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富豪，圍著這位總理

莫迪身邊的五大富豪，過去十年財富迅速膨脹。

2024年印度大選投票階段剛剛落下帷幕，出口民調顯示，莫迪所在的印度人民黨（印人黨）主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再次獲勝，莫迪本人將開始他的第三個總理任期。與之相伴的則將是印度“新鍍金時代”的延續。

過去十年間，印度湧現的億萬富豪人數比任何時期都要多。用彭博社的話說，莫迪領導的政府“正在快速製造億萬富豪，將一批鮮為人知的企業家推向超級富豪行列”。他身邊的五大富豪，過去十年財富迅速膨脹，且都與莫迪的施政有某種關係——不是拿到政府合同，就是受益於土地徵用或基礎設施私有化等重大政策。

富豪們各有高招

莫迪身邊五大富豪裡，實力排名第三的帕特爾，淨資產66億美元（約合478.26億元人民幣）。他靠賣洗衣粉起家，後擴展到生產化工產品，如烷基苯、硅酸鈉等。他的公司名“尼爾瑪”，取自他女兒尼魯帕瑪名字的首尾字母。

莫迪上台後，帕特爾開始涉足水泥業，投資20多億美元（約合144.93億元人民幣），先後收購了多個水泥生產設施。去年，他又收購生產活性藥物成分的企業格蘭馬克的股份，進一步擴張商業版圖。

排名第二的努瓦爾，淨資產比帕特爾多3億美元（約合21.74億元人民幣），是全印度最大的工業炸藥製造商之一——太陽工業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這位炸藥大亨出生於平平無奇的公務員家庭，18歲時就輟學創業。他曾因付不起住宿費睡過火車站，幹過多個行業，曾經生產過鋼筆墨水，最後在一個以前沒產生過超級富翁的行業發家致富。

1995年，努瓦爾建立了太陽工業公司，先是買賣工業炸藥，後來開始造工業炸藥。2020年，莫迪啟動旨在強化包括國防裝備在內的本土製造業的“自力更生印度”運動後，太陽工業股價大幅飆升。目前，其生意遍佈全球75個國家，並成為印度煤炭公司等國有礦業巨頭的主要供應商。這也和莫迪的“印度製造”戰略有關——允許更多私企參與到採礦項目中，努瓦爾也由此賺得盆滿缽滿。

五大富豪裡，主營房地產、酒店與零售業的K拉賈集團董事長拉赫賈腰包最癟，“僅有”36億美元（約合260.87億元人民幣）。他生於 1941 年，畢業於孟買大學法學院，從父親手裡繼承了一家小企業，和兒子一起將生意做大了。

如今，拉赫賈擁有超過371萬平方米的商業地產、園區、購物中心和百貨商店。他的公司旗下擁有全印度第一家奢侈品百貨連鎖店——購物站公司，1991年開業，是同類百貨店的先驅。

但這個商業地產大佬身家還不如一個賣草藥的大咖。號稱“變革型商業領袖”“偉大夢想家”的巴爾克里希納，主要做的是印度草藥製品、護膚品等，淨資產38億美元（約合275.36億元人民幣）。

他有個合夥人——瑜伽大師巴巴·拉姆德夫，兩人一起創辦了巴坦傑利阿育吠陀公司，但股份基本上都在巴爾克里希納手裡。他還擁有6個宗教電視訊道。

1972年出生的巴爾克里希納是尼泊爾移民之子。他做生意生龍活虎，平時則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太說話，還自稱嚴格禁慾。這一套在印度很吃香，他在各社交媒體平台上有千萬粉絲，是“最受關注的企業家”。

不過，他的草藥賣得好，還是得感謝莫迪政府。莫迪本人練瑜伽，也一直在推廣印度傳統醫藥，尤其是印度草藥。10年前，印度政府就成立了一個專門的部門來推廣印度傳統醫藥。據測算，到2032年，印度這類產品的市場規模將達到3.21萬億盧比（約合2786億元人民幣）。水漲船高，巴爾克里希納“錢景”看好。

頭名富豪熱衷買債券

五大富豪裡錢最多的是梅加公司總經理雷迪，淨資產高達83億美元（約合601.45億元人民幣）。這家公司是他叔叔1989年創辦的，最開始製造管道，後來靠政府合同發展為多元化的基建集團。雷迪家族的財富，也從2015年的不到20億美元（約合144.93億元人民幣）增長到超過80億美元（約合579.71億元人民幣）。

梅加公司的前高管說，雷迪很懂和政客搞好關係的重要性，公司所有的項目都來源於政府。2019年4月至2024年1月期間，梅加公司購買了價值超過120億盧比（約合10.41億元人民幣）的選舉債券。其中，15億盧比（約合1.3億元人民幣）流向了特倫甘納民族黨。

所謂選舉債券，是莫迪政府於2017年推出的一個制度，個人或公司可從印度國家銀行購買債券，並捐贈給政黨。該制度的核心內容是允許個人和公司匿名且無限制地向政黨捐款。

2014年至2023年間，特倫甘納民族黨控制了特倫甘納邦的議會和行政機構。這一時期，梅加公司拿到了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政府項目，包括位於該邦南部的一項規模龐大的滴灌項目。這一項目於2019年6月啟動，距該公司開始購買債券僅僅兩個月時間。

不過，雷迪捐贈選舉債券最多的對象還是印度人民黨。2023年，他捐贈了87億盧比（約合7.6億元人民幣）的選舉債券，其中印度人民黨獲取的債券佔總額的70.69%。此事被媒體曝光後，雷迪這個“隱形富豪”也被迫走到了台前。

