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
【中東局勢】巴倫周刊—伊朗戰爭或將引爆新一輪阿拉伯之春
伊朗戰爭正進一步加劇該地區的經濟惡化。這些壓力有可能催生十年前的那種憤怒與絕望情緒。在伊朗戰爭爆發後的不同階段,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均暗示,美軍的轟炸行動是實現中東更穩定局面的途徑。他聲稱,通過推翻伊朗神權政權、瓦解其地區代理人勢力,自由與繁榮便能永久紮根。隨著戰爭進入第六周,如今看來,其更可能帶來更多動盪而非穩定。全球約20%的石油、多達三分之一的化肥供應,原本需經荷姆茲海峽運輸,如今已陷入近一個月的近乎停滯狀態。即便周二宣佈的兩周停火能夠維持,且伊朗允許船隻自由通過海峽,供應瓶頸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內消除。能源價格衝擊仍會在財政上擠壓該地區本就脆弱的國家,而農民不斷上升的化肥成本也仍將在未來數月反映到食品價格中。這應讓阿拉伯各國領導人警覺,他們早已在慘痛教訓中明白:麵包的價格與政局穩定緊密相連。所謂的“麵包騷亂”——因生活必需品價格上漲而引發的動亂——在中東並非新鮮事。最著名的一次麵包騷亂發生在1977年,當時埃及總統安華·薩達特迫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要求削減政府開支的壓力,取消了食品和燃料補貼。埃及民眾因無力負擔作為日常飲食主食的麵包,於是爆發反抗。埃及軍隊被部署到街頭鎮壓騷亂,造成數十人死亡、數百人受傷。整個20世紀80年代,摩洛哥、突尼斯、約旦和阿爾及利亞也相繼爆發類似的麵包騷亂,結局如出一轍。2008至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埃及、阿爾及利亞、葉門和摩洛哥再度爆發騷亂,當時國際市場上大米價格漲到原來的三倍,小麥價格也翻了一倍多。2010年,歷史性的俄羅斯旱災導致該國小麥減產三分之一,糧食價格再度飆升,徹底點燃了這根導火線。莫斯科隨即全面禁止糧食出口,令中東各地小麥價格暴漲。2010年,突尼斯民眾因失業率攀升、社會經濟發展極度失衡、政治高壓統治而憤怒,打著“麵包、自由、民族尊嚴”的旗號走上街頭。抗議者推翻了統治該國近24年的總統扎因・阿比丁・本・阿里。很快抗議浪潮迅速席捲整個地區,埃及總統胡斯尼・穆巴拉克於2011年辭職。這些起義後來被稱為“阿拉伯之春”,它確實促成了突尼斯短暫的民主時期,以及埃及更為短促的一段民主嘗試,但也釋放了動盪。“阿拉伯之春”直接助推了“伊斯蘭國”(ISIS)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崛起。它還引發了敘利亞、葉門和利比亞毀滅性的內戰,進而又引發了從該地區到歐洲的大規模移民。這股湧入西方的人口流動規模之大,足以在許多接納難民的國家重新點燃極右翼民族主義。十多年過去,阿拉伯之春的民主目標依然沒有實現。該地區的領導人如今意識到民眾有能力把他們拉下台,於是先發制人地加大了政治鎮壓。他們的經濟狀況也更糟了。自2010年以來,中東和北非地區的貧困率已從12%上升到18%。青年失業率達到四分之一,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兩倍。作為該地區人口最多的國家,埃及正面臨超28%的通膨率,其貨幣在過去十年貶值近90%。如今,伊朗戰爭正進一步加劇該地區的經濟惡化。伊朗對海峽航運實施嚴厲管控並強硬徵收過境費用,已使近月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今年上漲近60%。全球使用最廣泛的化肥——尿素,價格上漲了50%。該地區液化天然氣設施及其他關鍵基礎設施的受損將加劇這種痛苦。此外,海灣國家的海水淡化廠在戰爭中遭到破壞,這些淡化廠為超過6200萬人提供用水,佔卡達、科威特、巴林和阿曼飲用水供應的90%以上。這些壓力有可能催生那種憤怒與絕望情緒——就在十年前,這種情緒曾讓人們走上中東各地的街頭,或是投靠暴力極端組織,又或是登上偷渡船。由此,地區動盪可能引發一場更大範圍的人口危機,類似於“阿拉伯之春”之後那場顛覆歐洲自由民主政治的危機。隨著戰爭持續、看不到明確的終點,問題在於:化肥和石油價格要上漲到什麼程度,才會再次在脆弱的中東掀起不穩定的衝擊波,並最終波及西方世界。 (Barrons巴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