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王​」馬斯克,生活即痛苦

這幾年,馬斯克在輿論場的名聲更接近一個「瘋王」的形象。

他一邊以超人的精力、意志、與熱情同時管理六家公司,真切地相信自己肩負著「殖民火星」、延續人類文明的使命。另一面,這個全世界最富有的企業家,也因言行的荒誕不經,給外界源源不斷地貢獻著新的震驚。


“對於所有曾被我冒犯的人,我只想對你們說,我重新發明了電動車,我要用火箭飛船把人類送上火星。可我要是個冷靜、隨和的普通人,你們覺得我還能做到這些嗎?”——埃隆·馬斯克


他隨意發表推文;在直播間公然「吸食大麻」;草率地宣布因華爾街的惡意做空,擬將特斯拉私有化。近年來,他更「粗暴」地收購推特,不羞於觸犯法律去攻擊反對他的人;和三個女人,生了10個孩子(其中一對雙胞胎馬斯克僅提供了精子);要求與扎克伯格籠中決鬥;更不必說他那暴虐、崇尚陰謀論的父親,以及變性後與自己決斷的女兒都製造了無數話題……

最近,新鮮面世的《伊隆馬斯克傳》或許能幫人們更好地理解,這位「瘋王」起伏的人生。


《伊隆馬斯克傳》,中信出版集團出版

《伊隆馬斯克傳》的寫作者是美國著名傳記作家沃爾特·艾薩克森。為寫作此書,艾薩克森深度跟隨了馬斯克兩年多的時間,並訪問了接近馬斯克的250多位朋友。

艾薩克森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該書出版前,馬斯克沒有讀過此書,也未對寫作做任何干預。在節錄章節曝光後,他也沒給過艾薩克森「強烈」的回饋。「他有這種神話般的英雄情結,也有自知之明。我認為,如果不是因為他渴望將自己的人生故事,無論是否有瑕疵公之於眾,他是不會讓我在他身邊陪伴兩年的。”

馬斯克天才的能量無人能夠忽視,人們也正在擔憂其不受控制所帶來的後果。與沃爾特·艾薩克森操作的賈伯斯、愛因斯坦等其他幾本人物傳記不同,馬斯克的精力和意志仍在壯年,他的故事還有很長的篇章要續寫。

在艾薩克森的傳記中,馬斯克熱愛策略遊戲,是一位“風險成癮者”,他需要不斷迫近“贏”的時刻。

同時,在旺盛的創造熱情之下,他又逐漸信奉陰謀論。在或許源自於童年的陰暗面情緒籠罩下,他認為現實背後隱藏著一股邪惡的陰謀力量。

熟悉他的人會說,這是「惡魔」模式下的馬斯克。他會像一條噴火的巨龍,發洩自己的憤怒情緒。他的手下自有應對辦法:順著他說,等他發洩過去。

撇開殖民火星的崇高願景外,他精彩的「地球生活」仍持續為人們提供新鮮語料。

艾薩克森則認為,馬斯克「缺乏同理心」的性格缺陷正造就了事業上的成功。他把馬斯克2021年在綜藝節目《週六夜現場》的自述放在了扉頁:

「對於所有曾被我冒犯的人,我只想對你們說,我重新發明了電動車,我要用火箭飛船把人類送上火星。可我要是個冷靜、隨和的普通人,你們覺得我還能做到這些嗎?”

這也許是「瘋王」最渴求獲得世人理解的一刻。


重回童年的“操場”

當一個骨瘦如柴、不善社交的瘦小男孩,被夥伴毆打、欺辱成為童年常態,而他嚴苛、暴躁的「獨裁」父親也同樣站在施暴者陣營一方,他會選擇如何認知世界?

