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刮過滴滴,移動互聯網十年黃金期落幕
今年是滴滴成立第十年。滴滴颶風背後,意味著中國移動互聯網大潮的十年黃金期結束。找到新時期的生存法則,並抓住下一個技術創新的機會,是科技公司當前的重要命題。
滴滴的未來再添變數。
3月10日,滴滴暫停香港上市的消息傳出。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的說法,安全和數據相關的要求沒有達到。截至發稿,滴滴方面並未對此作出回應。
3月11日,中概股受多重因素影響集體跳水,滴滴股價更是大跌44%,截至收盤僅有1.89美元,約為上市當天最高價18.01美元的十分之一。市值縮水近600億美元,至91.16億美元。
滴滴曾在2021年12月3日發佈公告稱,即日起“啟動在紐交所退市的工作,並啟動在中國香港上市的準備工作”。而如今,無論是上市進程,還是APP上架時間,都沒有明朗起來的跡象。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及來自同行的競爭,滴滴的業務也難免受到影響。根據滴滴2021年三季報,滴滴該季度總收入環比下降近11.48%,虧損環比擴大。中國出行業務受影響較大,總單量規模為23.56億單,環比下滑8.3%。在此情況下,滴滴被曝出多條業務線正在裁員,新業務橙心優選持續收縮,調整方向。
資本迅速採取行動。高瓴在滴滴上市當天建倉約300萬股,2021年三季度則已經清倉。
今年是滴滴成立第十年。滴滴颶風背後,意味著移動互聯網大潮的十年黃金期結束。
逐漸普及的智能手機、亟待線上化的豐富場景、大量的熱錢……十年前,在PC互聯網流量見頂之際,移動互聯網開始爆發。
今天,移動互聯網流量紅利消逝,巨頭們曾扎進狹窄的社區團購中打巷戰求解,同時又在芯片、人工智能等硬科技裡尋突破。強監管時代到來,數據安全成為發展的前提,資本的無序擴張不再被鼓勵,社會責任被置於更重要的位置。
成立即將十年的滴滴經歷了這一完整週期。
眼下,創業者們在底線之上試錯、狂奔的時代已成過去。如何找到新時期的生存法則,並抓住下一個技術創新的機會,是當前創投局中人的重要命題。
TMD崛起,一個新時代開啟
2011年夏天,程維出差到北京見客戶,在薊門橋打車,從四點半開始,招了半小時手,也沒有打到車。這讓他看到出行行業需要改變。
在距離薊門橋五公里的五道口華清嘉園,王興成立了校內網、飯否和美團,程維當時是支付寶對接美團的商務經理。
2012年春,美團正在千團大戰中鏖戰,程維來找王興,表示想做與出行相關的創業,王興給出了相關建議。程維回到杭州後,與老領導王剛商量,王剛給出了關於人和車連接的5種模型。兩人最終商定,王剛出資70萬元,程維出資10萬元。2012年5月,程維回到北京,成立滴滴。
滴滴真正啟動的起點是2012年11月北京的第一場雪裡。程維的外套擋不住寒風,渾身凍透,但在排隊等出租車的隊伍中,程維並不沮喪,因為當時很多人上下班打不到車,就開始用打車軟件,當天滴滴單日新增訂單第一次超過1000個。到2012年年底,每天有10萬人用滴滴叫車。
滴滴冷啟動時還有一個小插曲:程維把第一版滴滴打車給王興看,王興說哪有APP還需要這種複雜註冊流程的,程維也覺得這個設計“挺垃圾”,就改掉了。
2012年初,王興已經帶領美團佔據行業第一。而且,王興是移動互聯網的信仰者,從上一年開始就在開發移動端,2012年美團移動端實現大爆發,年底佔了美團全年交易額的30%,為下一階段打下基礎。
這一年大年初七,王興在飯否時的創業夥伴張一鳴約見投資人王瓊,在知春路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內,張一鳴表示要做一家面向未來的信息分發平台。他發現中關村地鐵站裡拿著智能手機的人越來越多,應該要有更好的平台去分發碎片化信息。那天咖啡館還沒正式營業,沒有暖氣,張一鳴裹一件大棉襖,眼睛發亮,在一張餐巾紙上畫出了今日頭條的雛形。
