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為何將埃及推向哈馬斯?
一、埃及匯率閃崩,正式被“端上桌”
埃及對美元匯率崩了。一夜之間埃及鎊對美元匯率幾乎貶值一半。
話說,自從人類脫離金本位(布林頓森林體系)後,各國之間貨幣究竟「價值」幾何?完全是一個玄學。而牙買加體系後,各國匯率之間的大起大落也往往是西方金融集團最方便的收割工具。
1997年3月索羅斯攻擊泰銖,泰銖一度貶值60%以上,股票市場狂洩70%。拉開了亞洲金融危機的序幕。
正所謂:「落後不一定挨打,那是因為今天白頭鷹沒空打你」。
多年來,市場已經總結瞭如何對這些小國進行金融攻擊的方式。摧毀一個國家的外匯,只需要五個步驟。
第一步,西方資本在外匯市場大量借入埃及鎊,注意只借不買(或其他小國貨幣,這裡以埃及鎊為例)。
第二步,出售借來的埃及鎊,買入美元,此為高賣。由於埃及鎊大量賣出,埃及鎊的匯率開始下跌。
第三步,埃及央行開始保護自家貨幣的匯率,出售儲備的美元,買入埃及鎊,竭力維持埃及鎊的匯率
第四步,埃及央行的美元儲備告罄,不得不降低埃及鎊匯率,其他持有埃及鎊的投資者看到了埃及鎊貶值,爭相拋售埃及鎊,引發市場踩踏,埃及鎊匯率暴跌。
第五步。西方資本買入暴跌後的埃及鎊償還最開始借來的埃及鎊,此為低買。高賣低買,獲利。
事是怎麼做的,我知道,你也知道,埃及人也知道,但這種東西屬於一力降十會,你知道又怎麼樣?你知道了泰森的出拳方向和力度,可你防不住,照樣會把你腦袋打開花。
就埃及政府那不忍直視的外匯儲備,浮動匯率對他們來說(乃至於所有小國),那就是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生是死,根本不取決於自己。
埃及貼現利率能達到27.8%,這種情況下國內的商業基本就停滯了,啥生意啊,年利率能超過30%,怪不得有「區位優勢」的南美全民販毒呢,正經產業誰有這利潤率。
銀行貼現率是中央銀行貸款給商業銀行或金融機關時所收取的利率。貼現率的調高或降低間接影響銀行對客戶所收取的利率,也常引起債券及股票市場強烈的反應。
那西方(就不掩飾了,大家都知道我們指的是美國)為什麼開始對埃及動手了呢?
這裡我們就要多說一句,我們常常吐槽美國,主要是因為現在美國的生態位太反動了,以金融和軍事立國,想賺錢只有一條道,就是要低買高賣,人為製造動亂然後收割優質資產。
你和每到秋收後就下來搶一圈的遊牧民族有啥區別啊?
正經人誰能喜歡。
再加上埃及現在有一個特別悲慘的國情,以及目前突發事件加速下降的國運,使得它不得不成為本期主角。
悲慘的國情,就是外匯不夠花銷;突發的事件,就是胡賽封鎖紅海。
埃及祖上也闊過,四大文明古國就不說了,羅馬時期的埃及可以說是除羅馬城以外的首富之地,不僅尼羅河水土豐美,物產奉繞,有帝國糧倉之說,古羅馬有諺雲:「尼羅熟,羅馬足」。加上從東方經過海上的商路都要從埃及走一遭,那可真是富裕。
你看現在,真是只能長嘆一聲:“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
埃及在納賽爾時期小小的致敬了一下先祖,隱然有阿拉伯世界共主的風範。但再怎麼說,乞丐中的霸主,也是乞丐。一個曾經的殖民地想發展,就要建立工業體系;想有工業體系,就需要從國民經濟中榨取利潤;列強們可以掠奪殖民地,可二戰後的第三世界國家沒有這個選項,就只能剪刀差讓農民再「苦一苦」。
可是苦一時可以,不能苦一世;苦一代也行,不能代代苦。
那時候的阿拉伯世界風起雲湧,二戰後戰亂不休,正是英雄豪傑用武之處,你只要建立工業體系尤其是軍工體系後,能打贏、能擴張、能整合資源,那你就鯉魚跳龍門了,雖然稱不上躋身五常之列,也好歹是地方一霸,擁有統戰價值了。
只是可惜,國運之戰,埃及打輸了。
而且是大輸特輸。
第三次中東戰爭,不過六日,埃及多年苦心經營攢下的軍事裝備被打成了一團毫無新意的火焰和殘骸,軍事體系被打塌,工業體系被摧毀。
同時被摧毀的還有納賽爾本人的威望(國際國內)和健康,以及埃及人的心氣。
第四次中東戰爭就是埃及為了能夠上桌和談豁出命去反擊,得手後絕不戀戰,轉頭就賣了阿拉伯世界和以色列單獨媾和。
阿拉伯世界的「領頭」大哥「帶投」了,阿拉伯人一怒之下,將「群主」踢出群組聊天。
於是,埃及人多年的犧牲和隱忍,埃及農民多年奉獻的剪刀差,並沒有拿回來使國家再上一個台階的回報。
而一次失敗的投資(賭國運)會在長期出現後果。
比如說,埃及對農業的剪刀差導致大量小農拋荒,農民寧願在城市貧民窟居住,也不願去種地,苛政猛於虎。
比如說,為了維持民心,埃及推出德政,埃及大餅(5分埃及鎊,約2分人民幣)可以做口糧,但1億多埃及人,連口糧都無法自給自足,每年大量的糧食需要進口。
美國人給結論:整體而言,埃及糧食自給率約40%,對外依賴率為60%。這是指2014年的情況,基本上和埃及國家部門自己的統計差不多。埃及六十年來糧食自給率最高七成,最低時期是四成,只有小麥自給率跌到二成。
