪向全系,而是先搭載到大唐等 10 款新車和換代車型上,再根據市場反饋調整節奏。

海外增長減輕了國內銷量下滑的壓力,但國內產品仍要調整,公司也需要更仔細地算帳。到 2026 年 6 月末,比亞迪存貨約 1900 億元,比 2025 年末增加約 516 億元。公司披露的存貨周轉期從去年同期的 76 天拉長到 106 天,原因之一是海外業務增加、海運周期長。

過去,比亞迪的新車開發主要聽取技術和銷售團隊的意見。各品牌銷售事業部提供產品建議和使用者需求,工程院與新技術院負責開發。產品經理隸屬工程院下設的品牌研究院,牽頭規劃和定義車型,主要協調銷售與技術團隊的需求。

有時,產品更新也要兼顧內部的其他安排。一位座艙工程師說,2025 年,公司評估把部分中高端車型的中控屏換成窄邊框的新產品;其餘沒有大改款的車型,因為涉及內外飾儀表台和護罩的變更,而且事業部已按原來設計執行採購,仍保留原有螢幕。

2025 年下半年起,比亞迪有意提高產品經理的話語權。騰勢開始按使用者需求和車型定位決定是否搭載強調操控的 “易三方” 技術平台。今年上市的大唐,產品經理的意見比過去更受重視。

今年 6 月,比亞迪還開始讓王朝、海洋、騰勢、方程豹自負盈虧:各品牌按需使用集團的研發、生產、採購資源,成本獨立結算,工程院下的品牌研究院也隨之拆出。

技術研發集中在比亞迪集團,曾讓投入大、周期長的項目得以由創始人推動,不必因為某個品牌的銷量和利潤而變動。刀片電池、DM 技術的成功強化了這套做法。但規模擴大後,只考慮技術,不重視成本的影響也放大了。

2025 年初,比亞迪座艙部門要求統計已經開發的支架。一名工程師發現包含預研車型,公司開發過 100 多種音響支架。它們大多藏在內飾板後面,用來固定音響,每開一套新模具要花五六十萬元。

過去,很多座艙工程師每開發一款車型,就重新開發一款支架。復用已有支架,需要逐個評估尺寸,可能還要修改其他部件的設計,重新做一套更省事,但也增加了成本。

新要求下,為了推進平台化開發,開發新支架必須詳細說明必要性,經過上級評估才能推進。“大家懂了,目的是提高零部件的通用率。” 一名參與此事的工程師說,他們建立了支架清單,逐個檢查那些已量產零件可以共用。

新技術院也調整了管理方式,適應新的人才。

過去,工程師們感受到的首先是紀律。比亞迪設一級至四級處罰,管理者有時還要承擔連帶責任。一些處罰會在部門內通報,有管理人員因車型研發問題被要求退回 30% 的績效獎金。

2025 年 12 月,一些工程師半信半疑地參加了新技術院座艙部門的表彰大會。院長楊冬生反思過去的管理問題,說會給年輕人更多機會,多獎勵、少處罰。一個月後,他在另一個會上重申 “重獎輕罰”,提出幹部要能上能下,同時穩定業務架構,避免頻繁調整干擾業務。

2026 年初的年會上,楊冬生少見地和幾位業務線管理層一起表演了年會節目。

一些部門開始允許工程師以創新負責人的身份申請立項:先做出可演示的方案,驗證技術是否可行,再由車型團隊推動上車。

工程師給我們的解釋是,公司認為閃充已基本解決電動化階段的主要難題,接下來要更重視智能化和 AI。新技術院需要調整管理方式,適應軟體和 AI 人才:除了要求少出錯,也要鼓勵嘗試。

在英國、法國、日本這些要從頭做起的市場,比亞迪願意學習和改變。但在本土,一位經歷了比亞迪高速增長時期的人士說,公司體量太大,只要業務還能運行,就不會為局部問題迅速調整方向,因為改變的成本更高。

它 30 年來信奉技術領先,提倡工程師文化。被忽視、被嘲笑、直到成為世界第一的經歷,讓這家公司更不在意一時的挫折。

這套信念的中心是王傳福。他曾對媒體說,比亞迪 “只有一種聲音,沒有第二種”,相信自己的決策 “98% 是正確的”,即便錯了,也 “錯就錯了干”。

2007 年,王傳福說比亞迪要在 2015 年成為中國第一、2025 年成為世界第一,幾乎沒有人相信。

2019 年,比亞迪淨利潤下降 42%,月銷量在 3 萬輛上下徘徊,被人叫作 “比三萬”。王傳福後來回憶,那時 “差一點就活不下去了”。

這一輪波折也沒能改變他的信心。王傳福在今年 6 月的股東大會上提出,比亞迪要在 5 年內成為全球銷量最高的車企,說:“我們也希望不能太好,讓競爭對手過於競爭。希望能夠維持穩定的、持續的發展。”

題圖來源:Bullitt

- FIN -






(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