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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座上賓到國家安全威脅,孔子學院在美國經歷了什麼?

美股艾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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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3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發佈了一段視訊,矛頭直指孔子學院。

按照他的說法,美國大學裡的孔子學院雖然已經大量關閉,但有些組織不過是換了塊招牌,改了套章程,就又重新出現在校園裡。

赫格塞斯聲稱,五角大樓在30所大學發現了80個類似組織。這些機構涉嫌竊取智慧財產權、影響美國學生的思想,而國防部已經在過去兩個月採取措施,對相關合作進行清理。

三天後,中國外交部出面回應,反對美國抹黑和污名化孔子學院。

雙方各執一詞。不過,赫格塞斯沒有在公開講話中拿出足以逐一核實這80個組織的完整名單,更沒有公開證明它們全部從事間諜活動的證據。

奇怪的地方也在這裡。

早在2023年,美國政府自己就調查過孔子學院。當時全美大學裡的孔子學院,已經從2019年的約100所,減少到了不足5所。

都快關完了,五角大樓怎麼又盯上了它?

想弄清楚這件事,還得把時間往回撥二十多年。

那時候,孔子學院在美國大學可不是今天這個待遇。

而且,最早把它請進校園的,恰恰是美國人自己。


01 當年搶著合作,如今紛紛關門

2004年,美國馬里蘭大學做了一件當時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與中國合作,開辦美國第一家孔子學院。

這所大學距離華盛頓不遠,但當年的華盛頓,對中國文化機構遠沒有今天這麼警惕。

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才三年,經濟一路增長,世界各地的企業都在琢磨如何進入中國市場。

美國企業也不例外。

做生意需要懂市場,懂市場總得先會說話。那幾年,中文正在從一門相對冷門的外語,變成越來越有實際用途的技能。

問題是,美國大學想開中文課,也沒那麼容易。

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的教學體系早就相當成熟,中文教師卻不是每所學校都能輕鬆找到。招聘教師、購買教材、組織文化活動,每一樣都要花錢。

特別是一些資源有限的大學,想增加中文課程,首先得解決經費問題。

孔子學院恰好提供了一種辦法。

中國合作機構提供部分資金、教材和教師資源,美國大學負責提供場地、參與管理和開展教學。學校不用完全從零搭建中文教學體系,就能讓學生接觸中國語言和文化。

中方自然也有自己的考慮。

隨著中國經濟影響力擴大,中國希望更多外國人學習中文、瞭解中國。文化推廣從來不是什麼新發明,法國有法語聯盟,德國有歌德學院,英國也有自己的文化教育推廣機構。

這些機構的資金來源、治理方式和獨立程度並不完全一樣,但通過語言教育擴大國際影響力,本來就是不少國家長期在做的事情。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美國大學獲得教學資源,中國擴大文化交流,學生多了一門有用的語言可以學習。

孔子學院很快在美國發展起來。

到2019年前後,全美已有約100所大學設立孔子學院。美國一度成為孔子學院數量最多的國家之一。

可誰也不能保證,一項合作只要簽了協議,就能一直辦下去。

隨著孔子學院越來越多,一些美國教授開始提出疑問:學校接受中國方面的資助,課程和活動還能不能完全由大學自己決定?

尤其是涉及台灣、西藏以及中國政治等爭議話題時,學校會不會因為顧及合作關係而有所迴避?

這些擔憂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孔子學院的經費、教師選派和合作協議確實涉及中方機構,外部資助是否影響學術自主權,本來就值得討論。

2014年,芝加哥大學決定不再續簽孔子學院合作協議。同一年,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也終止了相關合作。

不過,大學對孔子學院的態度並不一致。

有的學校認為合作存在學術自由風險,有的則認為自己能夠掌握教學管理權,中文課程也確實給學生帶來了便利。

當時,這些爭論主要還停留在大學內部。

直到幾年後,華盛頓開始介入,事情才真正變了味道。


02 一筆經費,讓美國大學開始重新算帳

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不斷升級。

美國政府對中國的看法正在發生變化。過去,美國企業忙著進入中國市場,大學忙著擴大交流;現在,晶片、技術、智慧財產權和科研合作,越來越頻繁地被拿到國家安全的框架下討論。

