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亞波里斯
零下29度,他舉手機錄影卻被美國聯邦特工射殺10槍... 白宮非說他是"恐怖分子"...
2026年1月24日上午,明尼阿波利斯的氣溫是零下29攝氏度。這種天氣出門,鼻毛都會在幾秒內結冰,裸露的皮膚在十分鐘內就會凍傷。但是在尼科萊大道上,有一群人正不顧嚴寒,在街頭出沒。他們在做一件事:用手機拍攝聯邦特工的行動。其中一個人叫Alex Pretti。這人37歲,明尼阿波利斯退伍軍人醫院的ICU護士。三分鐘後,他會被射殺。至少10槍。倒在零下29度的雪地裡。(Alex Pretti)然而在他死後不到幾個小時,白宮高級顧問Stephen Miller就在社交媒體上給他定了性:“國內恐怖分子”“意圖暗殺聯邦執法人員”。一個ICU護士,一個每天在重症監護室裡救人的人,是怎麼變成“恐怖分子”的呢?時間倒回到24日上午9點。當時,一群聯邦邊境巡邏隊特工正在尼科萊大道執行“定點抓捕行動”,目標是一個非法移民。Alex Pretti並非他們的目標,但他當時和其他一些民眾正在拍攝特工們的行動,(右邊戴帽子的就是Pretti)接下來十幾秒內,特工推搡了一名背橙色背包的女子,Pretti和另一名穿棕色外套的公民前去阻攔。(Pretti試圖將人拉開)三秒後,背橙色背包的女子被推搡在地,Pretti而另外一人則被特工噴灑了胡椒噴霧。注意Pretti拿的東西,明顯是一個手機。(Pretti明顯舉著手機)兩秒後,Pretti和另外一人試圖幫助背包那人站起來,但Pretti被特工揪住了後背。(Pretti被特工抓住)又過5秒,Pretti被一群衝出來的特工壓倒在白色SUV上,他手上仍拿著手機。(Pretti被抓住)Pretti於是被多名特工撲倒在地,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特工接近了他(下圖最右),注意他此時兩手空空。其他人則死死按住他,與此同時,其中一人用胡椒噴霧罐反覆擊打Pretti。(多人將其撲倒在地)那個穿灰色外套的特工手上多了一把槍,那是他從Pretti身上搜出來的,隨後,他持槍離開了混戰區域。與此同時,另一名特工拔出槍,指向了Pretti的後背。(特工在Pretti身上搜出槍)接下來,站在Pretti正上方的特工近距離朝他開了一槍,緊接著又是三槍。此時圍坐一團的特工們散開,其中一人——就是之前把人推搡在地,又朝Pretti等人噴灑胡椒噴霧的那人——拔出槍,向Pretti開火。第一名特工也補了幾槍。此時Pretti早已一動不動,但這倆人補了至少6槍。現場五秒鐘內至少出現了10聲槍響,到第10聲時,持槍離開的灰衣人剛剛穿過馬路。根據後來現場急救醫生的說法,Pretti背部至少3處槍傷,上胸部1處,頸部可能也有一處。當場被宣佈死亡。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明尼阿波利斯市長Jacob Frey看完視訊後說了一句話:“我剛剛看到一段視訊,超過6名蒙面特工毆打我們的一名市民,然後把他打死了。”國會女議員Ilhan Omar的評價更直接:“看起來,這是一場由移民執法部門執行的槍決。”(後續明尼阿波利斯爆發了激烈抗議)然而在聯邦政府那裡,口徑竟完全不一樣了。邊境巡邏隊指揮官Gregory Bovino是這樣描述的:Pretti手持9毫米半自動手槍主動接近特工,激烈反抗,意圖對聯邦執法人員進行屠殺。國土安全部(DHS)發言人補充說:“他身上還帶著兩個彈匣,而且沒有任何身份證件——"這看起來像是一個想造成最大傷亡的人。”Stephen Miller則更進一步,稱他為“國內恐怖分子”和“未遂刺客”。問題是:視訊顯示的情況和官方說法完全對不上。《紐約時報》核實的視訊顯示,Pretti接近特工時,右手拿的是手機。福克斯9台也報導說:“視訊中看不到他手持槍支。”至於那把槍,他確實有一把槍。但根據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長的證實,Pretti是合法持槍者,持有明尼蘇達州的隱蔽持槍許可證。但有槍不代表他想開槍——視訊顯示槍是從他腰帶處取出的,而且是在他被撲倒之後才被特工搜出,他本人沒有試圖拔槍的意思。警察局長還說了一句話:“我們掌握的記錄顯示,他和執法部門唯一的交集就是交通罰單。”沒有犯罪記錄。沒有暴力史。這樣一個人,也能叫“恐怖分子”嗎?(Alex Pretti)根據各路媒體後續挖出的資料,Pretti就是一個普通而善良,甚至可以說有點老實的人。