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 1 月,紐約高頻量化交易公司哈德遜河交易(Hudson River Trading,簡稱 HRT),啟動了公司歷史上第一期實習生項目。
雖然已經是量化交易新貴,但彼時 HRT 依然維持在百人出頭的規模,深諳貴精不貴多的 HRT,第一期只招了 10 個實習生。
給其中一位實習生慶生的聚會期間,這群人均不足 20 歲的天才少年,拍下題圖這張合照,並且把自己的小團體命名為「HRT Gang(HRT 幫)」。
10 年後,這張照片裡的人身家估值超過兩百億美元,他們創立的公司,估值超過一千億美元。
前排最右側的 Scale AI 創始人、Meta 首席 AI 官 Alexandr Wang,被稱為「祖克柏接班人」,個人身家超過 30 億美元。
前排左一是 Cognition 創始人 Scott Wu,按照最新融資輪的最高 PE 估算,Cognition 估值達到了 480 億美元,他的個人身家也接近 50 億美元。
此外,更有後排左一、身家估值近百億美元的 Hyperliquid 創始人 Jeff Yan;身家估值超十億美元的 Decagon 創始人 Jesse Zhang,以及其餘幾位如今分佈在 HRT、Jane Street 等高頻量化交易界的精英們。
這就是今年 AI 圈最火熱的一張合照,因為它代表意氣風發,也預示著頂層財富圈變革。
1960 年,八位對大老闆憤憤不平的年輕人拍下一張合照,仙童八叛逆開啟半導體工業的鑽石年代。
2007 年,《財富》雜誌以一群年輕人做封面,以電子支付重塑泡沫後網際網路秩序的他們,被稱為「PayPal Mafia(PayPal 黑手黨)」。
如今人們討論 2016 年的 HRT Gang,也正對應著科技造富神話的又一次版本迭代。新的技術底座當立,小登們躊躇滿志。
今天我們聊聊新一代天才少年的造富故事。
01. HRT 幫、奧賽圈
某種意義上說,2015 屆 HRT 實習生們,更像是參加了一次「能賺錢的數學競賽」。
根據 Jeff Yan 的回憶,實習期間一共有三輪競賽,每周一次,他和 Scott Wu 一直包攬前兩名。
「交易是你能玩到最純粹的現實遊戲」,今年接受 Colossus 訪問時,Jeff 這樣說。
而在 20 歲玩上量化交易的現實遊戲之前,Jeff 和 Scott 都是美國奧賽隊員,前者 2013 年在哥本哈根拿下物理金牌,後者在美國隊連拿三屆 IOI(國際資訊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其中 2014 年拿了個滿分。
另一邊,Alexandr Wang 是 2014 年美國奧賽物理隊 19 人中的一員;Jesse Zhang 則是 2012-2013 年,美國數學奧林匹克夏季集訓營 MOSP 的一員——每年只選拔不到 60 人。
一群數學、物理的天才青少年,以各大奧賽為跳板,成為量化交易的天之驕子。
這其中,Jeff 和 Scott 從大二就是舍友,同住在哈佛普福爾茨海默舍堂「Pfoho」,哈佛 12 間傳統住宿學院之一。
事實上他倆早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在數學奧賽訓練營認識。知道兩人同一個住宿學院之後,Scott 給 Jeff 回的簡訊是「let's go!」。
時間再往前倒一點,Alexandr 和 Scott 早在八年級訓練營就認識,兩人寫過一份「全是爛點子」的創業雲文件,但這也讓他倆成為「初中以後最好的朋友」。
而十一年後,Scott 創立的 AI 程式設計公司 Cognition,天使投資人裡面則出現了另一位 HRT 幫成員:Jesse Zhang。
另一邊,Jesse 自己創立的企業級 AI 智能體公司 Decagon 中,聯合創始人兼 CTO Ashwin,則在 2020 年把他的初創公司賣給了 Alexandr,然後與 Jesse 投身下一輪創業。
一個暑假的奧賽集訓、三個星期的大學實習,成為這群 AI 新貴之間的隱形紐帶。
根據保爾森基金會智庫的追蹤調研,每年進入 MOSP 的五六十人裡面,有超過 70%選擇了電腦科學相關專業,並且在本科階段就已經進入校企聯動的 AI 實驗室。