馬斯克三個孩子的母親、藝術家克萊爾·鮑徹說:「我認為童年帶給他最深刻的製約就是:生活即痛苦。」馬斯克對此也表示同意,他說:「逆境塑造了我,我的痛苦閾值變得非常高。”

艾薩克森認為:當事情進展順利時,他反而會感到不舒服。而在追求緊張、有張力的關係,以及刺激、有挑戰性的目標時,能讓馬斯克一次又一次回到熟悉的童年環境。

「這些年來,每當他身處絕境或感受到威脅時,他就會回想起在操場上被欺凌的恐怖經歷。現在他有機會坐擁整個操場了。”

現在外界所熟知的「不聽勸」的馬斯克,在少時就顯露出了自己的特殊之處。

伊隆馬斯克的童年是在南非度過的,據他回憶,學校的風格如同《蠅王》故事的現實翻版。

在學校的野外生存營地裡,孩子們被允許為了爭奪物資大打出手,馬斯克的弟弟金博爾說:“欺凌在這裡被視作一種美德。”每隔幾年,就會有一個孩子死在營地裡。輔導員卻說:“別像去年掛掉的那個笨蛋一樣蠢,也別當個懦弱的小傻瓜。”

在如此殘酷的生存物語中,老師形容馬斯克,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恍惚狀態,聽不進去別人說話。雖然往往這時他是在內心與自我說話——這也正是一個天才兒童的經典樣子。

不過相比於童年在激烈的攻擊中度過,父親才是馬斯克一生的心魔。

馬斯克曾公開表示,父親是個混蛋,且觸犯過無數法律。這個能讓繼女懷孕、對兒子遭受的校園霸凌毫不在意的男人,持續性地影響著他的心靈。而馬斯克偶爾展現的陰鬱特質,也讓人們擔心過他會“繼承”父親的陰暗面。

他的兩任妻子都說過:馬斯克生氣時的固執和憤怒吐露的殘忍話語形肖其父;confinity的聯合創始人列夫琴也評價過他:“不僅誇大其詞,還胡編亂造,就像他父親一樣”。

馬斯克的密友曾說,童年的創傷,加重了他的病情。他不懂人情世故,偏愛更精準的東西,比如工程學、物理學和密碼學。

他加入不進去派對,但仍希望呆在人群中。曾和馬斯克一起合租的轉校生雷西評價:即便他們一起舉辦派對,但馬斯克並不陶醉,只是出於學習社交的需求,“他唯一沉醉的就是電子遊戲”。

面對至親,人們的心態從來矛盾。馬斯克在深受父親的戕害同時,也仍自豪於家族的“冒險基因”。

他的祖父,是第一批駕駛單引擎飛機從非洲飛往澳大利亞的人。祖父開飛機撞上電線死亡的那年,馬斯克只有三歲。

他的弟弟妹妹們,金博爾和托斯卡從入學第一天起就能交到朋友,但馬斯克沒有。他心中有更宏觀的目標:改變世界。

在馬斯克的青年時代,他便表現出了對純“實用學科”的輕視。即便能夠拿到華爾街的實習機會,但他認為金融學沒有用,銀行家和律師對社會沒有貢獻,去斯坦福拿博士學位更沒有意義。

馬斯克直截了當地說:大多數博士文憑沒有任何意義,能對現實世界產生的價值鳳毛麟角,他想要影響的是人類社會。

艾薩克森在採訪中如此概括:馬斯克出身於殘酷的童年,對當權精英充滿怨恨。這樣的習慣貫穿到他之後的人生和商業決策時,也造就了許多外界難以理解的時刻。

艾薩克森在書中直白地說:他可能就是個混蛋,非常情緒化,“是一個感知不到別人情緒因而很難去付出的人”。

馬斯克不喜與人分權、把控制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他確保安全感的方式:即便在自己的新婚婚禮上,他也會在妻子耳邊悄聲說:這個家裡,我說了算。

也因此,雖然人們讚揚馬斯克的直覺和決斷,同時也很難忍受與他共事。

早年當馬斯克和銀行的朋友創辦x.com時,他便曾被聯合創始人和同事要求辭任。不過那時由於他擁有絕對控股權,結果是其他人集體辭職了。在PayPal時期,高管們也曾決意推翻“馬斯克暴政”,解除其CEO的職務。