他全名是Alexander Jeffrey Pretti,1988年生,伊利諾伊州人。高中在威斯康星州格林貝的Preble高中就讀。參加過橄欖球隊、棒球隊、田徑隊,還唱過格林貝男童合唱團,加入過童子軍。標準的美國中西部小鎮男孩成長路線。2011年,他從明尼蘇達大學畢業,主修生物學、社會與環境。後來又回到明尼蘇達大學讀護理學校,2021年拿到註冊護士執照。他在明尼阿波利斯退伍軍人醫院的ICU工作,每天面對的是最危重的病人,很多是曾經為這個國家打過仗的老兵。他的同事、傳染病科主任說:“他是個優秀的護士,工作勤奮,幽默風趣,充滿感染力。非常好的人,我很喜歡跟他一起工作。”“從視訊裡看,他是想把那人拉開,這完全符合他的性格。”樓下鄰居也說:“他是個很棒的人。心地善良。如果看到可疑的事情發生,或者有人擔心煤氣洩漏,他都會趕緊過來幫忙。”Pretti離婚後獨居,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加班,但鄰居們都說,他並不孤僻,有時會邀請朋友來家裡玩。鄰居們都知道他有槍,因為他偶爾會拿著槍去靶場射擊,但他們都覺得Pretti並不是那種會隨身帶槍的性格。(Alex Pretti)這點,還是他的前妻知道得最清楚,她說:“大約3年前,他拿到了隱蔽持槍證,但他永遠不會在我面前帶槍,他知道那會讓我不舒服。”當然,對於Pretti的死,最心碎的恐怕還是他的父母。他們住在威斯康星,1月24日,他們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來自醫院,不是來自警察,不是任何官方機構,而是一個美聯社記者打來的。他們看了視訊,認出了自己的兒子。然後通過法醫辦公室確認了死訊。截至上周六晚間,竟然沒有任何官方機構聯絡過這個家庭。Pretti的父親說:“我聯絡不到任何人。警察讓我打給邊境巡邏隊,邊境巡邏隊下班了,醫院不回答任何問題。”事後,Pretti的父母發佈了一封言辭激烈的聲明:“我們不僅心碎,也憤怒至極。Alex心地善良,深愛著家人、朋友,也深愛著他的病人。Alex渴望給這個世界帶來一點改變,可悲的是,他卻無法親眼見證自己的貢獻。我不想輕易使用‘英雄’這個詞,然而,他臨終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和舉動,是保護一位女性。”“關於我們的兒子,政府撒下的謊言令人作嘔。在遭到那些殺人如麻、懦弱無能的移民局特工襲擊時,他顯然沒有持槍。他右手拿著手機,空著的左手高高舉過頭頂,試圖保護剛剛被推倒在地的女子,自己卻被噴了辣椒水。”“請公佈我們兒子的真相,他是個好人,謝謝。”說到這,就不得不提Pretti當時為什麼會上街了。因為在此前短短16天內,特工們已經開了兩次槍,造成一死一傷,Pretti是第三個。(ICE特工)2025年12月1日,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開展了一項叫“Operation Metro Surge”的行動,也就是針對明尼阿波利斯和聖保羅兩個城市,定點清除非法移民,後來範圍擴大至整個明尼蘇達州。這一行動的規模堪稱前所未有,被國土安全部稱為有史以來最大的移民執法行動。明面上,他們的目的是逮捕和驅逐非法移民;針對最惡劣的罪犯,如殺人犯、強姦犯、戀童癖、黑幫成員;最後就是調查明尼蘇達州的福利欺詐問題。為了這項大行動,聯邦政府前後派出了3千名特工;作為對比,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僅有約600名警察。其業績自然是驚人的,根據ICE和國土安全部的說法,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們逮捕了超過3000名“極惡之徒”。國土安全部長Kristi Noem甚至聲稱,他們逮捕了“超過1萬名正在殺死美國人的非法移民罪犯”。(相關數字)問題是這些數字的水分大得離譜。FOX 9台分析了他們逮捕的其中兩千人左右,其中僅有212人有案底,佔比僅10%;在這212人中,也僅有103人涉及過暴力犯罪,僅佔5%。(相關數字)此外,明尼蘇達州懲教署也做了官方統計,全州被ICE拘留的人數總共是301人,與他們所說的幾千人甚至上萬人嚴重不符。(一共是94+207=301人)“國土安全部甩出一個數字要公眾相信,卻拒絕解釋。我們審查了國土安全部公開點名的每一個人,結果發現,很多人從未被明尼蘇達懲教署關押過,一些人幹脆沒有任何明尼蘇達的法院或監禁記錄。