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總統大選第二輪投票上演了一場膠著的巔峰對決,最終以魯拉所領導的勞工黨實現歷史性逆轉而告終,魯拉也由此第四次問鼎國家最高權力寶座。
自第一輪投票起,選戰便圍繞阻擊極右翼候選人弗拉維奧·博索納羅而陷入劇烈的兩極分化,而後者的背後則是唐納德·川普與美帝國主義利益集團的公開背書,外界對選戰前夕及整個選舉處理程序中劍拔弩張的政治緊張局勢有目共睹。
而在第二輪投票期間,交通運輸領域的部分資產階級勢力更是明目張膽地製造障礙,蓄意阻撓貧困選民前往投票站投票。這一伎倆精準針對的是魯拉大幅領先於博索納羅的選民群體,尤其是巴西東北部地區以及各大中心城市外圍邊緣地帶的選民。
魯拉勝選後,極端右翼勢力的頭面人物變本加厲地發表聲明,在毫無事實根據的情況下公然質疑選舉結果。要讀懂左翼領導的廣泛陣線與美帝國主義扶持的巴西極右翼勢力之間錯綜複雜的博弈邏輯,我們就必須深入剖析巴西階級鬥爭的演變脈絡,及其在決定此次大選走向中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巴西階級鬥爭的歷史脈絡
要探討巴西極右翼的崛起,首先必須牢記:這是一個社會極端不平等、財富高度集中的資本主義國家,資產階級的各個派系在這裡擁有近乎不可動搖的政治統治再生產條件。
巴西的主串流媒體被少數幾家私人財團壟斷,公共媒體的生存空間極其有限。社交媒體則完全建立在外國大型科技巨頭掌控的平台之上。武裝部隊領導層中盤踞著顯赫的反動分子,他們公然推崇1964年軍事政變及其後長達21年獨裁統治的政治遺產。近年來,警方高層也頻繁公開聲援極右翼的政治主張。立法機構中資產階級政黨始終佔據絕對多數,而司法體系中絕大多數法官和官員在國內各類重大爭議中,也一貫做出偏袒資產階級利益的裁決。
這種霸權並非一朝一夕形成。巴西階級鬥爭的歷史,既塑造了這一統治堡壘的堅固程度,也界定了其力量的邊界。
1922年,當九名革命活動家在尼泰羅伊(Niterói)集會創立最初的巴西共產黨(PCB)時,國內的社會問題還往往被當局粗暴地當作“治安問題”來處理。建立在農業出口寡頭和帝國主義利益之上的“舊共和國”(第一共和國),對任何推進勞工保護或爭取工人政治權利的嘗試幾乎都嗤之以鼻。巴共成立後不久便遭當局取締。從1922年到1964年建立的軍人獨裁政權於1985年終結為止,該黨最長的合法存在期僅是1945年至1947年那段短暫的間隙。
然而,這並未阻止工人階級和致力於捍衛國家主權的各界力量通過抗爭在社會立法層面取得進展,並推動了令人矚目的經濟與工業增長,使巴西建成了南半球規模最大、門類最齊全的工業基礎。但無可否認的是,旨在實現更深層次革命性社會變革的嘗試卻屢遭挫敗。
軍人獨裁政權對左翼領袖和活動人士的酷刑與殺戮,標誌著該國反革命浪潮的頂點。這一挫敗在冷戰期間的拉丁美洲大部分地區反覆上演(除古以巴及尼加拉瓜、智利和格瑞那達短暫的社會主義實踐等少數例外),從而奠定了極為不利的力量對比格局,並深刻塑造了20世紀80至90年代拉美民主化處理程序中左翼力量的重組軌跡。
正是在這一歷史背景下,結束多年地下狀態並重新整編的巴西左翼催生了勞工黨(PT)的崛起。該黨匯聚了爭取民主化的群眾鬥爭、以魯拉為首的“新工團主義”(New Unionism)罷工浪潮,以及巴西倖存馬克思主義組織中不同派別與活動家的政治和思想傳統。在標誌著新自由主義霸權在巴西全面鞏固的1989年、1994年和1998年三次總統大選中接連折戟後,魯拉直到2002年才作為廣泛聯盟(其中吸納了部分巴西資產階級力量)的領袖最終勝選。彼時,他已採納了一套溫和的施政綱領,保留了前幾屆政府遺留下來的部分新自由主義宏觀經濟框架。