「許多人工智慧領域作出重要貢獻的人,同時也是數學奧賽的冠軍,也許智商能解釋他們具備的第一性原理推理能力」。
Scott 接受採訪的時候,這樣解釋他們這幫人冥冥之中的共同點。
而結果就是,「HRT 幫」的因緣際會背後,從青少年時期就以才華聯結的「奧賽圈」,正成為新造富神話的序章,也是 AI 新貴交往的名片。
02. 天才的 AI 前夜
回到 2016 年的冬天,HRT 幫吃蛋糕的時候,距離Google那篇啟迪了大模型井噴時代的《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發表還有一年半。
和 HRT 實習生同屆的 2015 年,最破圈的 AI 論文,是微軟亞洲研究院 MSR 發表的《Deep Residual Learning for Image Recognition》,ResNet 殘差網路定義了人工智慧大模型的統一開發範式。
當時參與這篇論文的任少卿,是上一代天才少年的代名詞,而彼時的 HRT 幫,距離 AI 新貴還差幾個版本。
但有一件事是天才創業者故事裡面屢見不鮮的——輟學。
HRT 是 Alexandr Wang 以麻省理工學生身份完成的最後一項實習,和賈伯斯一樣唯讀完大一之後,Alexandr 成為 HRT 幫中輟學年級最小的,同時也是最先接近 AI 的。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Enter的 AI 行業,也有過手搓時刻,比如資料標註。一直到 2020 年前後,大量僱傭人類做大模型訓練資料標註、打標籤,依然是計算卡輸出 token 前的必備工序。
Alexandr 就是第一批化汗水為電費的賣鏟人,因為他曾經為了抓住偷吃他酸奶的室友,在冰箱裡設定了一個連接人臉識別模型的攝影機。
然後他崩潰了,因為「抓賊」的過程極其枯燥,他要純手搓標註無數張圖片,來讓模型認識這是個冰箱、這是瓶酸奶、這是賊。
緊接著就是靈光一現:如果 AI 必將爆發,那麼資料標註、清洗,則必將成為地基。
2016 年,Scale AI 成立,scale 在英語裡面的意思是「規模」,而 Alexandr 的初創團隊只有三個人。
這當然只是一個有意思的細節,因為 Scale AI 最終證明了 AI 時代,人類智慧和它能撬動的資料量之間,有著近乎無窮大的乘數效應。
而回到 Alexandr 的摯友 Scott,兩個人輟學的時間一前一後,Scott 只在哈佛讀完了大二,和祖克柏一模一樣,兩人輟學的時間也正好差十年。
但 Scott 正式進入 AI 行業遠要更晚,甚至是在 2023 年 11 月,Sam Altman 第一次被 OpenAI 解僱之後,他才正式動念。
當然,從一位奧賽選手的角度出發,一位商業人物受挫只是契機,他真正相信自己能創業成功的原因,在於「強化學習開始發揮作用了」——奧賽訓練營的題目,開始被大語言模型批髮式秒解。
而他創立的 Cognition,目標就是給花旗、高盛、奔馳們...批髮式生成更多奧賽選手等級的軟體工程師。
Scott 創業僅僅四個月,號稱第一位 AI 軟體工程師「Devin」誕生了。
和他倆不一樣,摯友圈的另外一角,Jeff 讀完了哈佛的本科和碩士全部課程,人生軌跡穩健得像標準華爾街之狼,就像他和 Scott 壟斷 HRT 實習前兩名一樣穩健。
直到他決定背叛華爾街的做事方式。
「改進一個沒我也很好的系統,答不上我給世界增加了什麼價值」,Colossus 訪談中,Jeff 這樣解釋他為何主動逃出金融精英路線。
從 2019 年結束競業協議開始,Jeff 的每一次嘗試都奔著「顛覆華爾街」而去。
他坦承曾經非常自信,想像「中心化交易所的末日」,但當 Hyperliquid 估值達到百億美元等級的時候,他說「或許最終,它只是金融領域的基礎設施和流動性供應商」。
和上面各有各孤傲的三人組不一樣,Jesse 一直到現在都是非常標準的連續科技創業者——如果不看他令人咋舌的財富累積速度——他自己對創業的總結就是「少做宏大願景」。
甚至他的第一個創業項目就叫「Lowkey(低調)」,一家讓更多人以更低門檻採集並分享遊戲精彩時刻的公司,從滿足的需求到商業模式都非常 lowkey。
直到他真正踏足每一個故事都天馬行空的 AI 領域,他的 AI 劇本,也依然親民。
最新一輪估值超過 45 億美元的 Decagon,做的是「企業客戶服務軟體」的生意,一個伴隨著個人電腦就已經誕生的科技界「老行當」。