一個新的時代開啟了。
2010至2012年,全球經歷了從互聯時代向移動互聯時代的變遷。在這兩年中,移動設備(包括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出貨量從3.5億部攀升到10億部。中國手機網民規模從2010年年初的2.3億增長至2012年初的3.6億人,移動互聯網網民成為中國網民的主體。
另一方面,2011年,中國互聯網在赴美上市IPO熱潮後急轉直下。2011年上半年,奇虎360、人人網、淘米網等7家互聯網企業在美國納斯達克或紐交所成功上市,與此同時,4月中國概念股整體開始下滑,人人網、世紀佳緣等先後跌破發行價,中概股寒冬成為議論最多的話題。2012年,資本市場回暖。
互聯網增長見頂,移動互聯網接棒,新貴們開始找到機會。一個屬於TMD的時代舞台已準備就緒。
程維曾被評價為一隻“土狼”,在高度競爭的市場中保持戰鬥力。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是“七天七夜”,2014年1月,滴滴發起補貼大戰,快的應戰,背後是微信和支付寶的“支付決戰”。《中國企業家》曾在2015年的報導中描述這個場景:兩週時間裡,訂單量上漲50倍,眼看40台服務器撐不住了。滴滴CTO張博向程維求助,程維連夜電話馬化騰,後者在騰訊調集一支精銳技術部隊,一夜間準備了1000台服務器。在蘇州街的銀科大廈,張博和技術團隊、騰訊部隊奮戰七天七夜,重寫服務端架構。
2015年情人節,滴滴與快的合併,出行領域的“亞洲小組賽”落下帷幕。但Uber仍是不可忽視的對手。Uber時任CEO特拉維斯·卡拉尼克(Travis Kalanick)2015年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中國。
滴滴進入專車領域時,跟政府有過溝通和承諾,只做高於出租車價格30%的高端市場。2015年3月,優步推出低價產品人民優步,人民優步降價30%,用戶數爆發式增長。公開數據顯示2015年優步中國虧損了10億美元(約合67億元人民幣)。
面對競爭者的來勢洶洶,最終程維決定推出低價產品快車,正面迎戰Uber。滴滴投資方、金沙江創投董事總經理朱嘯虎曾回憶,程維的怒火被激發,開始製定誇張的目標,比如融資、營銷、事業部數量都要超過Uber。
滴滴一方面加速融資步伐,加速業務佈局;另一方面也開始在全球投資網約車公司,牽制Uber中國的進攻,順便佈局自身的國際化。2015年,滴滴成立了快車、專車、代駕、拼車、巴士五個事業線。也是在這一年,滴滴正式上線順風車。
不過這種挑戰政策、法規的模式,為網約車行業後續的發展埋下一顆雷。
王興的標籤是“善於思考”,沈南鵬評價他為“對野蠻生長的中國互聯網格局有著清晰認知的思考者,是將思辨精神運用到企業管理中最好的企業家之一”。
當團購倒閉潮開始出現,美團積極佈局新業務,2013年年底上線美團外賣。2014年夏天,美團外賣經過半年多的摸索,決定招募1000人,開100座城市,希望“拖垮”餓了麼。餓了麼緊急擴張。在鏖戰中,一個意外事件發生,2015年美團與大眾點評合併,大眾點評曾投資餓了麼並向其開放流量,與美團合併後,點評切斷了餓了麼的流量接口。美團逐漸佔據優勢。
張一鳴的特點之一是“極度理性”,被評價為“像機器一樣工作”。當滴滴、美團在苦苦鏖戰、完成驚人合併時,今日頭條的用戶在悄然增長。直到2014年6月,搜狐突然開了一場“移動媒體反盜版行為發布會”,對字節跳動提起訴訟。傳統媒體和門戶網站紛紛意識到今日頭條不只是一個導流的合作夥伴,更是一個顛覆性的競爭對手。
在此後的一段時間內,張一鳴著手建立與政府的對話機制,逐漸解決版權危機。
2016年的烏鎮互聯網大會期間,一場三人對話將TMD的說法流傳出來。程維在會上表示,“我覺得我們是很幸運的,是抓住了上半場連接構建平台機會的最後幾張船票”。