孔子學院也逐漸成了美國國會議員關注的對象。

這一年,美國通過的國防授權法案,對設有孔子學院的高校獲得特定國防部語言項目資金設定了限制。

條款看起來有些繞,實際影響卻很直接。

美國大學可以繼續考慮與中國合作開設孔子學院,但如果還想獲得國防部某些項目的經費,就必須滿足額外條件。

對於學校來說,這可不是一句政治口號。

大學營運要花錢,語言課程要花錢,科研更要花錢。一個中文教學合作項目,原本只是學校國際教育部門需要操心的事情,如今卻可能影響另外一筆聯邦資金。

學校不得不重新算帳。

馬里蘭大學,就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這所2004年率先開辦孔子學院的大學,在2020年1月宣佈關閉孔子學院。

時任校長華萊士·洛向全校說明決定時,提到了美國聯邦政府相關規定帶來的影響。

這並不等於學校查明孔子學院從事了間諜活動,也不能據此認定學校對合作方提出了新的安全指控。

但有一點很清楚:當年促成合作的條件已經變了。

2004年,大學看中的是中文教學資源;到了2020年,它還得考慮孔子學院會不會影響其他聯邦項目。

同一所大學,同一類合作,十六年前後,面臨的政策環境已經完全不同。

而馬里蘭大學關門沒多久,華盛頓又加了一把火。

2020年8月,時任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宣佈,將孔子學院美國中心指定為中國的“外國使團”。

這個名稱聽起來相當嚴厲,但具體含義需要講清楚。

美國國務院針對的是孔子學院美國中心,要求其按照相關規定披露人員等資訊,並不是一道命令,要求全國所有孔子學院立即關閉。

可對美國大學來說,政治訊號已經足夠明顯。

一個原本以中文教學為主要職能的合作項目,現在不斷出現在華盛頓關於外國影響力和國家安全的討論中。

校方自然會考慮:繼續保留它,究竟還能得到多少好處,又可能惹來多少麻煩?