僅少部分曾在明尼蘇達州的縣監獄短暫服刑,有些人則是在其他州監獄服刑。他們有很多都直接被ICE接手,有些案子可以追溯到2009年、2001年,甚至上世紀90年代。”(明州懲教署的原話)總之從種種跡象看來,在這次所謂的“史無前例大行動”中,ICE和國土安全部在乎的,似乎只有輝煌的數字......所以接連發生的三次槍擊,也就不那麼令人震驚了。第一起發生在2026年1月7日。主人公是Renée Nicole Good,37歲,美國公民。她是詩人、作家,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當天她剛送完6歲兒子上學,駕車經過了一個ICE的執法點,於是便試圖拿出手機來拍攝。(Renée Good)ICE特工注意到了Good的車輛,數名特工持槍接近該車,要求她離開或接受檢查。Good驚慌失措,尤其是一個特工Jonathan Ross試圖拉開駕駛座,Good於是啟動車輛,試圖駛離現場。特工Jonathan Ross朝她開了三槍,分別擊中了手臂、胸部和頭部,她當場死亡。後來國土安全部給她定了性:她試圖撞死執法人員,是“國內恐怖分子”行為。然而根據後來的視訊分析,特工站在車輛的左前方,而Good先是倒了一下車,然後開始向前、向右轉彎——遠離特工的方向。(Good向右前方駛離,而特工都站在左邊)僅一周後的1月14日,第二起槍擊發生了。這次的主人公是Julio Cesar Sosa-Celis,24歲,委內瑞拉籍非法移民,是一名外賣員。這次槍擊更令人無語,ICE特工本來追捕的壓根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A(並未公佈姓名)。根據車牌,他們鎖定了A的車輛。但此時車上坐的根本不是A,而是另一個人B。B比A高大約13釐米,體重也重了23公斤,但ICE偏偏認定B就是A。B於是駕車逃離,逃跑過程中車輛失控,撞上了路燈,B只得棄車逃跑,但最終仍被ICE特工追上,二人扭打在一起。B無辜吧?Sosa-Celis更無辜。他當時就站在附近一所住宅的門廊上,看到倆人打成一團,想要把他倆拉開,結果ICE特工不由分說朝Sosa-Celis開了一槍,所幸只擊中了腿部,並未造成死亡。接下來的第三起槍擊,就是開頭提到的Pretti槍擊事件。他在試圖保護被推倒女性過程中遭到射殺。(Pretti生前與特工對峙)但以上三起事件只是冰山一角。自從Operation Metro Surge開始後,明州人心惶惶。ICE特工會在各個地方出現,學校、托兒所、寺廟、教堂......沒有地方是真正安全的。他們蒙著臉,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冒出來把人攔下,要求檢查身份證明,有時候還會掏槍指著你。為了保護學生,學校出現了大規模關門潮。孩子們不懂發生了什麼,還覺得放假很爽,然而看到那些不斷在街上抓人的蒙面人,他們也很難不察覺到氣氛的怪異。ICE特工抓完人後,並不會妥善善後,導致被捕者的車輛經常是開著門丟在路邊,造成交通堵塞。有拖車公司的老闆自發提供了免費拖車服務,可單靠民眾為愛發電,這顯然無法長久。“幾乎所有拉丁裔商家都關門了,”拖車公司老闆說,“他們這是想扼殺我們的收入。”沒有人可以倖免,就連警察都是。明州當地的執法部門表示,一些休班的警察,尤其是少數族裔,會被攔下詢問身份。(明州後續爆發了抗議活動)明州最大的兩個城市,明尼阿波利斯和聖保羅,都遭到了巨大的經濟損失。移民——或者說只要不是白人——開的商舖根本就不敢開門,約80%少數族裔經營的商舖已關門歇業。民眾也儘量不出門,正常的商業活動近乎停滯。為了對付ICE,民眾自發地組織起“巡邏隊”,只要看到ICE在附近出沒,就吹響哨子和喇叭,意思是都小心點,ICE來了。1月7日Renée Good被莫名射殺後,這種吹哨警戒活動更是變得密集。不難想像ICE的種種行動在民間引發的憤慨——尤其是,他們將死者形容成“恐怖分子”,和視訊展現出來的樣子完全對不上,更加劇了民間對其草菅人命的看法。為此,明尼蘇達爆發了多場抗議活動。下圖是1月17日的...(抗議活動)1月23日,明州爆發了一場超級大抗議。當天氣溫低至零下29度,結果在這種天氣下,據說超過5萬人上街,700多家企業關門歇業以示聲援。(抗議活動)也正是因為這場大抗議,ICE和民眾的關係緊張到了極點,這為Pretti的死埋下了伏筆。1月24日,也就是Pretti死亡後,數百名目擊者和當地居民迅速在現場聚集,高喊“恥辱”。