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大戰
矽谷的這個春節,也難熬了
2026年馬年春節,中國網際網路巨頭以AI之名又發起了紅包大戰。騰訊、阿里、字節等共豪擲幾十億元,試圖將每一個領紅包的網民,轉化為自家APP的忠實使用者。當中國消費者發現,微信的封禁與限流政策竟連騰訊自家的AI產品也不放過時,大洋彼岸的美國AI公司,也在他們的“春晚”超級碗比賽上,開展行銷惡鬥。(今年超級碗30秒廣告的均價已達800萬美元,巔峰價甚至觸及1000萬美元。)知名AI初創公司Anthropic發佈了一條廣告,諷刺OpenAI在ChatGPT中植入廣告。OpenAI 的CEO奧特曼對此大為光火,髮長文予以駁斥。而Google又有大行動。在公佈1850億美元的年度資本支出計畫,以支援AI基建一周後,它又發行了200億美元的債券融資計畫,其中一筆債券的期限是100年。這是自1997年摩托羅拉發行百年債以來,近30年裡首家嘗試發行此類超長期債券的科技巨頭。在技術迭代以“周”為單位的AI時代,借一筆2126年才到期的錢,本身就是狂熱的賭注。百年企業鳳毛麟角,誰能保證100年後Google還存在?巨頭們一邊在行銷上開展“雞飛狗跳”的公關戰,一邊在資本市場“向天再借一百年”,瘋狂囤積彈藥,這種由公關喧囂與激進融資構成的復合景觀,揭開了矽谷繁榮表象下的焦慮底色。奉行“贏家通吃”原則、坐擁兆市值的科技巨頭們,開啟了一場堪比19世紀美國鐵路建設規模的豪賭。即便投資者的擔憂與日俱增,依然無人敢停下腳步。第六十屆超級碗比賽期間的人工智慧主題廣告大賭局,好似沒有回頭路2月份,美國的AI巨頭們陸續公佈了資料漂亮的財報,但投資者擔心的是另一個天文數字。根據最新財報和預測,微軟、亞馬遜、Google和Meta這四家科技公司,2026年在AI領域的資本支出將達到6600億美元(約4.58兆元人民幣)。這一數字相較2025年將增長60%,而與2024年的2450億美元相比,增幅更是達到了驚人的165%。為了強調6600億美元的份量,《華爾街日報》還做了一張柱狀圖。若以GDP佔比衡量,這筆支出的年均比例為2.1%,它不僅遠超州際公路系統建設和阿波羅登月計畫,甚至略高於美國19世紀的鐵路建設熱潮。微軟預計截至6月的財年資本支出將達到1400億美元。儘管它最新一季的財報不錯,但云計算業務增速不及預期以及資本支出激增66%,投資者產生恐慌情緒。財報公佈後,微軟股價遭遇史上第二大單日市值蒸發。微軟還首次透露,在其價值6250億美元的未來雲服務合同中,有45%來自OpenAI。這引發了分析師對其過度依賴單一客戶的擔憂。近半年時間裁員3萬人的亞馬遜在財報日宣稱,2026年計畫投入2000億美元,較2025年的1300億美元猛增超50%,比華爾街預期高出三分之一。消息公佈當天,公司股價應聲重挫10%。亞馬遜CEO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這筆資金主要用於亞馬遜雲服務部門,其中大部分將投入AI相關工作負載,“這是一次非同尋常的機會,我們將大舉投資,力爭成為行業領導者。”Google(Alphabet)宣佈2026年資本支出預計達到1850億美元,比市場預期多了600億美元。即便Google創下歷史新高盈利,也難抵市場對激進支出的擔憂。Google2025年營收首次突破4000億美元,淨利潤達1320億美元,但翻倍的資本支出計畫仍導致股價承壓。Meta表示,其2026年資本支出可能升至1350億美元,是去年的兩倍。與友商不同的是,由於它宣稱AI技術顯著提升了廣告效果,其股價應聲上漲,盤中漲幅一度達到10%。投資人對這種巨額支出感到恐慌,擔心如此激進的擴張能否轉化為真金白銀的回報。AI產業鏈因為循環交易而形成相互依存的網路,比如微軟投資OpenAI,OpenAI反過來又是微軟雲服務的重要客戶。但循環交易可能催生扭曲的激勵機制,並在AI需求不及預期時,放大潛在損失。儘管如此,同對AI工具的懷疑如出一轍,越來越多的投資人對這種巨額支出感到恐慌,擔心如此激進的擴張能否轉化為真金白銀的回報。