資本助推,野蠻時代的催化劑
那個“七天七夜”的故事,是滴滴崛起過程中的一個片段,是補貼大戰的開始,更是“代理人”之戰的第一槍。
互聯網新貴的崛起離不開資本的力量,所有資本中,阿里和騰訊兩大巨頭顯得尤為特殊。他們的意志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創業公司的走向,隨著創業公司的發展,兩者的較量也走向前台。以至於有一種說法是,互聯網創業者的戰爭,是一場AT間的代理人戰爭。
當時滴滴已經拿到融資並接入微信,程維想做一次促銷推廣,他最初找騰訊要幾百萬的預算,騰訊回复說:你們的預算太少。最終滴滴拿到了幾千萬。
補貼讓滴滴的成交量暴漲,滴滴與快的的市場份額從1:1迅速變成2:1。看到暴漲的單量,快的和支付寶迅速跟進。2014年,兩家補貼了十幾億。滴滴曾經一個月花了1個多億,程維說,自己簽單的時候手都在抖。
在那種環境下誰先停下來,誰就輸了戰爭。滴滴早期投資人王剛曾說,滴滴抵制住了很多非本質業務的誘惑,做了很多減法,目的只有一個:跑得最快。
對騰訊來說,成立僅一年的微信支付投入了十幾億補貼,將微信支付的用戶數拉升至1億。借助滴滴的力量,微信支付從簡單的發紅包落到真正的場景中。
支付寶也希望在美團身上複製這一故事。在滴滴與快的戰事正酣時,騰訊與大眾點評達成戰略合作,美團向其股東阿里尋求幫助,但阿里要求如果合作,美團不能接入微信支付,王興對此極為抵觸。
在後來美團和大眾點評的合併中,阿里的態度成為影響合併的最大變量。據報導,當時阿里巴巴對美團持股約10%,騰訊對大眾點評持股約20%。騰訊支持王興做新公司的CEO,推動了這場合併。經此一事後,阿里大力扶持口碑、投資餓了麼,與美團全面開戰。這是後話了。
過去幾年,資本大潮湧動,資本和創業者之間處於蜜月期。明星項目成為資本光環的背書,而資本則成為創業者野蠻生長的催化劑。
這在出行領域尤其是滴滴身上表現得尤為突出。2016年8月,滴滴宣布與Uber全球達成戰略協議,滴滴出行將收購優步中國的品牌、業務、數據等全部資產在中國大陸運營。之後,滴滴將國際化視為其最重要的戰略,來自軟銀的橄欖枝恰逢其時。軟銀曾投資快的,滴滴、快的合併後,2017年開始軟銀數次投資滴滴。至滴滴上市時,軟銀成為滴滴最大股東,佔股21.5%。有公開數據稱,軟銀共投資滴滴120億美元。
孫正義被視為滴滴最堅定的支持者,一個關於他的故事是,2017年他想增投滴滴(當時軟銀因為投資了快的所以持有滴滴股份),而程維表示剛剛融了100億美元,目前不需要這麼多投資,結果孫正義直接說“你不拿這筆錢,我就把這筆錢給你的競爭對手”。最後程維接受了這筆投資。在滴滴自動駕駛子公司、青桔單車和橙心優選的投資人中,都有軟銀的身影。孫正義對出行賽道格外重視,參與投資了美國Uber、印度Ola、東南亞Grab、歐洲Taxify以及中東Careem。
另一個故事是,孫正義非常推崇快速擴張的模式,孫正義曾在東京和程維以及WeWork創始人Adam Neumann吃飯,孫正義說,滴滴能打敗Uber,不是因為程維比卡拉尼克更聰明,而是因為他更瘋狂。
軟銀對滴滴的國際化也有所助益。雙方曾共同投資東南亞網約車公司Grab,在日本成立合資公司,滴滴藉此與日本當地出租車公司合作。
在資本的推動下,競爭變得更為激烈且殘酷。
最典型的例子是共享單車,從創業者站上巔峰到成為巨頭間的遊戲,不過三年時間。三年里共享單車改變了人們最後一公里的出行方式,也留下大片廢墟,燒完了數十億美金。摩拜一年融資五輪,有投資人稱摩拜“一堆人追著投,拿錢拿到手軟”。ofo也是同樣拿錢、開城,戴威感慨“第一次感受到互聯網競爭的慘烈,太多事都是被推著往前走”。同時行業新入局者不斷,一時間街上全是五顏六色的單車,“顏色都不夠用了”。
最終,出局者走到了盡頭,千萬人的押金和拖欠供應商的錢款也消失不見。瘋狂結束,商業回歸理性。