A16Z 訪談中,Jesse 說他有「極端的客戶同理心」,天生乙方創業思維。
最終聚焦客戶服務的 Decagon,員工總數也是四個人創立企業裡面最多的,全球超過 400 人,超過 35%是銷售和市場團隊,和另外三位相比,是非常 lowkey 的乙方公司——Hyperliquid 至今只有 11 人。
另一個特點在於,Jesse 是一位重視「人本位」的 AI 創業者,這不僅體現在他的創業歷程,也由他的商業眼光證明。
「對於人工智慧來說,擁有人類消費者是至關重要的,而Google在這方面實力更強」,這是 Jesse 被問到「你最看好那些人工智慧公司」時的答案。
03. 華人財富新神話
HRT 幫的事業起飛有先後、領域有專精,但從造富故事的角度出發,幾位更耀眼的創業者之間,有一個共通點:華人。
在 HRT 幫的照片席捲 AI 圈之前,另一個 AI 相關的華人故事線,來自晶片。
2025 年 3 月 18 日,陳立武正式履新英特爾 CEO。截至陳立武上任,半導體工業「紅綠藍」三巨頭——輝達、英特爾、AMD——的 CEO 均為華人。
甚至黃仁勳和 AMD CEO 蘇姿丰還是遠房親戚,這也是科技圈一個經典冷知識了。
再加上一手主導安華高併購博通,並執掌合併後集團長達十年的陳福陽,美國半導體界四大企業,掌舵者均為華人。
時間來到 2026,AI 競爭烈火烹油,四位 95 後華人的 AI 創業席捲全球。
除了資料、模型、金錢,用典型華人視角去看,這是四位數學成績高絕的中式孩子創業成功的故事。
但 Scott 說他母親並不是典型「中國式家長」,不會把別人孩子掛在嘴邊,只說「那個聰明孩子其實也沒那麼厲害」——當然 Scott 可能才是那個長在其他家長心裡的孩子。
2020 年,Scott 的母親患上四期癌症,他花費三年時間陪護,「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時間」。
2023 年 10 月,母親離世,11 月他創立 Cognition。除了寸步不離,這三年也是 Scott 深入研究人工智慧、思考技術趨勢的時期。
Jeff 由離異後的母親帶大,他說母親的口頭禪就是一句成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理解是「再強,也只看到一小塊天空」,並且將這個作為座右銘之一。
他也說成長環境很不典型——在灣區長大的他,是少有的「被放養的孩子」。
與他倆相比,Alexandr 從名字開始就很中式。亞歷山大的標準寫法是 Alexander,少個 e 是因為這樣湊夠 8 個字母,吉利的中式數字意境。
另一方面,成長於科研家庭的 Alexandr,接受《財富》專訪的時候曾經說「我的運動是數學」;《福布斯》採訪他的時候又說「從小很少旅行,沒出去過」,標準的班裡沉默學霸成長軌跡。
Jesse 的成長軌跡裡面,有一句來自父親的話對他影響最深,他甚至掛在了舊金山總部的辦公室裡面——「There's no challenge that can't be overcome and there's no enemy that can't be defeated」,大意是「沒有不可克服的挑戰,沒有不可戰勝的敵人」。
這是一句能瞬間讓華人共鳴的話,Jesse 受訪時回憶,這是父親說他從華為那裡學來的。
四位創業者的故事裡命運交錯,中式哲學和美式教育層疊。
與蘇姿丰小時候每天苦練十小時鋼琴、黃仁勳說他是「父母夢想與抱負的產物」相比,這一代華人科技創業者的時代印記,與 AI 本身代表的創想交相輝映。
這是一個數學天才將商業故事化為條件、證明和結論的故事,也是華人精英登上科技主舞台的劇本,更是商業領袖流派更迭的又一個章節。
回到 2016 年 1 月的哈德遜河交易辦公室,Alexandr 除了享受同事朋友們的祝福以外,還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橫亙後來這幫人的職業生涯,也是仙童叛逆、PayPal 黑手黨,乃至 HRT 幫們也許素未謀面,但代代相傳的精神內涵:
「Why can't that be us?(為什麼不能是我們?)」 (電動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