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 | 來自網路01企業的狂歡勞動者的落寞2025年馬上就要結束了,這一年的美國經濟,上演了一出令人困惑的冰與火之歌——一邊是華爾街的香檳與喝彩,企業,尤其是大型科技公司的財務報表堪稱亮眼。因為在人工智慧(AI)概念的加持下,科技巨頭的利潤增長尤為驚人。例如,亞馬遜和微軟等公司,通過將AI技術整合進核心業務,不僅大幅提升了營運效率,更開拓了新的增長曲線,推動了公司利潤與股價齊飛。這種由資本和技術效率驅動的繁榮景象,讓投資者們歡欣鼓舞,也構成了美國經濟看似健康的表象。但另一邊,卻是普通勞動者收到的冰冷裁員郵件和日益黯淡的就業前景。根據就業諮詢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的資料,截至2025年10月,美國僱主宣佈裁員1,170,821人,同比激增 54%,創下自2020年疫情爆發以來的最高紀錄。經濟增長與就業創造,這對在傳統經濟學教科書中形影不離的夥伴,如今似乎正分道揚鑣——宏觀經濟資料依然強勁:GDP增速維持在2.5%-3%,通膨被馴服在2%左右,然而,勞動市場的溫度卻在驟降。基於此,投資研究公司Alpine Macro的首席全球策略師Chen Zhao將這一怪誕現象稱為“無就業繁榮”(Jobless Boom),並直言其“前所未見”(unprecedented)。他指出,傳統上,裁員與企業盈利能力下降緊密相關,但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像亞馬遜這樣利潤豐厚的巨頭,一邊公佈著亮眼的財報,一邊卻裁掉了3萬名員工。ByThe Interview GuysNovember 28, 2025不過,美國官方公佈的失業率仍維持在4.4%的相對低位。 這與大規模裁員的現實形成了鮮明反差。Chen Zhao對此提出了一個深刻的解釋:美國勞動力市場正處於一種“詭異的平衡”(an odd equilibrium)之中。這可能是因為需求和供給雙雙“原地踏步”怎麼理解呢?一方面是需求端停滯:正如前述,企業的招聘需求已陷入停滯。但與此同時,勞動力供給也在減少。這主要源於兩大因素:一是嬰兒潮一代(Baby Boomers)正大規模退休,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離開勞動力市場;二是在川普政府更嚴格的移民政策下,淨移民數量減少,進一步壓縮了勞動力供給。嬰兒潮一代正在變成退休的一代所以,失業率這個比值自然能夠保持穩定。但這是一種脆弱且不健康的平衡,它掩蓋了就業市場內部活力的喪失和機會的減少。那為什麼就業機會在減少呢?02效率的引擎還是崗位的“吞噬者”在所有解釋“無就業繁榮”的因素中,人工智慧(AI)無疑是核心變數。它既是企業利潤增長的強大引擎,也是引發勞動力市場結構性地震的根本力量。AI它不是工具,AI就是工作本身。它通過提升各行各業的生產力,直接降低了企業對人力勞動的依賴。這種影響最初在科技行業顯現,但現在正迅速擴散到其他領域。銀行使用AI進行欺詐檢測,零售商利用AI最佳化庫存,醫療保健行業則用其輔助診斷。企業層面的決策更為直觀。IBM通過AI streamlining其人力資源和財務部門,裁減了7800個崗位,同時利潤增長了10%。這種“降本增效”的邏輯在資本市場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但在社會層面,它意味著大量崗位,特別是入門級崗位的永久性消失。這相當於抬高了職場的“梯子”,讓新人難以起步,長此以往可能導致人才斷層。值得注意的是,AI對就業的衝擊,還與一種“反常的激勵機制”(perverse incentive)相互作用。軟體公司Bullhorn的首席執行長Art Papas觀察到一個現象:當一家公司宣佈裁員,並將其歸因於擁抱AI等高科技時,其股價往往會上漲。這等於是在鼓勵企業進行裁員,並用AI作為一種時髦且能取悅投資者的說辭。03不止是AI的獨角戲多重因素的共振當然將“無就業繁榮”完全歸咎於AI是片面的。事實上,這一現像是多種力量交織共振的結果。其一是,後疫情時代的“招聘宿醉”與“再校準”當前許多裁員其實是企業在進行“再校準”(recalibrating)。在2021-2022年的經濟復甦期,由於擔心勞動力短缺和市場需求旺盛,許多企業進行了過度招聘,即所謂的“勞動力囤積”。隨著經濟正常化和勞動力市場不再那麼緊張,企業發現更容易替換員工,於是開始削減那些在擴張期增加的冗餘崗位。更危險的訊號是:入門級崗位的招聘正在枯竭。表面上看,是AI正在取代入門級工作,但這其實是“企業停止招聘的標誌,因為大多數招聘都發生在入門等級”。當企業對未來缺乏信心、縮減擴張計畫時,最先被砍掉的就是面向新人的崗位。更不用說當下關稅政策帶來的成本壓力、前期高利率環境對製造業的抑製作用,以及政府政策帶來的不確定性,都共同構成了一個不利於招聘的商業環境。聯準會也注意到了就業市場的風險,並在2025年9月和10月連續降息,這表明,美國最高決策層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04失衡的社會誰是“無就業繁榮”的代價當經濟增長的紅利越來越集中於資本所有者,而勞動者,特別是弱勢群體,被排斥在繁榮之外時,社會的穩定和公平就面臨嚴峻挑戰。經濟學家們用“雙速經濟”(Two-Speed Economy)來形容當前的局面:對於那些擁有高技能、身處核心崗位的“圈內人”來說,他們依然可以享受到工資增長和職業安全感;但對於那些被裁員的“圈外人”、即將進入職場的年輕人以及從事易被自動化替代崗位的中低技能勞動者而言,他們面臨的是漫長而痛苦的求職過程。照此發展下去,“無就業繁榮”就會侵蝕作為社會穩定基石的中產階級。許多過去被視為穩定中產標誌的白領崗位,如行政助理、客戶服務、初級程式設計師、會計等,都處於被AI替代的高風險區。如果這一趨勢持續,社會結構可能會從健康的“橄欖型”向兩極分化的“沙漏型”轉變:頂端是少數掌握資本和核心技術的精英,底端是大量從事低薪、不穩定服務業的人群,而中間層不斷萎縮。2025年的“無就業繁榮”為我們也敲響了警鐘。它說明,技術進步本身並不會自動帶來普惠的繁榮。在AI、後疫情時代調整、人口結構變遷和宏觀政策等多重力量的交織下,美國經濟正站在一個歷史的十字路口。是放任資本與技術的力量,走向一個效率至上但贏者通吃的未來?還是通過積極的政策干預、企業倫理的重塑和全民的技能革命,探索一條技術與人文並重、增長與公平兼顧的新路徑? (TOP創新區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