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上天,普通人圍觀。01這兩天,演員黃景瑜要上天的消息引爆了社交媒體網路。據北京穿越者載人航天科技有限公司披露,該公司的穿越者壹號太空船,可將乘客運送至距離地面高度100公里的卡門線,體驗3到6分鐘的失重,黃景瑜是第009名乘客。據多家媒體披露,這條太空飛船啟動商業化預售後,2023年售出第一張,目前已預售近20張,預售船票價格為300萬元一張,預付10%即可鎖定名額。首批乘客名單裡,除了黃景瑜,還包括穿越者創始人兼CEO雷詩情、中國工程院院士李立浧、智元機器人CMO邱恆、探路者創始人王靜、啟賦資本董事長兼創始人傅哲寬,甚至還出現了一個叫眾擎PM01的人形機器人。這組跨越碳基與矽基生命的名單迅速引發了公眾對中國首家載人商業航天企業的關注。而從傳播視角來看,考慮到黃景瑜娛樂圈身份,雖然是否為自費遊客暫未披露,但這張明星船票更像是引爆公眾關注的角色,而非純粹購票行為。伴隨著中國太空商業首飛名單公佈,熱搜上的反應確實挺熱鬧。有人說,以前大家開玩笑你咋不上天,現在這件事真的成了現實,也有人在評論區感嘆,貧窮限制了我的失重感,還有媒體公開質疑,所謂的太空夢只是換了馬甲的精英遊戲。但無論如何,一個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太空旅遊這件事從科幻、實驗和願景,正式走進了商業化售賣階段,而且是明碼標價。穿越者給出的路線圖也很清晰,2028年實現亞軌道載人首飛,把乘客送至距離地球100公里的卡門線邊緣,2032年進入距離地面400公里左右的近地軌道,2038年,目標是38萬公里的地月空間探索。只看數字,可能沒什麼概念,但如果對照過往宇航員飛行記錄,2003年,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其實進入的正是343公里高度的近地軌道,這是中國載人航天的起點。而二十多年後,國內外商業公司已經開始出售普通人上天的船票。在美國,2021年開始,維珍銀河、藍色起源和SpaceX幾乎在同一年完成商業化太空飛行。維珍銀河採用的是“飛機+太空船”的模式,先由母機升空,再釋放飛船衝向高空,飛行高度接近100公里,它也是目前全球最成熟、商業化程度最高的太空旅遊項目。藍色起源則是垂直起飛,艙體像一顆巨大的膠囊,被火箭送上太空後再返回。藍色起源Blue Origin提供的乘客“上天”視角SpaceX走的是更遠的一條路,直接把乘客送入地球軌道,繞地飛行,甚至對接空間站。三家公司走的路線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讓非宇航員,也就是普通人可以進入太空。價格上,三家美國公司也形成了一個明確的梯度。維珍銀河和藍色起源的亞軌道飛行,單價在40到50萬美元之間,SpaceX的軌道級飛行,則是數千萬美元起步,而穿越者給出的300萬元人民幣定價,幾乎精準卡在這個全球區間的下沿。穿越者不便宜,但也不算離譜。再從政策層面看,早在《2021年中國的航天》白皮書中,就明確提出要培育太空旅遊等新業態,北京市隨後發佈的商業航天行動方案裡,同樣把太空旅遊、太空製造寫進了發展方向。如今,太空旅遊終於在國內被標上價格,入場券也不再只發給宇航員。02黃景瑜們的300萬元太空船票能買到什麼?想要理解這張船票背後的商業價值,我們得先看清楚那個叫作卡門線的地方。卡門線是國際公認的地球大氣層與外太空的分界線,就在距離地面100公里的高度。這是由匈牙利裔美籍科學家西奧多·馮·卡門提出的,當飛行器到達這個高度時,空氣已經稀薄到無法產生升力,必須依靠火箭動力才能維持。卡門線是地球大氣層與太空分界線在這個高度以上,你就不再受任何國家領空管轄,而是進入了公有的太空。目前全球達到過這個高度的人類加起來也只有區區720人。這意味著,一旦你越過那道無形的線,就獲得了國際認可的宇航員資格。而如果把穿越者這張船票拆解來看,核心提供的,正是這樣一次亞軌道飛行。從國外公司的同類飛行體驗來看,發射到返回,全程大約十分鐘,其中真正越過卡門線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十秒,失重狀態維持3到6分鐘。