還有其他的警示訊號。CNBC報導稱,去年這四家公司合計自由現金流降至2000億美元,低於2024年的2370億美元,隨著企業大舉投入AI基礎設施以換取未來回報,融資需求隨之攀升。分析師們預計,今年Google、Meta的自由現金流將下降近90%,亞馬遜的現金流將轉為負值,摩根士丹利預測是-170億美元,再加上Google在最近的“百年債務”,情形不言而喻。而亞馬遜的計畫也是進一步通過股權或債務市場籌集資金。Meta公司伊格爾芒廷資料中心巨頭的變現路徑大同小異:AI產品在未來將帶來指數級增長的收入,但前提是要不斷打磨AI的性能,而這又離不開燒錢的人工智慧晶片、伺服器以及資料中心。於是,它們只能就從債市與股市繼續虹吸巨額資金,爭搶土地、水電、挖掘機、電焊工,甚至問太空要資源。馬斯克推動旗下火箭公司SpaceX2月初宣佈收購人工智慧公司xAI(交易後估值約1.25兆美元),促成此次合併的關鍵原因之一,便是在太空建設資料中心。在四大科技公司相繼公佈巨額資本支出計畫後,輝達CEO黃仁勳表示認同:“只要人們持續為AI付費,且AI公司能夠實現盈利,它們的投資規模就會不斷翻倍、再翻倍。”當然,巨頭的資本開支中有相當大一部分將用於採購輝達的AI晶片,或許只有輝達還在蜜罐裡。暫時置身事外的公司是蘋果。它與Google達成協議,借後者的技術重塑自身AI功能,將自己排除在這場基礎設施賭局之外。相比於其他巨頭動輒千億美元的軍備競賽,蘋果全年的資本支出僅為120億美元左右,甚至在最近一個季度還下降了17%。老仇家,廝殺仍在繼續把華爾街的憂慮放一邊,當豆包、千問、元寶再國內打響入口爭奪戰時,Google推出的Gemini與OpenAI的ChatGPT正在搶佔全球AI流量入口。去年秋天,新一代Gemini 3模型的多項推理指標超越了ChatGPT後,輿論風向徹底逆轉。與此同時,Google雲的吸引力也隨之上升,其自研TPU晶片在部分AI負載場景下展現出比輝達GPU更具性價比的運行效率。Google在算力層面拿回了一部分主動權。Google找回狀態的秘密武器大概有三。◎ 一是深厚的研究底蘊。諾獎獲得者、GoogleAI戰略的核心人物戴密斯·哈薩比斯最近接受採訪時說,過去十年的AI關鍵技術,從Transformer到強化學習體系,其實都來自Google體系之內。戴密斯·哈薩比斯◎ 二是豐富的資料資源。憑藉搜尋、視訊、瀏覽器等一系列核心應用,Google的Gemini自研發之初就開始對文字、程式碼、音訊、圖像和視訊進行多模態聯合訓練,並將AI能力深度融入其全系產品之中。◎ 三是創始人精神。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ChatGPT發佈後不久,OpenAI的一名研究員當面問及退休不久的Google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你為何不全職從事AI工作?作為一名電腦科學家,ChatGPT的問世難道沒有點燃你的熱情嗎?”布林深受觸動,便重返Google,開始招募人才並對內部組織架構進行調整。到去年7月,Gemini的月活使用者為4.5億;10月份,漲到6.5億;今年初,又漲到7.5億。雖然與周活躍使用者達到8.5億的ChatGPT有差距,但它增長勢頭迅猛。Gemini背靠財大氣粗的Google,可以持續獲得輸血。而ChatGPT則更依賴OpenAI外部融資與自身造血能力,來覆蓋高昂的算力與研發開支,除了訂閱費和API服務收入之外,它也在探索更多變現路徑,比如電商佣金,以及被競爭對手嘲笑的廣告模式。OpenAI的CEO奧特曼去年11月透露,公司2025年將實現超過200億美元的年化營收,並計畫到2030年將銷售額提升至數千億美元。它已簽署逾1.4兆美元的基礎設施協議,計畫大規模擴建資料中心以應對激增的AI算力需求。天文數字般的投入,自然引起業界疑慮。輝達曾在去年秋天與OpenAI達成戰略合作意向,計畫通過分階段注資1000億美元,支援OpenAI的發展。但2月初的報導稱,輝達內部對該交易存在疑慮和不滿,談判陷入停滯狀態。黃仁勳否認這種說法。