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資產
阿聯退出歐佩克,下一步重倉中國?
“新的資金在中國市場上的每一次戰略部署,都將依託統一戰略和資源協調,由王室直接負責戰略規劃與定位。這意味著阿聯針對中國的投資提到了國家核心戰略資產的層面。”阿聯“退群”了,退出全球最大的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和歐佩克+。退群的理由幾乎擺在檯面上:想增加石油產量。歐佩克成立於1960年,掌握全球80%石油探明儲量。阿聯在組織中的地位不算低,每天出口原油約260萬桶,排在12個成員國第三位,僅次於沙烏地阿拉伯和伊拉克。歐佩克成立的目的是“保油價”,通過配額機制調控市場,主動減產以穩定油價,在保障財政收入的同時,亦能將石油定價權從跨國石油公司手中奪回。這也是主導國沙烏地阿拉伯所希望維持的秩序。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總部阿聯這邊,則傾向擴大產量,在全球能源需求增長周期中搶佔份額。在早年多輪談判中,阿聯就認為現有配額“不公平”,希望將產量提升約30%至40%,自然與沙烏地阿拉伯的戰略和歐派克框架產生嚴重衝突。伊朗危機原油缺口打開後,矛盾激化,難以調和,只能一拍兩散。然而,阿聯表面上是為了增產,實際上是為了獨立和轉型。一方面,翅膀硬了,總想單飛。近幾年來,杜拜、阿布扎比在金融、貿易、航運等方面的全球影響力越來越大,阿聯不想受制於沙烏地阿拉伯,服從其主導的集體決策。另一方面,180萬桶/日的閒置產能,意味著巨額現金流損失。在全球能源轉型窗口關閉前,阿聯希望實現資源最大化變現,後將巨額資金投入到“2031國家願景”中,向新能源、AI、金融、旅遊業等產業轉型。幾十年來,歐美的新興產業一直是阿聯的投資標的。而這一次,阿聯望向了東方大國。阿聯資本“東進”在“退群”半個月前,阿聯就頻繁地和中國接觸。4月12日晚上,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一架來自阿聯的專機降落,走下來的是阿聯阿布扎比王儲哈立德。很快,合作清單、戰略合作備忘錄紛至沓來,包括小型模組化反應堆、AI資料中心、鋰電池循環利用等項目,王儲希望將中國的技術和標準引入阿聯,以便快速實現產業升級。最引人關注的依舊是資金。王儲下飛機三天後,一筆10億美元的主權基金投資委託轟動了量化投資圈,負責投資中國股市。而當天更為炸裂的消息是,彭博社曝出這位掌管著1.7兆美元家族財富的王儲,計畫將兩大國家主權基金的所有對華資產打包放進一個新的投資平台,集中力量重倉中國。這兩支基金分別是傳統強隊穆巴達拉(Mubadala)與新興勢力L'imad。穆巴達拉在華有十年投資史,管理資產總額超過3300億美元,投資過字節跳動、螞蟻集團、小鵬汽車等知名企業。今年3月,創下過去十年全球汽車行業規模紀錄的股權再融資項目——總價值56億美元的比亞迪H股配售,背後就有穆巴達拉主權基金的身影。而新勢力L'imad今年一月剛剛成立,這支基金由王儲親自掌控,融合了規模達3000億美元的ADQ資產(阿布扎比三大主權財富基金之一)。如果兩支基金真的整合的話,將誕生一個總規模在6000億到7000億美元之間的超級投資平台。這意味著什麼?過去,阿布扎比的不同基金在投資時“各自為政”。整合後,新的資金在中國市場上的每一次戰略部署,都將依託統一戰略和資源協調。而新平台又由王室直接關注並負責戰略規劃與定位,避免了繁瑣的審批程序和多方面決策帶來的低效率。這意味著阿聯針對中國的投資提到了國家核心戰略資產的層面。4月14日,北京,阿聯阿布扎比王儲哈立德至於阿聯資本重倉中國那類資產,答案不言而喻:新能源、AI、先進製造等行業的頭部公司和明星公司。截至2025年底,僅阿布扎比投資局和科威特投資局兩家,就出現在36家A股公司的前十大流通股東名單中,持倉總市值約80億元。而阿聯的主權財富基金又偏愛中國人工智慧。阿布扎比投資局此前以約6500萬美元領投中國AI公司MiniMax。這家明星公司在港股上市後,該筆投資市值漲了6倍;而沙烏地阿拉伯阿美旗下的風投機構Aramco Ventures,在智譜AI在港股上市前砸下的約3000萬美元的投資,目前市值已升至約4.15億美元。以前總有人調侃中東土豪買A股是“狼入虎口”,但實際上“A+H”上市模式依然極具吸引力,而中東基金已成為基石投資者,尤其青睞AI、科技及消費領域。從這些投資案例中,趨勢已然浮出水面:中東的主權財富基金的“口味”,不再滿足於通過國際指數順帶買點中國資產,他們直接以基石投資人、戰略股東的身份,參與中國頭部科技企業的股權融資和定向增發中。