人們向印度最高法院請願，要求揭開選舉債券的不透明面紗。退休將軍巴特拉說：“這是普遍存在的腐敗。任何有錢的人都可以直接影響政府的政策。”今年2月，印度最高法院以“違憲”的名義廢除了這項制度。

“總理的朋友”也難做

“莫迪和他身邊的大商人是各取所需。”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劉宗義告訴環球人物記者。

“莫迪執政的政治性質是婆羅門-巴尼亞聯盟，追求一種更加‘親商’的模式。但他‘親商’有選擇性，大多是在他當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時就有合作的故交，能建立信任的金主，後來這些人在選舉上給他提供資金。這些富商承接了很多基建項目，很快成長起來。如帕特爾就是古吉拉特邦的商業利益階層一員。”

一些跟莫迪政府走得很近的印度大企業，雖然發展規模不斷擴大，但賺到的錢沒怎麼投入生產和科研，大把資金用在政黨選舉中。莫迪政府看重的製造業發展速度緩慢，比不上富豪們的財富增長速度。

印度經濟增長能否持續，製造業發展水平是關鍵。莫迪起初的目標是在2020年將印度製造業佔GDP的比例由15%提高至25%，新增1億個製造業崗位，這一目標現已兩次推遲，改到了2025年。與此成對比的是，福布斯公佈的2024年全球富豪榜上，印度富豪從去年的169位增加到200位，創下歷史新高，財富總額接近萬億美元。

“莫迪想學韓國，培養壟斷寡頭，帶動經濟增長，並支援自己。”劉宗義說。

新德里媒體研究中心的研究顯示，莫迪獲連任的2019年大選耗資約70億美元（約合507.25億元人民幣），是全球最貴的選舉之一，很大一部分資金來自選舉債券。印度選舉委員會披露的資料顯示，在截至2022年的6年中，印度人民黨獲得了近527億盧比（約合46億元人民幣）的選舉債券，佔總額的57%。主要反對黨印度國大黨僅佔10%。

為何印度人民黨能得到大額資金？除了一些長期合作的“金主”外，一些捐贈者是迫於壓力而購買選舉債券的。印媒披露，莫迪政府頻繁對親反對黨的企業採取查稅、反洗錢等名義的突擊搜查，嚴重干擾企業的正常營運。

不少企業為求自保，通過購買選舉債券來“求饒”。反對派人士巴德瓦吉稱，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直接的金錢勒索；另一種是相關部門調查腐敗指控，當事人向執政黨捐款後，調查就叫停了。”

“億萬富翁的統治時期”？

“印度已進入‘億萬富翁的統治時期’。”印度《經濟時報》評論說，印度一直存在億萬富翁掏空國家財政的問題——富翁可輕鬆以低息獲得大筆貸款進行投資和移民，這些便宜的資金都來自公共銀行。

目前，印度同時擁有亞洲最多的窮人和富人，這一趨勢沒有放緩的跡象。世界不平等實驗室的一項研究顯示，儘管印度的百萬富豪成倍增加，但近90%的勞動適齡人口的收入低於該國約2770美元（約合人民幣2萬元）的平均年收入。研究發現，最富有的1%的人擁有全國40%以上的財富，而最貧窮的50%的人只擁有6%多一點的財富。

其背後是難以解決的大規模失業問題。國際勞工組織最近的一份報告發現，印度的青年失業率高於全球平均水平，90% 的工人從事非正規就業。

“在莫迪領導下，世界上增長最快的經濟體出現了貧富差距擴大的現象，印度經濟增長的紅利並未惠及窮人。”半島電視台在報導中稱。

正如印度德里大學教授拉爾所分析，印度富豪在促進經濟發展同時，也帶來貧富分化等諸多問題。

莫迪最大的選舉利器是經濟發展成果。然而，看似亮眼的經濟資料卻隱含“貓膩”。劉宗義說：“莫迪執政期間，經濟事實上是K形增長，少數大資本家、大財團獲利，多數老百姓財富其實在縮減。GDP有增長，但沒有帶動就業。印度以行政手段打壓排擠中國企業，失去了中國新產業鏈帶去的就業機會。”

《印度時報》報導稱，過去幾十年印度經濟不平等呈指數級增長，日益增加的億萬富翁成為印度失敗的象徵。印度媒體《火線》則表示，窮國產富翁，印度已無路可走。

不過，在無處不在的強人形象與印度教民族主義的狂歡下，2024年大選似乎成為近30年來印度最無懸念的選舉。

莫迪表示，他的政府已使2.5 億印度人擺脫貧困，而財富分配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針對人們批評的貧富差距問題，他如此反駁：“難道每個人都應該貧窮嗎？”

為了緩解民眾對經濟的不滿情緒，他通過4000多億美元（約合2.9萬億元人民幣）的福利補貼來爭取貧困選民的支援，核心是為 8 億人提供免費口糧，並加大了給農民和其他選民群體的現金福利力度。

拉傑什原本在印度北方邦普拉亞格拉傑市的一家化工廠工作，失業後一家五口靠政府提供的糧食度日。“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免費口糧是我們唯一的慰藉。”他說，這也是他們再次投票支援莫迪的原因。

“如今，帶領印度人民黨完成羅摩廟‘重建’的莫迪，已然成為眾多選民眼中領導印度走向‘羅摩盛世’的唯一人選。在精心設計的敘事話語中，莫迪在印度崛起與印度教傳統復興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維度上，都取得了歷任總理難以企及的成就。不誇張地說，莫迪的個人影響力已經超越了傳統的政黨競爭。”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南亞研究所研究人員張書劍說。 （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