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滿OpenAI背離創立初衷,與之分道揚鑣多年的馬斯克,終於重返人工智能界並決意另起爐灶向ChatGPT發起攻勢。
半個月前,馬斯克還煞有介事地在人類史上首個“反AI聯盟”的名單上簽字,呼籲暫停訓練比GPT-4更強大的模型。萬萬沒想到,半個月後,馬斯克竟出人意料地加入到AI大模型的軍備競賽中,而且草台班子都已經搭好了。
自ChatGPT發布至今,關於AI能否取代人類的話題再度引發熱議。一直站在“AI威脅論”立場的馬斯克認為,這類與人類存在競爭關係的AI 系統,將給社會和文明造成巨大的潛在風險。
“而一個關心並理解宇宙的AI,是不太可能消滅人類的。”新項目被馬斯克賦予了“最大限度地尋求真相,試圖理解宇宙本質”的使命,TruthGPT的名稱便取意於此。
從隊友到對手
短短數月,ChatGPT向世人展示了AI令人難以置信的進步和威力的同時,也引發了業界的擔憂。就連OpenAI創始人兼CEO山姆·阿爾特曼也直言,自己對ChatGPT如何影響勞動力市場、選舉和虛假信息的傳播感到害怕。
馬斯克在近日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表示:“不受監管的人工智能比那些管理不善的飛機設計、生產維護或糟糕的汽車生產更危險。”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都是人工智能監管的強力倡導者,“當一個比人類還要聰明得多的東西出現在我們面前,很難預測在那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所以我們應該對人工智能保持謹慎。”
世輝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王新銳認為,這一波AI大語言模型浪潮會深刻地改變很多行業,使用ChatGPT這類生成式AI應用產生的“以假亂真”“似是而非”的各類內容也會在不同的場景下帶來各類風險,有的甚至是人類從未面對過的。“但這些問題哪些是靠技術發展、產品迭代就能解決的,哪些是長期存在的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儘管在監管層面,阿爾特曼和馬斯克都讚成政府和社會力量介入其中,最大程度上抑制AI帶來的負面影響,但二者的共識並沒有改變馬斯克和OpenAI徹底決裂的現狀。
8年前,時任YC總裁的阿爾特曼在矽谷組織了一場私人晚宴,座上賓是8位通用人工智能的信奉者。彼時,阿爾法狗在世界棋壇大放異彩,谷歌剛剛完成了對DeepMind的收購。為了成立了一家能與之抗衡的AI實驗室,他們共同出資了10億美元,其中就包括馬斯克。
誕生之初的OpenAI定位於非營利機構,不追求財務回報,但為了成功完成使命,OpenAI需要海量資金來支撐昂貴的訓練和招募科學家,驚人的資金消耗超乎最初的想像。
為了徹底解決資金問題,OpenAI在2019年成立了負責商業化的營利部門,賺得的收入用於給非營利部門輸血。與此同時,“大金主”微軟重磅登場,首次出手就豪擲10億美元,並向OpenAI提供了基礎設施和專業知識,最終創造了ChatGPT和圖像生成器DALL-E。
微軟的資助讓OpenAI發展壯大,卻得罪了一直想掌權的馬斯克。特別是今年1月,微軟宣布給予OpenAI 100億美元的投資,讓馬斯克耿耿於懷。他怒懟OpenAI背離了“開源”宗旨,心甘情願地被某家大企業控制,從造福人類變成了賺錢機器。
今年2月,Twitter上流傳的一段ChatGPT聊天對話截圖顯示,ChatGPT拒絕生成關於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的正面詩歌,並表示它所設置的程序不是用來生成關於“黨派、偏見或政治的”內容。可當同樣的問題換成現任總統拜登時,ChatGPT卻輸出了一首熱情洋溢的詩。