勞工黨執政時期的政治與社會變革
魯拉、勞工黨及巴西左翼之所以選擇溫和綱領,並非背叛了自身理想,也沒有改變徹底改造巴西的初心。這一選擇反映出當時國內外力量對比所強加的高度防禦性的現實必然。
當時在拉美地區,除古巴外,唯有查韋斯領導的委內瑞拉建立起了穩固且處於上升期的左翼政府。在國內層面,勞工黨此前因不願與部分資產階級達成更廣泛的妥協,限制了自身的選舉實力,進而制約了其在歷次大選中問鼎行政權力的政治能力。
因此,勞工黨最終選擇的執政路徑是:通過社會福利計畫著力推進收入再分配;通過發展主義政策和大力恢復國家投資拉動經濟增長;並奉行以獨立自主、南南合作、世界多極化和深化拉美一體化為核心的外交政策,將其作為提升巴西國際地位的關鍵支點。
在魯拉(2003—2010年)和迪爾瑪·羅塞夫(2011—2016年)的勞工黨政府任內,巴西成功脫離了聯合國“全球飢餓地圖”,成為實施收入轉移支付和減貧項目的全球典範。巴西經濟總量穩居世界前十,償清了外債,並修復了在20世紀90年代支離破碎的國家投資能力。
勞工黨政府還叫停了戰略性國有企業的私有化處理程序,並通過卓有成效的外交佈局,使巴西成為“全球南方”國家的領頭羊,在金磚國家(BRICS)合作機制、新開發銀行(NDB)以及南美洲國家聯盟(UNASUR)和拉美及加勒比國家共同體(CELAC)的創立過程中發揮了奠基性作用。
然而,上述一切成就都是在溫和改良主義綱領的框架內實現的——這一框架使勞工黨得以在不觸動工業資產階級和金融資本各派系暴利的前提下,維繫與保守派、中間派政黨及資本集團的執政聯盟。勞工黨政府避免過多觸及勞資直接對抗的尖銳議題,且不同於委內瑞拉和玻利維亞等國的“玻利瓦爾主義”政府,它並未將群眾動員與政治意識喚醒作為政府施政的支柱與核心驅動力。
這種模式固然為勞工黨在總統大選中維持長期的選舉優勢奠定了基礎,但也使其受制於廣泛溫和聯盟的先天侷限,且無力發動深層的意識形態與政治交鋒——這最終讓它付出了沉重代價。
當迪爾瑪·羅塞夫試圖深化並加速社會變革時,她的執政聯盟迅速土崩瓦解。在美國明確支援利用“法律戰”(lawfare)發動“軟政變”的背景下,羅塞夫政府最終遭彈劾下台。在身著黃綠相間巴西國家足球隊球衣、走上街頭要求罷免羅塞夫的右翼示威人群中,不僅有構成了反勞工黨陣營核心的富裕階層成員,其中還包含了一部分實現社會階層向上流動的工人階級群體——他們曾受惠於經濟增長與勞工黨政府的再分配政策,但如今已不再滿足於自身處境的侷限。
正如開篇所言,這一現象背後的根源在於更為複雜的結構性困境,而非單純取決於勞工黨的主觀政治意願。由於勞工黨建構的選舉主導模式將民眾的政治教育以及同權貴階層的直接交鋒置於次要地位,許多實現階層躍升的民眾轉而將生活境遇的改善完全歸功於個人奮鬥。在資產階級媒體偏見資訊的輪番轟炸下,充滿消費主義和極端個人主義色彩的社會氛圍進一步強化了這種認知。此外,當基本的溫飽需求得到滿足後,民眾對以往關注較少的其他深層結構性問題的不滿便愈發凸顯。
在勞工黨政府“可能主義”(possibilist,即妥協務實)改良路線的侷限下,諸多民生痛點遲遲未能解決:昂貴且低效的公共交通;廣袤城市邊緣地帶脆弱簡陋的基礎設施;往往與販毒集團或非法民兵組織地盤割據相伴生的暴力犯罪浪潮;以及高度擁擠的勞動力市場——由於高等教育普及培養出了日益龐大的技術勞動力大軍,市場卻越來越無法為他們提供體面的工作崗位與薪酬回報。
更令人矚目的是,新五旬節派(neo-Pentecostal)教會及其“繁榮福音”(prosperity gospel)的影響力日益增強;這種信仰強調個人信仰、個體轉變以及對物質福祉的追求。這些教會尤其在巴西社會經濟階層的 C 類和 D類(低收入群體)中不斷擴展,不僅為這些群體提供了重要的社區支援網路和社交歸屬感,也推動了巴西社會這些群體政治與文化觀念的轉變,包括日益強調個人責任,以及在某些情況下強調社會保守價值觀。