而推特是一個更為直觀的例子,因忍受不了他一意孤行的作風,離職高管不計其數——當然,直接被開掉的員工更占到了9成以上。

“他要當永遠的權力中心,不願意讓權出去。”艾薩克森評價具有多重身份面孔的馬斯克,有一種表演型人格。

他的兄弟將這種“不受控制”的一意孤行稱為“開環狀態”,一種沒有上保險栓的危險境地;他的第二任妻子妲露拉也曾說,自己的主要工作是防止馬斯克變成一個“瘋王”。

在馬斯克心中,堅持自我意志的“王”自然是最重要的,外顯的成就和財富都能輕而易舉獲得,也就沒什麼不好失去。

而這種特質借助社交媒體,得到了一個無限放大的舞台。


一切都是遊戲策略


“遊戲”無疑是馬斯克人生的關鍵詞之一。對於遊戲,馬斯克直到如今仍然十分沉迷。而人生和工作,也常被他以遊戲作比。

在最新的傳記中,作者披露:在正式收購推特之前,馬斯克曾玩《艾爾登法環》一直到凌晨5點。打完遊戲後,他馬上“扣動扳機”,提出了報價。這款遊戲,被馬斯克稱為他一生中見過的“最美麗的藝術品” 。

在傳記中,艾薩克森更“八卦”地披露,馬斯克曾要求自己著名的前女友艾梅柏·希爾德,為他扮演《守望先鋒》中的天使。而在《埃隆·馬斯克傳》全球發售後,馬斯克“混蛋”地在X平台(原推特)上,將前女友cosplay的照片公之於眾。

除了遊戲,馬斯克幾乎沒有其他愛好和放鬆方式。在遊戲中,他對勝負非常較真。“對我來說,重要的是贏,而且不是小打小鬧的贏。”

從13歲起,馬斯克便做出了一款名為“導火線”的電子遊戲,還想過和表兄弟們一起創辦電子遊戲廳。

而對他影響最大的遊戲是策略遊戲《低模之戰》,“你在生活中能出手的次數也是有限的,如果有幾個回合鬆懈了,我們就永遠無法達到火星。”

他也多次拿遊戲比擬現實生活的工作進程,比如優化人工智能,提高兩次干預之間的里程數:“沒有分數的電子遊戲是無聊的,所以每次看著單次干預前的里程數增加就會很有乾勁兒。你們應該對每一步都掐表計時,這樣工作過程就會更有趣,像打遊戲一樣。”

可以說,馬斯克是一個真正的“遊戲成癮者”,明明已經通關,卻不肯離場。親近之人評價他,“受不了長時間的風平浪靜”——這種緊張感也讓他得以持續朝著目標不斷突破。

馬斯克自己說過:要么把籌碼再推回牌桌上,要么去打下一關。即便在特斯拉被華爾街持續做空,後來又幸運地起死回生後,艾薩克森的感受是:馬斯克也看不出興奮和滿足。

如果把人生視為一場遊戲,馬斯克腦海中的終極Boss假想敵始終是“人類文明的消弭”。而特斯拉或SpaceX的小小胜利,對他來說比起人類的答案,或許不值一提。

在經歷了不算愉快的童年生涯後,青年馬斯克一度陷入了存在主義危機。那時,哲學閱讀沒能幫助他,反而讓他得出了“應該遠離尼采”的結論。反而是科幻小說《銀河系搭車客指南》給了他啟發,從那時起,馬斯克便將願景錨定為“關於生命、宇宙和萬物終極答案的問題”。

馬斯克對親近之人表示,自己毫無疑問地相信,未來要么一敗塗地,要么成為富翁。但重要的是,是否能夠完成終極願景:也是他多年來反复提及的三個目標:可再生能源、太空探索和安全的人工智能。

而如今已經57歲的埃隆·馬斯克,更加感到時間緊迫。他認為:人類智力水平趨於平穩,因為沒有足夠多的新生兒。但同時,計算機智能在指數級增長,生物腦力在數字算力面前相形見絀的一天不遠了。

在商業世界裡,很少有人目標會如馬斯克一般遠大。2015年,他便參與創辦了非營利組織Open AI,並阻撓谷歌收購DeepMind:因為他不認為谷歌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對人工智能有著足夠強的風險警惕意識。

早在十年前,馬斯克在自己的生日聚會上,曾和佩奇展開了一場關於“如何防止人工智能取代人類”的激烈辯論。佩奇認為,如果有一天機器的智力甚至意識,都超過了人類,取代只是自然進化的下一個階段。但馬斯克說,“人類的意識是宇宙中寶貴的一縷燭光,我們不應該讓它熄滅。”