阿聯又是當中的先行者和領頭羊。資料顯示,2025年,海灣資本在華一級和二級市場的投資總額,佔中國吸引外資總額的比例接近一半。其中,阿聯對華投資佔了海灣資本總額的一半。投資於“人”為了實現“2031國家願景”,阿聯不僅僅侷限於投資產業實體,更是通過投資於“人”,試圖提前鎖定中國新興產業和科技的發展紅利。幾位知名大學國際招生辦的負責人提到,近幾年中東面孔的留學生多了起來,大多來自沙烏地阿拉伯、阿聯、伊朗、埃及。以前,在華留學生中,中東留學生在人數上屬於第四梯隊,低於東亞和東南亞、非洲、歐美。如今,中東國家學生把中國視為“未來之地”。中東留學生參觀航空科普研學基地阿聯很早就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為留學奠定語言基礎。2019年起,阿聯加大中文推廣力度,包括“百校中文項目”等,即在超過100所學校推廣中文教育,目前學習中文的學生超過7萬人。而這些留學生學習的專業,自然和新興產業、製造業高度相關。像來自阿聯阿布扎比的艾莉婭和瑪麗亞目前在北京學中文,她們在未來將入讀化工專業。根據ESI提供的資料,中國高校在化學、數學、工程、材料等學科上的排名,整體已位居世界前列。2000年的時候,漢語言、中醫、文學、工科為前四熱門留學專業,而到了2016年,變成了漢語言、西醫、工科、經濟。如今,最受歡迎的是電腦科學、人工智慧、電子工程等碩博項目。在北京攻讀光學工程的艾哈邁德,同樣來自阿布扎比,去年他結合人工智慧、奈米光學、偏振成像,研發出可以服用的內窺鏡膠囊。他表示,中國快節奏、高強度的學術環境讓他成長。而實驗室裡的設施,則是該領域最先進的。值得一提的是,只有約10%的留學生受到政府層面的資助,大多是自費留學,這為中國留學市場帶來了收入增量。而留學生的增加,也意味著他們畢業回到祖國後,有望成為中國在海外天然的“盟友”和“傳播者”。而對於阿聯等中東國家而言,他們又將成為產業轉型中不可或缺的人才。另一個和轉型人才相關的趨勢是精英家庭來華“遊學熱”。據騰訊新聞《潛望》報導,如今越來越多的阿聯中產家庭把小孩送到中國遊學“見見世面”,去感受新能源、AI等領域的工廠和企業,特別是具身智能訓練場地、AI創業基地、高校實驗室等科技場景。2025年底,阿布扎比私立學校學生薩姆在上海遊學後表示:“中國的機器人種類超預期,還實用”,同學莎莉對酒店送餐機器人能即時對話感到驚訝,稱“在中東和歐洲從未見過”。這些遊學項目以前通常是官方和半官方的資助項目,阿聯政府提供經費。如今精英家庭的自費遊學現象越來越普遍。一趟下來,每個人費用約1萬人民幣,性價比遠高於歐美,但放在中國又是實打實的高端旅遊項目。如一家叫悠狐旅遊的公司,在阿布扎比專門做中國高端遊學的生意,其母公司都快在美股上市了。當然,更具意義的是,科技體驗直接推動了中東學生對中國製造和中國高校的興趣和好感。外國留學生瞭解無人機的功能和運行原理阿聯是重要抓手?事實上,海灣國家中並非只有阿聯有變現和轉型焦慮,也並非和只有阿聯和中國有深度合作,只不過中東的地緣危機放大了這種焦慮感,而阿聯在和中國的投資及科技合作的多樣性方面,又明顯比沙烏地阿拉伯等國先跨出去一步。去年2月,上海與阿布扎比簽署了建立友好交流關係戰略合作協議,核心議題之一就是增強兩地高校、科研機構的交流,深化人工智慧、數字經濟、智慧城市、生物醫藥等領域合作。而阿聯自2018年升級為中國的“全面戰略夥伴”以來,超過1.5萬家中企在阿聯落地。杜拜最大的自貿區DMCC是大多數中國企業在當地落地的園區之一,裡面有超1000家中國企業。總體而言,不管是中東遊學熱,還是中阿投資、科技合作的加強,得益於中國自身的兩點優勢。◎ 其一是歐洲為能源轉型的成本頭痛不已、美國不斷設定障礙阻擋中東資金流入之際,中國市場憑藉產業鏈完整、抗風險能力強,大環境穩定等優點,展現出獨立於美歐之外的避險特性。◎ 其二是中國產業的全球化影響力。像《潛望》接觸的6位來自阿聯的學生家庭中,均有購買中國品牌汽車的記錄。與此同時,2025年中國對阿聯的汽車出口量約57.19萬輛,其中新能源車為19.2萬輛。阿聯成為中國汽車出口主要目的地,僅次於俄羅斯和墨西哥。上海,碼頭上準備出口中東地區的汽車能源轉型最迫切的阿聯,實際上成為中國新能源汽車等新興領域出海在中東最重要的“抓手”,接下來是否能成為金融領域的重要連接器,如通過人民幣結算石油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等,非常值得期待。這次阿聯的“單飛”,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