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再也不回頭

阿根廷國家選舉委員會在當地時間11月19日晚間公佈初步計票結果,極右翼選舉聯盟「自由前進黨」候選人哈維爾·米萊在當天舉行的阿根廷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獲勝。



初步結果顯示米萊的得票率為56%,中左翼候選人、阿根廷經濟部長塞爾吉奧·馬薩的得票率為44%,而目前近90%的選票已清點完畢。馬薩早些時候已承認自己敗選。

現年53歲的米萊,留著類似美國前總統川普狂野髮型,在競選時提出了「十分浮誇」的經濟主張,例如用美元取代陷入困境的比索、讓阿根廷經濟徹底美元化、將管理經濟不善的央行「燒毀」等,在國際金融市場引起軒然大波。

米萊的勝選動搖了阿根廷的政治格局和經濟路線圖,並將帶領這個深陷經濟危機的國家邁進未知世界,可能意味著阿根廷整個國家將跟過去徹底說再見。



為什麼米萊「受歡迎」?

這次大選,米萊被西方媒體大為「歌頌」。

為什麼?

很顯然,是因為米萊的經濟主張。



1)全面美元化。

在米萊看來,1935年中央銀行的成立是阿根廷所有問題的開始。在選舉中,他不僅提倡廢除央行和比索、轉向美元,也鼓吹比特幣等加密貨幣的價值。

用米萊自己的話說就是「燒毀」阿根廷央行,實際上就是廢掉比索,直接讓美元作為阿根廷法幣流動,這種方式真的就是廢了阿根廷央行,並交出了貨幣主權。

米萊也曾在訪談中稱本國貨幣為「肥料都不如的垃圾」:

永遠不要用比索,永遠不要用比索。比索是阿根廷政客發行的貨幣,所以它不可能值錢,這些垃圾甚至都沒法當肥料。


2)經濟全面“自由化”

這其實就是將戰略國企賣給私人企業。這是不是非常合西方資本的胃口?這件事就是可以通過米萊的政策,拿下整個國家。

如此激進政策提案的背後,是目前正處於20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中,各項經濟指標「滿目瘡痍」:

上週公佈的數據顯示,阿根廷過去12個月的通膨率達到142.7%,創32年來新高,是全球通膨最高的國家之一。


同時,阿根廷也面臨嚴峻的債務壓力,外債規模在2022年底達2,767億美元。

匯率方面,阿根廷比索更是「一瀉千里」。年初至今,官方匯率大跌了近50%,至1美元兌345比索左右。黑市匯率跌幅更大,據報導1美元兌600比索。



阿根廷跟過去徹底說再見

米萊勝出,阿根廷再也無法回頭,將進入「無原則對外開放」的新時代。

如果米萊當選後真的實施其經濟政策,短期內阿根廷經濟和民眾壓力有望得到緩解,但是中長期而言,隨著貨幣政策和核心產業被全面控制,阿根廷將淪為實際意義上的現代殖民地。

這個結果可以參考當年當年墨西哥的私有化進程和後果。

2013年墨西哥對國外投資者開放其電信及廣播業(允許外國投資者佔其廣播業的50%股份,電話通訊業佔100%股份)、2014年對外開放電力系統和油氣業。

西方媒體對墨西哥的改革大加讚賞,並稱有助於打破壟斷,為民眾帶來更好服務,為墨西哥經濟提供更多發展動能,簡直就是發展中國家發展模式的典範。


結果,經過初期外資大量湧入短期提振增速之後,墨西哥的經濟增速並無明顯起色,反而逐年走低,外資不僅賺得盆滿缽滿,而且還全方位控制了墨西哥的經濟命脈。

但無原則開放和外資的湧入並沒有為墨西哥帶來繁榮,油氣產業最為典型和突出。墨西哥油氣產業關係到該國的經濟成長、能源安全和財政收入安全。

同時,美國也牢牢掌控住了墨西哥糧食供應。墨西哥雖然是糧食貿易的順差國,但主糧不能自給,主糧50%全靠進口。因為墨西哥出口的都是經濟性很強的農產品(前四大出口農產品為啤酒、酪梨、番茄和龍舌蘭酒),本國主糧生產由於「無原則」開放,全部被美國低價、受政府補貼的農產品沖垮,而且進口的都是基因改造主糧。

可能有小夥伴會問:退一步,假設馬薩當選,會不一樣嗎?

答案是否定的,這次阿根廷不論極左還是極右上任,都意味著整個國家將與過去徹底決裂。

馬薩主張減輕民眾稅賦、增加福利、對高收入企業實施最低稅率制度;更重要的是為了實現這些福利目標,民粹主義的馬薩很可能不惜違約IMF的美元債務,甚至沒收外資企業。

不管是極左還是極右,雖然表面上看兩者政策南轅北轍,但實際上卻都有一個共通的核心理念:打破現狀,不論代價和前路的不確定性,先打破現狀再說。



全面美元化,阿根廷做的到嗎?

從大選開始,「阿根廷是否應該美元化」成了國際金融市場討論最熱烈的議題之一。

先前,匯豐銀行拉丁美洲高級經濟學家Jorge Morgenstern發布長篇報告討論了阿根廷「美元化」的潛在影響。

Morgenstern認為,阿根廷「美元化」的成本過於高昂,屆時該國將面臨難以避免的“轉型劇痛”,應避免採取這一方案。

1)阿根廷面臨的第一大難題就在於政府部門的外匯存底不足

阿根廷央行目前擁有24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然而,其中100億美元是私人部門的外幣存款的準備金要求。此外,中央銀行的儲備並非都是美元,有180億美元是與中國央行達成的人民幣互換的一部分。


這導致了「淨外匯存底」最常用指標是負數。

我們估計,在最近一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撥款後,目前的該國淨外匯存底為負50億美元。

以目前官方匯率計量,基礎貨幣為190億美元,以非官方的互換匯率計算(比索和美元之間的隱含匯率計算方式),基礎貨幣為90億美元。銀行也持有本幣存款準備金要​​求,主要形式是280億美元的有酬央行票據,以非官方互換匯率計算。

負的淨外匯存底與370億美元(280億美元+90億美元)的本幣債務之間存在的缺口(請參閱下圖),讓人們對該國美元化的可能性產生了懷疑,也讓人們對各種提議試圖解決的問題產生了懷疑。



即使在樂觀的情況下,我們也認為,只有在貨幣大幅貶值、降低資產的美元價值的前提下,才有籌措到足量美元,完成貨幣替換的可能性。


2)「美元化」不一定適合阿根廷本國國情

阿根廷和美國不具備達成類似貨幣聯盟的條件,兩國商業週期和生產力水準截然不同。


此外,美國並非阿根廷的主要貿易夥伴,美元化將削弱阿根廷經濟吸收相關外部衝擊的能力,例如乾旱、國際資本對新興市場資產常有的避險情緒等。

Morgenstern認為,美元化被提議作為穩定計畫中的額外步驟,其目標是不給未來留下回頭的餘地。美元化可能需要惡性通貨膨脹才能使其在財政和政治上都可行,最好避免這樣的高昂成本。

不過,在某些人眼中,米萊或許是阿根廷的救世主。例如,選舉結果出爐後,馬斯克就評價「阿根廷的繁榮即將到來」。(華爾街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