資料來源:埃及的國家發展與人權研究中心2021年4月發表的《埃及的糧食保障》,以及美國國會圖書館聯邦研究部-由美國陸軍部贊助的國家研究/地區手冊系列。
比如說,為了創匯,雖然國內糧食需求還有缺口,但農產品仍然是出口創匯大頭(印度流淚,哥,我懂你)。沒辦法,我埃及倒是想賣晶片,無人機、飛彈、坦克這樣的俏貨,我倒是有才行!;我也想賣鋼鐵、水泥、機電、家電、數控車床、手機、電腦這樣的一般工業品,我倒是能造的出來成本具備競爭力的產品才行啊!
比如說,埃及好年景的外匯存底也就二百來億美元,人口上億的國家啊,還要進口糧食,進口設備,進口石油,上層社會還要進口點奢侈品。就這二百億,哪裡夠花的呀。
比如說,埃及控制著蘇伊士運河的黃金水道,本來還能收取過路費,一年幾十億美元入賬,但沒想到胡賽封鎖了紅海,間接的屬於給埃及一棒子,直接現原形了。
蘇伊士運河管理局主席烏薩馬·拉比耶(Osama Rabie)日前透露,今年1月1日至11日,有544艘船通過蘇伊士運河,年比減少30%,美元收入年減40%。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找苦命。
所以,埃及正式上桌了,只不過不是國際博弈的棋手桌,而是美國治下國際規則的餐桌。
二、扮做觀世音的「活閻王」IMF
匯率閃崩不過是第一步,美國太君的目的不是弄死你,弄死你還怎麼薅羊毛,人家要的是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不,IMF主動上門
埃及總理馬德布利3月6日在記者會上宣布,埃及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達成融資協議,將最初的30億美元貸款增加至80億美元。(新華社開羅3月6日電。)
馬德布利說,除上述80億美元貸款外,作為協議的一部分,埃及還將額外從IMF獲得約12億美元貸款,用於促進環境永續發展。另外,世界銀行等其他國際機構也將向埃及提供低利率貸款,為埃及實現貨幣穩定提供支援。
他說,「(與IMF的融資)協議實施後,在埃及經濟改革計畫第一階段,我們的目標是使支出合理化,並促進私營部門在埃及投資」。
還私營呢?
是嫌美國太君賺的少?
賣完農地賣國企,賣完國企賣油田,賣完油田賣蘇伊士運河,最後不行可以把金字塔拿出來抵債。
我們是無神論者,不相信天堂地獄。因為有時候看這不肖子孫的魔幻表演,萬一法老在天有靈、泉下有知,還不要被氣的死去活來?
所以,IMF表面上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其實那隻是人家的“扮相”,一出手,就立馬拉開要把你生吞活剝的“活閻王”手段來,吃人不吐骨頭。
但其實,匯率絞殺有解法。
一直都有解法,這個解法就叫實力。
就拿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說。
例如香港面對索羅斯撐不住了,可香港後面有大陸,大陸經濟血條厚,扛得住,咱就慢慢賭。哎,老索,別走啊,繼續玩。
比如說俄羅斯主權債務危機,老毛流氓本性發作,資金只需入,不准出。什麼,你有意見,走,來盧比揚卡轉轉(前克格勃總部,現俄聯邦安全局總部),我們有的是辦法將你們從物理上打造成建設大美俄羅斯的資本家。也別說我俄羅斯不講理,你們賺錢可以帶走,但只能帶走盧布,哎哎哎,老索,怎麼那麼著急走,再喝點伏特加。
但是呢,前置條件有點高,要五常活爹變親爹,這是一般國家能有的福氣嘛?不過地區小國近年來也逐漸發展了一條可行之路。
那就是,掀桌子。
三、土耳其是如何殺死西方經濟學的——貨幣貶值的“大收割術”
我玩不起,我不玩了行不行。
比如說土耳其。
土耳其表示,埃及匯率兌美元崩了一半?小場面,20年來土耳其里拉對美元貶值了50倍,也就是區區5000%,你埃及想趕上我,就算是一天跌一半,也要且等著呢。
那土耳其崩了嗎?並沒有。
反而捧出來一個埃蘇丹,長期執政+強力部門,廢話,你拿廢紙(土耳其里拉)糊弄西方太君和本國中產階級,沒有強力部門早就去見穆罕穆德老爺子了。
這麼玩,以貨幣為身家來計價的中產算是倒了血黴,但不代表國家就不穩定了。
對於底層,尤其是農村,將生存方式固化,生產資料分配,反正也沒幾個錢,就不按錢算了。要多少種子、小麥、化肥、拖拉機,通通一層層上報,埃蘇丹給你兜底了。
原本日子過的天天和災年差不多,國家給你趙災,小老百姓還有啥不滿意的。是挺慘,但一眼望去都挺慘,西方燈紅酒綠花花世界他們也看不到,想煽動他們造反你先問問他們用不用黑莓手機和twitter。
對於頂層,國家工業掌握在咱的手裡,暴力機器掌握在咱的手裡,只要原料夠,勞動力夠,機器夠,工業品夠,我們賺美元花美元,里拉就是廢紙又能怎麼樣。
而外國人,你來消費,沒問題,美元換成里拉你就是爺,可是錢只能花在土耳其,就別想走了;至於外國投資客,有種你就來。
你看索羅斯敢惹土耳其嗎?
