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家庭選擇緊閉大門,我們能否有更溫和卻堅定的方式敲開縫隙?2025年10月6日下午1時35分,新加坡警方接到盛港東大道第324D座組屋居民報警——樓下住戶發現天花板持續滲出暗紅色血水,伴隨濃烈腐臭,異味已困擾多日。警方抵達後,發現8樓涉案單位大門緊鎖、門窗緊閉,敲門無人應答,遂召鎖匠強行破門。屋內景象觸目驚心:客廳凌亂不堪,48 歲女兒徐娜的遺體高度腐爛,倒在門邊;臥室床上,74歲父親徐寶路的遺體已完全白骨化。現場無打鬥、無闖入痕跡,無凶器,房屋鑰匙就放在客廳桌上,水電供應正常。法醫初步判斷,兩人死亡時間相差約1到2個月。父親先逝,女兒隨後在屋內獨自掙扎至死亡。一個令人驚駭的細節是,女屍死去時,體重僅剩24公斤,而且身上沒有外傷。法醫推測:她是活活餓死、渴死在這個客廳的……為什麼一對父女會以這樣詭譎的方式慘死在屋內?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這起在新加坡引發軒然大波的盛港組屋慘案,在沉寂數月後有了最新進展。2026年3月31日,新加坡驗屍庭就這對父女的死因召開研訊,傳召警方調查官出庭作證,更多細節隨之披露。真相更加令人震驚……一路開掛的前半生徐娜一家人早年從中國東北移民新加坡,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從小家教極其嚴格,徐娜也不負眾望,學業履歷堪稱輝煌,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1997年,還在新加坡英華初級學院讀書的她,就拿下了全國中學生現場華文寫作比賽甲組第一名,還在校內活躍於華文學會和乒乓球社團,才華橫溢。2001年,她以極其優異的成績從頂尖學府新加坡國立大學(NUS)電腦系畢業;2003年,拿下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碩士學位;2008年,獲得英國劍橋大學博士學位;她的同學形容她溫文爾雅、聰慧過人。2009年-2012年,在法國國家數字科學與技術研究院(INRIA)擔任科學研究員。這一時期的徐娜生活一帆風順,在社交媒體上展現出來的也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下廚、畫水彩畫,充滿著幸福的點點滴滴。徐娜的水彩畫作。隨後,徐娜的人生開始急轉直下。2012年,她突然辭職了。也許那個時候她的身心健康已經出現了問題。2016年,母親王麗麗因病去世直接讓她的精神崩潰。根據精神健康研究所(IMH)報告,她長期患有精神分裂症,伴有嚴重幻聽。數名鄰居回憶,她行為異常,常自言自語,有時在公共區域唱歌、跳舞。父女倆獨來獨往,出門總是包裹得非常嚴實,戴著口罩和帽子,幾乎不見親友上門探訪。據她中國的親屬回憶,2017年徐娜回國探親時,她的精神狀態就已經非常不正常了。她堅信有人要害她,甚至因為“懷疑所有的食物都被人下了毒”而抗拒進食。親友讓她在國內養病,但她堅決拒絕了這一好意。父女二人在新加坡相依為命,日漸年邁的父親數十年如一日獨自照顧這個生活無法自理的女兒,兩人形同“幽靈”,將自己封閉在租屋之內。為了保護女兒的人身安全,父親徐寶路主動拆除了家中的廚房爐灶。警方發現冰箱內只有調味料,沒有任何熟食。屋內水電供應正常,在飲食起居和經濟上完全依賴父親的徐娜,在父親突然離世之後,最終也被活活餓死。最後的蹤跡2025年6月,原本沒有重大基礎疾病的徐寶路,因為突發疾病猝然離世。支撐著這個家的最後一根頂樑柱,轟然倒塌。警方的調查記錄顯示,徐寶路在當年1月到5月期間,銀行帳戶都有正常的提款記錄,但他生命中最後一次提款,定格在了2025年6月3日。父女二人生前居住的組屋。於是,公寓裡只剩下了生活無法自理的徐娜——這裡成為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調查官在庭上透露,2025年6月29日,徐娜曾出現在一家便利店。警方當時接到通報後與她接觸,但溝通十分困難——她不記得自己的住家地址,身上易通卡餘額僅剩5新元多。那是她生前最後一次被外界注意到。市鎮會自2025年7月起陸續接到組屋有異味的投訴。8月28日,工作人員在附近單位派發通告,徐娜家也在其中。8月30日,市鎮會人員再次上門查看,當時並未在門口聞到異味,通告仍貼在門上。然而,警方10月6日進入屋內時,那份市鎮會通告出現在客廳裡。這意味著,至少在8月30日,徐娜還在世——她曾打開門拿走了那張紙。據此,驗屍官推斷:徐娜在父親去世後,仍獨自存活數月,直至2025年8月30日之後才最終離世。如果在這一時期,有人發現她家的異常,也許她還有一條生路……炎熱的夏天,父親的屍體腐爛、發臭,直至變成一堆白骨。徐娜自己則在只有水和調料的房間中苦苦掙扎,直至因為飢餓和脫水死亡,死時體重只有24公斤了。這起案件曝光後,徐娜曾經的大學同學在新聞上認出了照片,協助警方聯絡上了遠在中國的親屬。徐娜的親屬。家屬們悲痛欲絕地飛抵新加坡,帶著父女二人,和母親的骨灰,回到了遼寧老家,與親人合葬。一家三口,用這種慘烈到極點的方式,終於團聚了……驗屍庭法官將於2026 年5月15日發表正式研訊結論,對死因與事件經過做最終認定;目前警方已結案,明確為悲劇性非自然死亡事件。曾才華橫溢的女科學家,為何陷入如此深沉的精神孤島?這場無聲悲劇背後的真相,讓人五味雜陳。徐娜的精神異常應該早有跡象,但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的封閉,或者說某種程度上的“恥感”導致專業干預無法介入,從而讓徐娜糟糕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鄰居的異樣觀察、社區的異味投訴、便利店的異常遭遇,都曾是悲劇的預警訊號,卻因缺乏強制介入機制和精準幫扶管道,最終錯失逆轉的機會。當一個家庭選擇緊閉大門,我們能否有更溫和卻堅定的方式敲開縫隙?當精神疾病患者陷入自我隔絕,專業的醫療資源能否突破“自願求助”的侷限?當獨居老人與患病子女相依為命,社區能否建立更細緻的動態監測機制?悲劇已然發生,逝者無法復生。願這起案件成為完善社會支援體系的契機——讓每個困在“孤島” 中的人,都能被看見、被抵達、被救助;讓“不麻煩別人”的善意,不必以生命為代價;讓都市的繁華背後,不再有無人聽見的呼救。 (新民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