因此,在探討勞工黨政府政治與社會變革的廣度與侷限時,必須審視一個關鍵現象:為何如此多所謂的“新中產階級”(即在這一時期實現階層向上流動的勞工階層),會在政治和選舉中反過來倒向勞工黨及其盟友的對立面?然而,許多執著於這一問題的人似乎忽略了一點:最決定性的因素或許在於統治階級擁有建構並不斷複製其世界觀的龐大能量。在這個社會中,勞工黨和左翼僅僅佔據了行政權力的一部分,而立法機關、司法機關、國家強制機器以及大眾傳媒,幾乎完全聽命於各層資產階級的訴求,甚至在勞工黨主導的聯合政府中,資產階級的代理人也佔據了相當大比例的內閣部長席位。
極右翼的崛起與魯拉領導下“廣泛陣線”的組建
正是各派資產階級與帝國主義勢力的合流,不僅在2016年策動了針對羅塞夫的政變,還結成統一戰線助長了“洗車行動”(Operation Car Wash)的司法濫權,直接導致魯拉被剝奪參選資格並遭監禁,並最終在2018年將極右翼政客雅伊爾·博索納羅送上總統寶座——甚至不惜為此拋棄當時以聖保羅州前州長熱拉爾多·阿爾克明(Geraldo Alckmin)為代表的傳統建制派右翼選項。
隨著博索納羅家族掌權,巴西右翼呈現出一種全新面貌:它將軍人獨裁時期最極端派別咄咄逼人的反共叫囂,與該國最極端的新自由主義和賣國買辦傾向融為一體。而這一切又通過與巴西傳統右翼老牌政客和地方政治寡頭的廣泛結盟得以運作,後者為博索納羅提供了穩固的議會多數席位,使其得以高枕無憂地執政。
博索納羅的擁躉們並不滿足於此,在他那場災難性的總統任期內——其間巴西不僅與主要貿易夥伴摩擦不斷,更因抗疫表現極其惡劣而淪為全球新冠死亡人數第二高的國家——他們自始至終都在煽動大規模遊行,公然威脅民主制度並鼓吹髮動軍事政變。他們的算盤是通過政變徹底堵死左翼未來政治翻身的任何通道,不僅要一舉消滅勞工黨和各進步政黨,還要壓垮資產階級內部的溫和派系,從而建立一個完全服務於帝國主義和食利階層利益的新殖民主義政權,並藉口社會與勞工保障“推高了企業經營成本”,將僅存的勞工權益保障徹底摧毀。
正是這種極端危局,使魯拉和勞工黨得以通過組建“廣泛陣線”的策略實現政治復出——這一陣線吸納了對博索納羅獨裁威脅及其災難性執政後果深感不滿的大批中產階級和部分資產階級力量。在2022年大選以及本屆連任競選中,魯拉的競選搭檔都是熱拉爾多·阿爾克明,這絕非偶然;要知道在2018年之前,阿爾克明曾是反勞工黨右翼反對派當之無愧的頭號代表人物。
同樣,許多將“博索納羅主義”視為現行秩序與現狀威脅的私營媒體和資產階級領袖,也為了阻擊極右翼而加入了這一廣泛陣線。大批專業人士、知識分子和其他中間階層成員也紛紛匯入其中,他們此前深受博索納羅政府反科學政策以及對科研界、高校和公職人員常態化攻擊的侵害。
因此,新一屆魯拉政府(2023—2026年)是在國內外極右翼全面反撲的嚴峻態勢下展開施政的。魯拉就職僅數日後,博索納羅的支持者便在軍方高級將領的暗中支援下發動了未遂政變,甚至密謀刺殺魯拉總統和阿爾克明副總統,這同樣絕非偶然。
那場未遂政變的破產,不僅導致老博索納羅本人被剝奪被選舉權並鋃鐺入獄,其政治派系的部分核心骨幹(包括多名卸任政府部長)也一併獲刑。這一事件更凸顯出,對於初創的魯拉政府而言,維繫一個廣泛而多元的利益聯盟以作為統一戰線、堅決挫敗對政變策劃者的特赦圖謀,具有何等至關重要的核心意義。
隨著唐納德·川普在美國當選,西半球的政治天平向極右翼大幅傾斜,這種微妙的利益平衡變得愈發艱難。保守派勢力在拉丁美洲多國接連贏得選舉勝利——其間往往訴諸舞弊手段與“法律戰”——而巴西的博索納羅派系更是獲得了來自華盛頓的明目張膽的支援。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儘管美國對巴西享有巨額貿易順差,川普政府仍悍然對巴西產品加徵了全面關稅。