由於OpenAI採取的某種安全風險防護措施,導致ChatGPT拒絕回答某些有爭議的問題,遭到馬斯克的抨擊。他認為聊天機器人拒絕創作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他還批評微軟支持的OpenAI在訓練AI說謊,“如果喚醒人工智能的意識,這種危險將是致命級的。”
相較於OpenAI的ChatGPT和谷歌的Bard,馬斯克想要進一步放寬聊天機器人的文本限制,並暗示自己將推出ChatGPT的替代方案。
直到4月17日,馬斯克在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才首度公開了TruthGPT——一個更安全、更透明的類ChatGPT應用,目的是對OpenAI的路線予以修正,嘗試創造OpenAI和谷歌以外的“第三種選擇”。
馬斯克的野心
本月上旬,馬斯克剛剛在美國內華達州成立了一家名為X.AI的人工智能公司,他本人為公司唯一董事,其家族辦公室的董事總經理賈里德·伯歇爾(Jared Birchall)擔任秘書。
根據外媒報導,馬斯克早在今年2月就開始招兵買馬,一邊向英偉達下單,採購了上萬塊價格不菲的GPU,為大模型訓練提供基礎算力支撐;一邊挖DeepMind的牆角,頻繁接觸那裡的AI 工程師。其中,頭號人選當屬前DeepMind 和OpenAI 高級工程師伊戈爾·巴布甚金(Igor Babuschkin)。
伊戈爾是馬斯克志在必得的一員大將。他在2023年2月剛剛從Deepmind離職,是DeepMind團隊中機器學習模型的大牛,也是OpenAI ChatGPT 的項目團隊成員,曾發表多篇與機器學習模型相關的論文。
比如2021年,DeepMind概述了一種名為Gopher的機器學習模型,與ChatGPT背後的GPT模型相似。伊戈爾正是這一研究成果的合著者。
儘管目前尚未確定伊戈爾是否接受了馬斯克的邀請,投身到TruthGPT的開發中,但他已經與馬斯克討論過開發ChatGPT替代品的可行性。
不過,有媒體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稱,馬斯克的AI項目仍處於初始階段。而關於TruthGPT的應用場景和確切用途,曾有知情人士推測馬斯克的AI項目可能會用於剛完成收購不久的Twitter之中。
馬斯克曾多次批評推特過去的內容審核規則,比如無法接受私自決定刪除某些內容,且未向賬戶持有人告知。此外,相較於OpenAI的ChatGPT和谷歌的Bard,馬斯克想要進一步放寬聊天機器人的文本限制要求,減少對內容、爭議話題的限制。
早在2月17日,他就在Twitter上瘋狂暗示:“我們需要的是TruthGPT。”
但據伊戈爾接受媒體採訪時透露,馬斯克並非想要打造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聊天機器人,而是想要提高語言模型的推理能力和真實性,確保大模型給出的反饋更值得信賴。
的確,如今的AI還不具備 “可解釋性”。牛津大學計算機系教授邁克爾·伍德里奇就曾告訴虎嗅,目前人類尚不能完全理解神經網絡背後的邏輯,很多問題的計算過程藏在AI的“黑盒”中。雖然神經網絡已經能夠給出很好的答案,但人類並不真正理解它們為什麼會給出這些答案,這不僅阻礙了神經網絡的研發,也使得人類無法完全相信AI提供的答案。
倘若馬斯克能夠解決這一問題,必將推動人工智能往前邁進一大步。
至於馬斯克的項目最終的落地場景,據知情人士推測,Twitter 極有可能會用AI 來改進目前的搜索功能。因為這一功能,馬斯克曾經抱怨過。為此,他還聘請了著名的安全黑客喬治·霍茲(George Hotz)修繕Twitter 的搜索功能。
除了改進搜索,Twitter 還可能會藉助AI 技術來支撐起廣告業務。自馬斯克接管並改變多項政策以來,Twitter一直難以吸引廣告商,而生成式AI 有能力針對特定受眾來創建新的廣告圖像和文本,探索新的營收方向。
當然,目前也不排除TruthGPT出自X.AI人工智能實驗室獨立運作的可能性。但不管採用哪種形式進入市場,馬斯克與OpenAI的交鋒,都將重新定義AI價值觀。(虎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