體驗被控制在一個極短的時間窗口內,它所到達的位置,剛好掠過大氣層的上緣,卻又遠遠達不到我們想像中環繞地球的軌道。如果用地理感知來比喻,坐飛機是三維通勤,上太空是四維突破,而亞軌道飛行,則像在維度邊緣打了個擦邊球。那麼,花了300萬元的遊客們能在卡門線上看到什麼?多數照片顯示,從這一高度望出去,地球呈現出彎曲的弧度,天空從深藍過渡到漆黑,地表雲層和山脈像地圖一樣鋪展。視野是廣的,但並不完整。如果希望看到像阿波羅時代藍色彈珠那樣的完整地球球體,通常需要到達月球軌道,或者更遠的深空探測器角度。亞軌道飛行無法提供這種畫面,它呈現的,是地球局部的曲面視角。由此,從商業邏輯上講,這種商業太空飛行其實只有三個賣點:失重體驗、太空邊緣的視覺、越過卡門線所帶來的身份象徵。每個維度都有它的故事。失重,是少數人能體驗到的身體狀態,視覺,則是全世界最多億萬富翁都想拍下的那張照片,至於卡門線,那是太空人和非太空人的一線之隔。對於第一批太空商業飛行付費使用者而言,這更像一種身份標籤,即便做足準備,最終能不能拍到一張像樣的太空照,還要看天氣、角度和窗位。總之,這是一場對乘客預算、勇氣與準備程度的博弈,離很多人想像中所謂的上帝視角,還有很長一段物理距離。03從卡門線回來之後,留下的那張照片是否值得300萬元,目前還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但回望過去,每一個新型交通、旅遊工具商業化的早期階段,價格都不便宜,參與者也都不多。1903年,萊特兄弟在北卡羅來納第一次飛行時,地面上的觀眾只有五個。1952年,世界上第一條噴氣式客運航線開通,倫敦飛約翰內斯堡,單程票價相當於今天的四五萬美元,航程需要23個小時,要停七次。1991年,中國首個公務包機公司成立,飛一趟要幾十萬人民幣,一度被視為企業家身份象徵。2005年前後,去南極旅遊在國內成為熱門話題,那時候一張船票同樣幾十萬元人民幣,行程超過二十天,每一位回程遊客幾乎都登上了財經雜誌。每一種新興旅行方式,在被普及之前,幾乎都經歷過被質疑為專屬富人的消費遊戲階段。而如今是2026年,太空旅遊正走在這條路徑上,它的不同之處,在於時間更短、門檻更高、風險更難預估。在大眾的想像中,這應該是一項象徵未來的體驗,但現實中,那怕是目前相對親民的亞軌道飛行,也遠遠不具備拎包即上的條件。乘客需要在飛行前接受醫學體檢、過載訓練、失重模擬、安全指令,全程按照宇航級流程完成數天適應課程。你也不能在失重中亂動,甚至不能隨意更換座位或窗位。從已經實現商業飛行的維珍銀河等公司發佈的資料來看,飛行服由公司統一發放,相機也必須固定,避免在失重中飄浮撞擊。整個飛行艙座椅與經濟艙差不多,座位之間幾乎沒有走動空間,每一位乘客的時間、動作、節奏,幾乎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這1小時,註定是一場被壓縮到極限的體驗。而當技術帶來的新自由必須被嚴密控制的時候,如何定義這場旅行的價值,就變成了一個完全主觀的問題。在乘坐維珍銀河的乘客名單中,曾經出現過教師、藝術家、企業家和退休軍人,每個人給出的答案都不相同。有人說,這一生第一次從外部看地球,值了。也有人說,太短,太貴,下次不會再飛,但沒有人說這是一場騙局。因為技術的門檻擺在那裡,飛行的過程也真實發生了,倘若下了飛船就說體驗不值得,這句話本身就像是在否定自己當初的選擇。就像當年嘲笑電動車的人,如今開著比亞迪、特斯拉送孩子上學,太空旅遊,也正在用一種昂貴的方式,從極少數人手中,把地球的外面看地球變成一種可能性。或許我們唯一要關心的是,是飛行的安全問題。和國外相比,像藍色起源這樣的公司在2026年初已經完成了接近40次飛行,這種高頻次換來的資料積累,是商業航天最核心的信任資產。國內公司雖然有政策紅利加持,但在載人飛行實戰經驗上依然處於補課階段。站在昂貴太空飛行時代開端,我們期待看到開啟星辰大海的門票,也希望時間能給真正花了300萬元上天的旅客一個公正答案。 (旅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