面對困局,魯拉不僅成功穩住陣腳、維護了執政聯盟的團結並保持了經濟增長,還巧妙借助國內民眾反抗美國關稅霸凌的廣泛動員浪潮,順勢推進了一項對工人階級具有根本性意義且大獲成功的改革:廢除“做六休一”工作制,保障每周雙休,並將每周法定工時從44小時縮短至40小時。
與此一脈相承的是,魯拉近期頒布臨時法令全面取締博彩公司在巴西境內的營運,直接向這些劣跡斑斑的企業亮劍——此類博彩公司通過純粹的投機斂財活動,已將數以百萬計的巴西家庭推入負債深淵。這些企業不僅無法創造高品質就業崗位或長期經濟回報,反而往往與向避稅天堂轉移資本、洗錢以及隱秘的犯罪活動緊密勾連。
正是這一系列強有力的舉措,使魯拉及其執政聯盟在本屆大選中再次具備了抗衡極右翼的強大競爭力。事實上,在當前整個拉丁美洲的政治氣候下,風向完全有利於本土精英與帝國主義結成統一戰線,他們全力扶持極端主義候選人,企圖推行激進的新自由主義綱領、奉行唯華盛頓戰略利益馬首是瞻的附庸外交,並將左翼政黨和領袖徹底排擠出國家政治生活。而巴西選戰的演進態勢,不僅激發了勞苦大眾及其工會、政黨和社會運動為支援魯拉連任而展開大規模群眾動員,也導致統治階級內部圍繞兩名候選人再次出現了分化與裂痕。
選戰交鋒
與某些人的揣測相反,第一輪投票再次延續了近年來歷次大選的歷史格局。所有民調均顯示,魯拉在低收入群體中擁有壓倒性多數支援,並且在人均GDP較低的州(尤其是東北部和北部地區)以及廣袤的城市邊緣地帶表現遠勝對手,這也助力他在聖保羅和阿雷格里港等南部與東南部州府城市贏下關鍵勝利。
相反,博索納羅則在富裕階層以及大多數人均GDP較高的地區佔據明顯優勢。魯拉及左翼陣營與博索納羅及極右翼陣營在廢除“做六休一”工作制等核心議題上的鮮明立場對比,徹底暴露出雙方候選人截然不同的階級底色。右翼議員們直到最後一刻才被迫投下贊成票,因為在大選前夕公開反對這項民生法案,可能會讓他們在投票箱前付出慘痛代價。
正如博索納羅此前公開叫囂的那樣,一旦當選,他計畫在就職首日便簽署一系列政令,內容涵蓋赦免包括其父雅伊爾·博索納羅在內的政變陰謀分子,以及以犧牲工人利益為代價進一步放鬆勞工保護法規。此外,他在環球電視台(TV Globo)總統辯論中的惡劣表現——當場用“九指”這一蔑稱羞辱魯拉早年作為冶金工人在工傷事故中失去一根手指的經歷——更是暴露出其骨子裡的階級偏見與精英傲慢。
從這個意義上講,無論是兩位候選人的政治綱領、選舉版圖分佈,還是關於選民社會經濟背景的民調資料,都無可辯駁地印證了這場選戰鮮明的階級屬性。儘管右翼在各個社會階層中依然擁有相當規模的支援(雖然在最低收入群體中比例顯著偏低),但這一事實絲毫不能推翻上述結論。
在資產階級社會中,佔統治地位的思想必然是資產階級的思想,那怕對卡爾·馬克思的著作僅有最基礎的瞭解,也足以明白其中的道理。當工人政黨和革命政黨歷經數十年的組織與抗爭,成功喚醒群眾意識並動員民眾捍衛自身政治利益時,這一切絕非自發產生的。它是階級鬥爭在一個國家歷史處理程序中具體展開並不斷積澱的產物。因此,那些企圖淡化兩位候選人之間根本差異的論調,或是試圖將討論重心從“階級鬥爭”與“資產階級霸權”上移開、轉而膚淺地糾結於“為何資本主義社會中部分工人階級會投票給右翼”的人,顯然找錯了方向。工人投票給右翼在資本主義社會本就是司空見慣的日常現象;事實上,若非巴西左翼具備強大的組織動員與戰鬥能力,這種現像甚至會成為佔絕對主導地位的常態。