在真正擁有了國家大眾支持的政權面前,全球資本勢力乖巧的很。畢竟你雖然有錢,但是人家手裡有槍;你可以讓一部分買辦們先富起來,人家卻在國家暴力機關背書下掌握著國內貨幣的發鈔權,動一動印鈔機就把聚斂的財富都用「鑄幣稅」給徵上來了。為誰辛苦為誰忙,跪西舔資斂民脂,到頭來機關算盡太聰明,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若想韭菜田去秋收,前面割,後面收;我自可大笨鐘下寄快遞,一邊擺,一邊寄。
不要說依照西方經濟學觀點,就算是正常人都能看出來,土耳其人賺不到錢,累積不下財富。但現在是啥年代,說的好像我匯率正常,和國際社會正常交往就能賺到錢似的。
現在就是兵荒馬亂的年代,是塢堡自衛的年代,還賺錢?我們本來就是案板上的魚,還不允許進化的難吃點嘛。
吞不下去是你自己沒本事。
這現象可稱之為:「伊斯蘭特色的國際貿易塢堡自衛式割據」。
不過,有一個現像是明顯的。
那就是社會普遍均貧後,政權的主動性越來越強,妥協性越來越弱。
土耳其軍事政變居然能被憤怒上街的平民打掉,實在是近代社會之奇景。
(警察也沒想到,有一天軍方能向我投降)
想想也是,有啥妥協的呢?我沒錢、沒財富,但是有一把子力氣、有一堆兄弟,還有保家衛國的軍人和全速旋轉的軍工機器。
畢竟,人類任何組織體的通行規律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土耳其的民眾支持埃蘇丹,是因為埃蘇丹雖然不讓他們賺到錢,但是他讓各種有錢人、公知殖人、媚西「精英」、買辦勢力、資本奴才、貪官污吏統統都賠光了錢,把自己加入全球化幾十年來累積的財富統統化成了一堆廢紙,而且根本沒辦法再跑出本土,想「潤」都「潤」不了。資本全球化勢力在土耳其的經濟基礎灰飛煙滅,自然民眾就會支持代表本土民族勢力的政治領袖。
但是民族化的上限是由國家掌握的生產力水準決定的,土耳其沒有強大的製造業,所以沒鬧出大動靜。畢竟土耳其只是哈士奇,不是狼。
他要是狼,掌握了全產業的工業生產鏈條,即使是伊朗那種遊客版的全鏈工業化,那歐亞未必就不能重現奧斯曼帝國之榮光(誰說綠羅不是羅,地中海也可以成為綠羅的內海嘛)。
而埃及,如果順著IMF給的坑繼續往下走,民變是注定的,連大餅都發不起政府沒有政治合法性,新上台的政府就會繼續走貶值之路。直到國家可以有效控制基礎工業體系和底層平民,消滅掉國家中產階級和外國投機者為止。
屆時,埃及可就不是今天的埃及了,其對以色列的態度將與現在的妥協軟弱截然不同。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會不會有人重振納賽爾之雄風,就尚未可知了。
而美國人,又成功的將潛在的盟友逼向了敵人一邊;猶太人,又成功的將以色列逼向滅亡的「征途」。
畢竟在災年,地主家想開蕎,也得殺了自己的狗才能吃上肉。親美的埃及軍政府,作為一道美國升息「大席」的葷菜,大小份量正合適。
被吃得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埃及普通民眾,恐怕看哈馬斯就越來越順眼了,畢竟人家連以色列「王師」都能打得過,跟人家學本事不是正好的事嘛。
埃及的“哈馬斯化”,正是美國的跨國金融資本親手開啟的。馬克思怎麼說來著,只要能賺錢,資本家可以親手賣給你那條用來絞死自己的絞索。一百年前是這個道理,一百年後,還是這個道理。(暢明談宏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