程維曾在與吳曉波的對話中反思補貼這種做法,他將補貼比作和原子彈、導彈一樣的武器:“所以我們也看到這種激烈的補貼的打法之下,背後一片狼藉,所以用起來要謹慎,但用不用不由你決定,它是行業決定的。”
在那場烏鎮三人對話中,程維將過去的競爭比作拉力賽,現在像F1,“200邁的速度三圈,直接就決勝負了。而且資本非常推波助瀾,使得這種競爭就像F1賽道裡面的直道競速賽,就一個直道。油門踩得狠。”
王興接著說,當競爭到極致,可能出現另一個問題,就像拍賣時會出現的winner's curse(贏者的詛咒),最後的贏家也不會划算。
過去幾年,圍繞資本和擴張的反思和祛魅也在進行。
2019年夏天,WeWork光環失色,軟銀對其約185億美元的投資換回29億美元的估值。對於WeWork不計成本的擴張導致資金鍊斷裂,有評論指出孫正義也有部分責任——創始人的野心導致了這一結果,而孫正義的鼓勵是其野心失控的原因之一。2021年10月,WeWork以SPAC特殊目的併購的方式在紐約上市,上市當天總市值僅80億美元。
某種程度上,孫正義和軟銀的投資神話被畫上了句號。而滴滴上市及後續遭遇,也沒能改變孫正義的運氣。
“O2O行業出現了很多燒錢的情況,那是上一個時代的事情了,未來很難再出現這樣的競爭方式。當時有特殊的時代背景,比如其中很重要的是阿里和騰訊搶占支付場景,這是上個時代的關鍵詞。”一位出行行業創業者曾向《中國企業家》表示。
強監管之下,科技創新時代到來
一次順風車的惡性事件,讓滴滴按下暫停鍵,也將問題暴露出來。
順風車事件之後,滴滴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把安全問題落地,包括在全國各地舉辦了數百場司機和消費者溝通活動,改革司機准入程序,加大背景審查力度,重新設計了200多項產品功能等。
但在行業層面,合規問題則一直沒有解決。2015年10月8日,上海市交通委給滴滴頒發了國內第一張專車平台的資質許可,滴滴成為最早獲得網約車資質許可的公司。但一天后,交通運輸部就發布了《關於深化改革進一步推進出租汽車行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和《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的徵求意見稿,將“專車”納入出租車管理範疇,要求專車必須轉為運營性質、司機需取得資格證書等。
時任滴滴首席發展官的李建華2016年接受《中國企業家》採訪時說,這就相當於“開一個農家樂,就要把我家的房產變成商業地產,70年產權變成50年”,是不合理的。
直到現在,網約車行業也沒有解決合規與規模如何兼顧這一問題,不僅僅是滴滴,很多平台都有部分運力徘徊在政策的灰色地帶。滴滴成為輿論中心的原因在於,它是利用這一灰色地帶獲益最多的一家,而通過收購獲得的絕對市場份額,又讓滴滴面臨更多指責。
除此之外,包括滴滴在內的平台型企業都需要適應商業環境與政策規則的改變。
首先被審視的是網絡安全問題,這也是滴滴上市後受到審查的主要原因。在此之後,在美股上市的BOSS直聘、運滿滿、貨車幫均被啟動網絡安全審查。部分公司延遲了赴美上市的進程。
2021年10月29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關於《數據出境安全評估辦法(徵求意見稿)》公開徵求意見的通知,其中一條是,符合“處理個人信息達到一百萬人的個人信息處理者向境外提供個人信息”情形的,應當向國家網信部門申報數據出境安全評估。多數移動互聯網獨角獸均連接了數億用戶。
其次,通過資本力量實現快速擴張不再被鼓勵。
以社區團購為例,當互聯網巨頭看到社區團購這一新興流量入口而一擁而上時,相關部門三令五申禁止低價傾銷。滴滴旗下的橙心優選受到行業政策收緊及公司的安全審查雙重壓力,持續收縮。王興曾在2021年二季報的電話會議中承認“美團優選出現了一些運營上的波動”,表示“實現目標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反壟斷審查也如同紅燈不時亮起。