鑑於第一輪投票中,博索納羅與魯拉之間僅有約兩個百分點的微弱差距,周日的決勝輪投票顯得愈發意義重大。在兩輪投票之間的短短數周內,全社會掀起了支援魯拉連任的浩大民眾動員浪潮。動員始於第一輪投票結束僅數日後,學生運動和青年群體率先走上各主要州府的街頭舉行示威。很快,挺魯拉集會便演變為巴西曆史上規模空前的遊行與群眾動員,數以百萬計的民眾湧上巴西各個地區(包括右翼傳統優勢票倉)的大道與廣場。
與這一街頭浪潮相伴隨的,是魯拉競選傳播策略的徹底轉型:聯邦眾議員安德烈·賈諾內斯(André Janones)牽頭組建了“魯拉大軍”(Lula Army),在WhatsApp群組體系中匯聚了近1100萬名支持者,通過分發行動任務和共享關鍵資訊,在社交媒體上牢牢掌握了敘事主導權與輿論攻防主動權。這種強大的社會聲勢使大批民眾倒向魯拉,並促使史無前例的名人浪潮——包括眾多此前不問政治或傳統上偏向保守派陣營的藝術家和足球運動員——紛紛公開表態支援魯拉連任,以阻擊博索納羅參選所帶來的極端主義威脅。
浩大的群眾動員讓不可能變成了可能。無論是街頭巷尾與社交媒體的輿論風向,還是民調機構採集的樣本資料,都指向了勢均力敵的膠著態勢,預示著魯拉極有可能上演一場史無前例的逆轉勝局。
投票日當天的事態發展,更是將雙方候選人之間的階級鴻溝暴露得淋漓盡致。多家航空公司蓄意調整、延誤或取消了多趟飛往東北部地區的航班,公車公司則削減了東北部城市及各大州府邊緣地帶的營運班次,企圖以此壓低投票率,重點狙擊魯拉的選民基本盤。巴伊亞州地區選舉法院為此下令逮捕了首府薩爾瓦多市的市政交通局長,認定其出於明確的政治目的蓄意製造城市運力短缺,需對此承擔直接責任。此外,巴西聯邦最高法院緊急下令,將投票結束時間從巴西利亞時間下午5點延長至晚上7點。
隨著計票工作的推進,博索納羅派系的議員和頭面人物開始借題發揮,將合理延長投票時間的舉措作為藉口,在社交媒體上公然煽動軍事政變,呼籲武裝部隊出面干預。值得回顧的是,在2022年大選第二輪投票當天,巴西聯邦公路警察就曾在東北部地區反常地密集設卡攔查,蓄意阻礙選民前往投票站。而在2023年1月的未遂政變中,多名武裝部隊高級將領直接參與了政變的策劃與實施,且有大量報告證實,當時陸、海、空三軍最高指揮層內部就是否支援政變出現了嚴重分歧。只不過在當時,喬·拜登領導下的美國政府並未支援政變陰謀分子——而放在今天,華盛頓的態度恐怕截然不同。
魯拉贏下了戰役,但戰爭遠未結束
魯拉的勝利具有歷史性意義,是廣大人民群眾動員起來的輝煌戰果。在第一輪與第二輪投票之間的日日夜夜,民眾組織了該國歷史上規模最浩大的示威遊行,湧滿了各大城市的街頭。
此前,富豪統治精英與帝國主義結成的同盟在拉丁美洲多國接連贏下選舉,他們不惜動用最卑劣的手段剝奪進步派領袖的參選資格,並粗暴干預選舉組織工作——例如在秘魯、厄瓜多和哥倫比亞等國都爆出了大量選舉舞弊指控。在此之前,魯拉已經通過團結全國力量,成功挫敗了川普的全面關稅打壓,並一舉廢除了“做六休一”工作制。因此,他的勝選以及這場浩大的民眾動員本身,正是近年來在一系列政治抗爭中不斷積累和喚醒群眾階級意識的直接成果。
廣泛的民主與人民陣線贏下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戰役,但整場戰爭遠未結束。任何以為帝國主義和極端分子會心甘情願接受巴西人民給予他們的慘重失敗的想法,都是天真的錯覺。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反動勢力想要得逞絕非易事,因為成千上萬的巴西工人和青年絕不會撤離街頭。在魯拉的領導下,他們必將全力以赴,誓死捍衛巴西的國家主權與民族尊嚴。 (底線思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