ICE隨後使用了催淚瓦斯和閃光彈驅散人群。(ICE使用了催淚彈)甚至不光是在明州,全美多地大城市,尤其是那些曾經遭到過ICE針對的城市,都爆發了抗議活動。紐約的聯合廣場...(紐約抗議活動)華盛頓特區,國土安全部總部門口...(華盛頓抗議活動)包括舊金山、波士頓、羅德島,均出現了規模不等的抗議。值得一提的是,前文提到的Operation Metro Surge指揮官Gregory Bovino,本來就是一個超級爭議人物。他分別在去年6月和9月,主持了針對洛杉磯和芝加哥的ICE突襲(都和Operation Metro Surge類似),可謂是走到那亂到那。(Gregory Bovino)6月的行動,ICE造成了1人死亡,後續引發了洛杉磯全城抗議... 抗議現場有至少17名抗議者和7名記者受傷, 超過575人被捕。(洛杉磯的抗議活動)9月在芝加哥,一名為Silverio Villegas-Gonzalez的男子被ICE特工開槍擊殺,官方聲稱他試圖用車撞擊探員,但隨後公佈的視訊顯示,現場根本沒有ICE探員受傷,與官方說法嚴重矛盾,引發了極大的輿論反彈。不出預料,芝加哥也爆發了對Villegas-Gonzalez的紀念活動和大規模抗議......(民眾自發紀念)現在ICE來到明州,烈度、手段、規模比起之前均有升級,短短17日內已經造成2死一傷。按照正常程序,當聯邦執法人員開槍打死平民,司法部民權司應該介入調查。但Renee Good案發生後,民權司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決定:不調查。副司法部長更是表示:“目前沒有依據”進行民權調查。不僅不查開槍的特工,司法部還做了另一件事:下令FBI調查Renee Good的遺孀Becca Good(她是les),查她與激進組織的關係。面對如此將法律視作空氣的舉動,法律系統的官員受不了了,至少12名聯邦檢察官和官員集體辭職以示抗議。首先是明尼蘇達州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有6名檢察官辭職;而後,就連民權司內部也出現分裂,在民權司刑事部門,也有6人(據說還包含幾位高級領導)不滿最高領導層的決意,辭職以示“羞與為伍”。當然,司法部後續也做出瞭解釋,說這些人早就申請了提前退休,只是正好趕上了這個時間,沒有抗議的意思。但多個消息來源反駁了這一說法:一些高級部門領導人確實在1月7日槍擊事件前就表達了退休意願,但這次之所以提前辭職,就是為了表達不滿。(司法部官員辭職以示抗議)現在明州政府和聯邦政府幾乎來到決裂邊緣,聯邦政府還在死撐ICE;另一邊,明尼阿波利斯市長、明州多位眾議員、參議員,均站出來指責ICE行動違憲。溫和一點的在要求ICE撤出,激進一點的乾脆想直接廢除ICE、彈劾國土安全部部長。甚至,連共和黨內部都看不下去ICE的胡作非為了。1月26日,Chris Madel宣佈退出下屆明州州長競選,並以激烈的言辭抨擊ICE:“Operation Metro Surge已不再是執法行動,而是違憲的聯邦暴政。”Madel原本是明州最有影響力的辯護律師之一,共和黨人。此前,他被視作下屆州長最有力的挑戰者之一,他一表態,可能其他共和黨候選人也不得不站隊了......是站在家鄉這邊,還是站在政黨那邊呢?(Chris Madel宣佈退選)篇幅所限,明州事件我們只能暫時聊到這兒。其實關於ICE在美國的種種行動,還有很多沒有提。根據最新的民意調查,ICE的支援如今已經來到負值(42%支援,51%不支援)。(民調資料)此外,根據《經濟學人》和YouGov的最新民調,支援廢除ICE的民眾也首次超過了反對的,分別是46%和43%。(民調資料)歸根結底,美國以移民立國,想暴力清除移民,終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Alex Pretti不是第一位因此而死的人,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時至今日,明州和聯邦政府的緊張關係仍未有緩解態勢,未來可能還會有大規模的抗議行動出現。另一邊,本屆政府清除移民的心思依然堅定,可能在明州之後,還會把ICE派去美國其他地方。屆時,民眾和ICE不發生暴力衝突才是小機率事件。2026年,美國顯然沒能開一個好頭,然而形勢是否會一路壞下去,咱們就只能靜觀其變了。 (英國那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