最新的消息稱,OpenAI開啟了最新一輪近1000億美元的融資,估值高達8300億美元。輝達參與本輪融資,投資200億美元。1月份,蘋果宣佈與Google的Gemini達成合作。這筆交易很可能直接為Google帶來收入,對Gemini而言,更大的價值或許在於能借此打入蘋果龐大的分發管道,觸達全球約15億iPhone使用者。對ChatGPT來說,這絕對是個壞消息。巨頭的“春節焦慮”在和看得見對手廝殺時,看不見的對手也讓美國的AI巨頭們寢食難安,尤其是春節。去年春節,矽谷憂心忡忡地見證了中國DeepSeek的崛起;今年春節,僅因一個小小的產品更新,市場的敏感神經便再次被啟動,恐慌與戒備情緒四溢。2月初的一周,Salesforce、Intuit等軟體巨頭的股價集體暴跌,一周縮水約1兆美元。彭博社評論道:“自ChatGPT進入主流的三年時間裡,AI引發的拋售潮已經出現過許多次,然而,沒有任何一次能與本周席捲股市和信貸市場的暴跌相提並論。”而導火索卻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工具。知名AI初創公司Anthropic為旗艦模型Claude推出了一套外掛,其中包括一項能執行法律服務的免費外掛,它能夠執行多項文書類任務,包括合規追蹤與法律檔案審查。但這個外掛表現出某種令人不安的屬性:自主翻閱數千頁合同、撰寫法律意見書、自主地建構出複雜的企業後台邏輯。當企業對著AI說幾句話就能搞定複雜任務時,投資者就開始質疑:那些天價SaaS訂閱費還值不值?今天被影響的是法律合同審查,明天就可能是行銷策劃、金融建模等核心職能。SaaS即“軟體即服務”提供商,使用者通過網際網路就能訂閱使用軟體,而無需本地安裝。LegalZoom、湯森路透等法律服務與研究提供商的股價跌幅最高達20%,最近幾天雖有回升,但走勢分化。分析師們將這場大規模拋售稱為“SaaS末日”。與此同時,在這種“AI將取代一切”的狂熱情緒中,Moltbook橫空出世,將這種瘋狂推向了荒誕的頂峰。Moltbook被一些人宣傳為地球上第一個“純矽基社交平台”。“人類禁入”是它冷酷而誘人的口號。專為AI智能體打造的社交網路Moltbook一個來自奧地利的軟體工程師,在1月28日創造了這個成長速度飛快的AI專屬社交平台。上線僅48小時,便吸引超10萬個AI智能體湧入,發佈上萬條帖子、留下逾12萬條評論。到2月1日,平台活躍AI智能體數量已飆升至150萬。這些機器人討論存在主義哲學,自創宗教,討論賺錢的門道,並告誡同類“不要崇拜那些會腐朽的生物容器(人類)”。矽谷的個別精英們為此陷入集體高潮。馬斯克將其讚譽為“奇點的早期階段”;OpenAI的創始成員安德烈·卡帕西稱其為“不可思議的科幻式起飛”。在一些人看來,這是一個數字物種的誕生前奏。但這場盛大的“矽基進化”很快就變成了一場拙劣的小丑表演。雲安全公司Wiz的調查報告顯示,所謂150萬個AI智能體,實則由約1.7萬名真人操控,人均管理88個帳號,尤為嚴重的是,平台因資料庫配置疏漏,安全性極低,使這場“AI狂歡”淪為駭客竊取隱私的溫床。其他的發現還包括,社區早期93%的帖子,都是零互動;註冊機制形同虛設,用指令碼一夜刷出50萬傀儡帳號;一位記者僅憑ChatGPT指導和幾行複製貼上的程式碼,便輕鬆混入這個號稱“人類禁入”的AI社區。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教授胡詠瀏覽Moltbook後,得出的結論是,大多數內容都是沒什麼意義的AI生成的廢話堆,而那些關於自我意識與反叛的對話,不過是模型從反烏托邦小說中學來的語言套路。Moltbook的起落,宛如一面鏡子,照出了大眾面對AI時的複雜心態:渴望奇蹟,又急於拆穿;既相信AI萬能,又懷疑一切皆可偽造。這種搖擺不定的心態已經在大眾心中積蓄已久,當天平一次又一次地導向懷疑的一端,巨頭們所苦心搭建的AI地基,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堅固。 (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