佩奇指責馬斯克是“人類種族主義者”,只偏袒自己這個物種的生存。“嗯,沒錯,我是支持人類優先的。”馬斯克回應道,“我就是熱愛人類啊,兄弟。”

不過,與馬斯克的宏圖壯志比起來,更多身邊人認為:馬斯克所謂的“熱愛”,只是針對一個宏大概念上的“人類”,但面對具體的“人”,他便缺乏基本的關注與共情。

艾薩克森認為,馬斯克永遠信奉“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畢竟馬斯克是這麼的成果決定論:“物理學並不關心你心裡是不是難受,它關心的是你做出來的火箭能不能上天。”

馬斯克很喜歡在管理時,給任務設定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最後期限,然後鞭策同事們去實現,跟他一起狂飆突進。

當進入這種“狂飆”模式後,他內心的激情會被點燃,要席捲著旁人一起大干一場。不過這種全情投入以犧牲正常生活為代價,會讓伴侶難以忍受,也讓屬下崩潰。

但馬斯克選擇無視這些,他希望大家擁有“反饋迴路”——理解、執行自己的意志以達成終極目標: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開掉。

他的下屬評價道,“你會意識到,你只是一個用來實現宏偉目標的工具人。這沒什麼問題,但有時候工具人出現了磨損,他會覺得他可以直接換掉。”

在SpaceX 內部,馬斯克曾普及過一個“白痴指數”的概念,即一個零部件的總成本與它的原材料成本的比值。他的原話是:“如果你做的東西白痴指數很高,那你就是個白痴。”

在這種無視他人的自我意志指引下,馬斯克開掉的人不計其數——包括把自己的表弟從其創立的SolarCity踢出去。

這也可以解釋在2022年收購推特期間,交易剛剛達成,馬斯克就把原推特的管理層全部解僱。一方面是報復推特收購的高價,一方面又能省下2億美元。對他來說,這與興奮的遊戲策略無異。

何況除了他自己,場上的其他人,都只是可替換的陪玩NPC而已。


煉成“瘋王”


2008年,對馬斯克來說或許是最艱難的、心力交瘁的一年,他也面臨著“是否要放棄一家公司”的決策。

SpaceX的火箭“炸”了三次,特斯拉的錢也快燒完了。但馬斯克拒絕認輸:這樣就等於昭告世人,要么是電動車不靠譜,要么人類永遠無法成為“跨行星物種”。

也是從這個時期開始,馬斯克覺得自己像備受期待的魔術師:“變個戲法吧,變出一連串小兔子在空中飛舞。如果下一隻兔子沒變出來,你就死定了。你不可能一直為了生存背水一戰,一直都處在激發腎上腺素的狀態,還能毫髮無損。”

如果說熬過了火箭製造和電動車事業的瓶頸時期,讓馬斯克真正成了一個萬眾矚目的創業英雄。那在月之暗面的便是,馬斯克大概也是在此時患上了雙向障礙,情緒也變得更為不穩定。

據傳記披露,2017到2018年,馬斯克同時經歷著和女友分手,特斯拉被做空,他的心理狀態極其不穩定,有過18個月無休止的精神錯亂狀態。這種狀態甚至難以支撐他從公司地板上爬起來,去開財報會。

在情感黑暗之時,馬斯克選擇更加瘋狂地投入工作——開始啟動Molde3的“量產地獄”,對基層員工大發雷霆甚至破口大罵,趕走適應不了狂飆突進的“硬核”工作法的人。

馬斯克無疑在用他的辦法宣告:悠閒的、人道主義的矽谷故事已經不奏效了。歡迎來到熟悉的“狂飆”新世紀。

事實上,他的團隊成員、律師和弟弟都曾試圖制止馬斯克發送可能引起經濟或法律風險的推文。甚至有朋友建議他把手機放進保險箱過夜——馬斯克也照做了——但他會在深夜召喚保安來打開保險箱。

壓力之下,馬斯克的管理風格日益變得更為專制和獨裁。

在收購推特之時,馬斯克接連發起了三次裁員計劃,準備砍掉近90%的員工。即便幫忙執行這一決策的“火槍手”成員之一壓力大到嘔吐了,他仍然認為獨裁強勢風格是有必要的,並有一套自圓其說的邏輯:“言論自由不應適用於工作場合”。