滴滴與優步中國合併涉及壟斷問題,中國商務部對合併案進行調查,至今沒有結果。但針對其他平台的處罰結果正在發出。
2021年4月,阿里巴巴收到一張182.28億元的罰單,互聯網反壟斷監管拉開大幕。7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告宣布,禁止由騰訊牽頭的虎牙和鬥魚合併案,反壟斷從“事後懲罰”走向“事前監管”。10月,美團因“二選一”被罰34.42億元。
再次是公司需承擔的社會責任越來越被重視。共同富裕被提出,經濟增長與再分配的關係正在不斷進行調整。
引起外界關注的還有零工的社會保障問題。2021年7月,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國家發展改革委、公安部、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商務部、中華全國總工會七大部門聯合印發《關於落實網絡餐飲平台責任切實維護外賣送餐員權益的指導意見》,對保障外賣送餐員正當權益提出全方位要求。
互聯網掌舵者們鮮少再對商業、公司業務進行發聲,社會責任成為他們提及的關鍵詞之一。張一鳴宣布卸任字節跳動CEO一職時表示要“放下日常的管理工作,聚焦到遠景戰略、企業文化、社會責任等長期重要的事情上去”;王興在財報電話會議上稱共同富裕根植於美團的基因中,美團的名字就有“一起更好”的意思。
在這一背景下,如何規劃滴滴接下來的發展路徑,考驗著程維的智慧。在答案公佈之前,有投資者正在用腳投票。
滴滴6月11日遞交的招股書顯示,最大股東軟銀委派的董事會成員Kentaro Matsui將在滴滴上市時辭任董事,這意味著軟銀將退出滴滴董事會。軟銀在2017年之後成為滴滴最主要的投資人,據報導當時滴滴的估值已經超過500億美元。滴滴上市後股價一路下滑,軟銀願景基金2021年三季度的虧損達8251億日元(折合73億美元),被稱為該基金2017年成立以來的“最差表現”。
無獨有偶。美團上市首日,開盤價72.9港元,2021年2月最高漲至460港元,此後一路下跌,截至2022年3月11日,美團股價為112.4港元。
紅杉資本多次減持美團股權。據不完全統計,沈南鵬及其關聯機構2021年已十餘次減持美團,套現超165億港元。
除美團外,紅杉也減持了拼多多、達達、九號公司的股票。截至發稿,拼多多股價從最高點202美元跌至29.75美元。
此消彼長。紅杉把更多目光投向硬科技。“近年來,人工智能、高端製造等硬科技項目已經超過我們投資組合的80%。和5年前、10年前的創業相比,當下中國的創業主題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可以說,一個科技主導的創業新時代已經到來。”2021 HICOOL全球創業者峰會上,沈南鵬說道。
在一級市場,據統計2020年成立的高瓴創投在第一年投出的200個項目中,80%以上集中在科技與醫療兩大“高tech含量”領域。
華興資本發布的《中國創新經濟報告2021》中指出,當下流量紅利消失,移動互聯網走到了周期末端。2007年~2020年我國手機網民規模增速從133%逐步下降至10%,手機使用時長增速則在2021年初回落至個位數。華興資本董事長包凡指出,“下一個十年最重大的創新是來自於智能技術的廣泛應用。”
2017年4月,王興提出互聯網下半場在未來五年乃至三十年,有三大方向特別激動人心:上天、入地、全球化。上天,即高科技,科技層面的真正創新,而非商業模式的創新;入地,深入產業做連接、改造和提升效率;全球化,走出去,服務更大的經濟體。
現在看來,這三大方向依然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