有意思的是,美國政府自己對孔子學院的調查,也沒有給出一個非黑即白的答案。

2019年,美國政府問責局審查了90份孔子學院合作協議,並調查了10所設有孔子學院的大學。

這些學校的孔子學院負責人都表示,美方大學人員掌握日常管理權。部分大學還舉辦過涉及台灣、西藏等爭議問題的活動。

當然,這些說法不能證明所有孔子學院都沒有問題。調查同樣發現,部分合作協議在公開透明等方面存在值得關注的情況。

但至少說明,不同學校的實際運作方式並不完全一樣。

有的大學擔心學術自主權,有的大學認為風險可以通過管理解決,有的大學則壓根不願再為此承擔政策壓力。

後來,華盛頓的限制進一步擴大。

2021年出台的相關法律,又強化了孔子學院與國防部經費之間的限制關係,部分規定從2023年開始生效。

對於一所大學來說,最容易作出的決定,有時候未必是最有學術價值的那個,而是最不容易影響學校整體營運的那個。

於是,一所接一所大學開始關閉孔子學院。

2023年,美國政府問責局再次調查時,發現全美大學裡的孔子學院已經從2019年的約100所減少到不足5所。

這份報告還發現,擔心失去聯邦資金,以及來自外部的壓力,是許多學校關閉孔子學院的重要原因。

短短幾年,幾乎整個網路都撤出了美國高校。

可孔子學院關了,不代表美國學生就不需要學中文。

一些學校轉而尋找其他教學資源,另一些則依靠自身力量繼續提供課程。大學與中國機構的合作,也沒有因為孔子學院關閉就全部停止。

看起來,這場持續多年的風波應該慢慢過去了。

誰料到了2026年,五角大樓又找上門來。

而這一次,它關注的已經遠不止孔子學院。


03 孔子學院快沒了,審查卻越來越廣

2026年8月,美國國防部向30所大學提出要求,審查它們與部分外國機構的合作關係。

這些學校需要檢查相關項目是否符合美國政府的安全要求。不能妥善處理的合作,可能影響聯邦研究經費。

這一次,孔子學院甚至不是唯一的重點。

聯合培養項目、科研合作、學生交流,以及與某些中國高校和研究機構簽訂的協議,都可能成為審查對象。

美國大學忽然發現,一份幾年前簽訂的合作協議,即使一直正常執行,現在也可能需要重新拿出來審視。

10月21日,《華盛頓郵報》披露了一項調查。

記者查閱了30所大學中17所學校的相關材料,發現五角大樓推動清理的合作,情況遠比外界想像的複雜。

  • 有些學校早就打算終止有關項目,並非收到國防部通知後才作出決定。
  • 有些合作沒有涉及敏感技術,也沒有動用國防部科研經費。
  • 還有一些大學認為,現有合作不構成相關安全風險,因此希望保留部分項目。

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的經歷尤其值得注意。

這所學校原本與中國西安電子科技大學開展本科聯合培養項目。學校此前已經計畫結束這項合作,但原先的安排允許項目延續到2029年。

隨著五角大樓推動高校審查,學校加快了結束合作的處理程序。

這裡有個必須說明的細節:這個項目不是孔子學院。

它之所以值得關注,是因為到了2026年,美國政府的審查範圍已經延伸到更廣泛的中美高校合作。

以前,華盛頓主要擔心孔子學院的資金、教師和活動是否受到中國政府影響;如今,一所美國大學與中國高校開展的其他合作,也可能因為機構背景或政府的安全審查要求而受到影響。

大學之間的合作,開始越來越難以脫離兩國政治關係。

兩天之後,赫格塞斯發表視訊,正式宣佈孔子學院構成國家安全威脅。

他聲稱,有80個組織通過更換名稱和章程,重新出現在30所大學裡。

但截至他發佈講話時,外界仍然缺少足夠公開材料,無法逐一確認這些組織到底是什麼、與原來的孔子學院有什麼關係,又分別涉嫌什麼具體行為。

尤其需要分清,五角大樓此前推動的80多項合作處置措施,不等於查獲了80個從事間諜活動的孔子學院。

這兩件事不能畫等號。

美國防範外國政府秘密干預、保護敏感技術,本來就有其現實安全需求。涉及中國的合作項目,也不應該因為掛著教育交流的名義,就自動免於審查。

可如果一家大學的普通語言課程、聯合培養項目,或者並不涉及敏感技術的合作,也因為外部政治壓力而終止,那麼受到影響的就不只有中國合作方。

美國大學自己同樣要付出代價。

以前選擇合作夥伴,學校主要考慮師資、教學質量、研究價值和經費。

現在還得反覆研究對方是否出現在政府名單上,協議會不會影響聯邦資助,未來政策又會不會變化。

就算一個項目今天能夠通過審查,也不代表學校不需要考慮幾年後的政策風險。

馬里蘭大學當年的經歷,已經說明這種顧慮並不遙遠。

而隨著中美競爭延伸到科研、技術和教育領域,大學必須處理的類似問題,只會變得更加複雜。

回頭再看孔子學院這二十多年的經歷,多少有些令人感慨。

2004年,馬里蘭大學把美國第一家孔子學院請進校園。彼時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美國大學想培養更多懂中文的人才,中方也樂於提供資源,擴大文化交流。

2018年以後,聯邦經費限制改變了合作條件。

2020年,馬里蘭大學關閉了孔子學院。

到了2023年,全美大學裡的孔子學院已所剩無幾。

可到了2026年,五角大樓仍然宣佈要繼續清理相關組織,並把審查推進到更廣泛的高校合作關係。

二十多年前,美國大學擔心的是中文教師夠不夠、課程能不能辦起來。

二十多年後,同樣一所大學考慮與中國機構合作,除了教學和經費,還得研究華盛頓的安全名單與政策規定。

馬里蘭大學的孔子學院早已關閉,中文教學卻還在繼續。

學生依然可以選擇學習中文,中國也依然是一個值得研究和瞭解的國家。

只是今天,想把這種瞭解變成一項持續的大學合作,已經不像當年那麼容易了。 (知本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