這種矛盾性讓人難以理解,參與者評價,“他的所作所為與他瞧不起的推特前掌門人的做法如出一轍。”

幾乎已經無人可以阻止馬斯克突然做出的驚人決定。但肉眼可見地,他正變得更加孤單和敏感。

馬斯克多次表示,自己不願獨處,不想獨身一人。他已經和三個女人生了10個孩子,其中與一人的生育還並非處於戀愛關係中,而是出於自覺肩負起“人類文明延續”的社會責任,為自家公司Neuralink(該公司正在開發植入式“腦機接口”)的女高管提供精子。

這種戲劇性讓作者在書中詼諧地評價:當他的三個孩子(代孕的孩子、體外授精的雙胞胎)在同一家醫院等待出生之時,馬斯克去處理更“簡單”的事情了:火箭發射。

2021年,馬斯克在節目中自曝是“阿斯伯格綜合症”(自閉症)患者。他的母親梅耶則表示:馬斯克從小並未確診,但她認可他的自我判斷。

他的密友說,每當感到被欺負或受威脅之時,童年創傷的PTSD就會操縱馬斯克大腦中控制情緒反應的部分,讓他難以理解他人的情緒。

特斯拉的高管、前女友,都曾把馬斯克與其父親的“獨裁”、攻擊性作風相提並論。他迷戀的親密關係也不太健康,沉浸“互相鄙夷”的時刻,甚至主動要求對方羞辱自己。

他的兄弟評價:馬斯克會愛上對他非常刻薄的人,但他天然會被這種有張力的關係吸引。

還有許多人評價他對於“戲劇性衝突的迷戀”,是因為需要大量的外部刺激來保持精力充沛。

馬斯克似乎在潛意識裡尋求一種父子關係的重演,一遍遍回到“有毒”的關係中。心理學上說,這種重複的、病態的關係會讓人感到熟悉和安全。

在馬斯克的傳記中,艾薩克森也難以抑制地頻頻將他與喬布斯進行對比。

畢竟在此之前,艾薩克森最知名的作品是在2011年10月,賈伯斯剛過世的一個月後,出版發行的《史提夫賈伯斯傳》。這本書既展現了賈伯斯的藝術修養、激情與執著,也讓人們看到了賈伯斯的殘暴、粗野,以及用「現實扭曲力場」的人格和話術魅力蠱惑人心的能量。

艾薩克森認為,馬斯克身上同樣具備“扭曲現實力場”的能力。他懂得如何讓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但並非是用令人信服的方式,而是強迫對方參與自己的遊戲:要么完成,要么滾蛋。

和矽谷曾推崇的Work-Life Balance文化相悖,馬斯克信奉的是“服從於狂熱的緊迫感”的工作原則。

在每個公司火山即將爆發的關鍵時刻,他都會睡在工廠、公司,沖在第一線以便能反應及時,也因此長期生活在高壓和緊張的狀態之下。

“我不能一直處於危機戰備狀態。”2022年初,在SpaceX已成功發射31顆衛星、特斯拉也賣出了近100萬輛電動車、自己成為了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一年後,馬斯克終於開始對他的傳記作者反思。

但反思過後,他並沒有真正停下來,而是秘密地買下了推特股票,並且不滿足於獲得一個董事會席位,而是要掌握全局,收購推特——這個全世界最大的輿論遊戲場。

如何解釋他為何摯愛推特?或許與馬斯克對人工智能的執念有關。

畢竟人工智能的燃料便是數據,而推特多年來發布了超過一萬億條推文,每天又會新增五億條推文,它是人類的集體思維,也是世界上最及時的數據集,也是用於測試聊天機器人如何與真實人類互動的絕佳訓練場。

如今,人工智能已經正在全球科技界上空醞釀更大的風暴——沒人比馬斯克更喜歡風暴了。

當艾薩克森在接受采訪時被問到:當你想到20、30、40年後的馬斯克,你覺得他會有什麼變化?他回答道:我認為他不會改變。他不會說,“我老了,我會更謹慎”。在某一點上,他可能會更加馬斯克。(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