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7/31)午間,日本央行宣佈加息15個基點,超出所有分析師預期。一石激起千層浪。
與此同時,全球股市大漲。A股三大指數上證、深證以及創業板指分別漲2.06%、3.37%以及3.51%。港股,恆指漲2.01%,恆生科技漲3.01%。日本股市也大漲,其中日經225指數漲1.49%,東證Topix漲1.45%。
美股雖然沒有開盤,但夜盤已呈暴動態勢。截至發稿,納指100期貨漲1.61%,道指期貨漲0.46%,標普500期貨漲1.02%。成分股中,除微軟業績不及預期現跌2%附近之外,其它盤前普遍上漲,輝達漲6.5%,特斯拉漲0.93%。費城半導體指數漲3.8%。
歐洲三大指數開盤上揚,英國富時漲1.35%,法國CAC40張1.07%,德國DAX漲0.59%。
日本央行加息,為何全球股市暴漲?
美股科技板塊在經歷了7月份慘烈的連續下跌之後,此時能否企穩反彈?下半年的展望又將如何?
1 日本央行:全球逆行者
在今天上午舉行的日本央行議息會議上,日本央行宣佈將政策利率上調15個基點至0.15%-0.25%。這一舉動顯得超預期的鷹牌,因為此前市場的預期是日本將維持利率不變。
同時,日本央行還宣佈,到2026年第一季度,將每月購債規模減少至3萬億日元,每季度約縮減4000億日元,削減債券購買規模比市場普遍認為的在兩年內將債券購買規模減半略顯激進。
日本央行多年奉行超寬鬆政策,包括在今年3月之前實施全球最後的負利率。在分析師看來,此次日本央行行長植田和男採取這些超鷹牌的措施,表明了他將繼續推進貨幣政策正常化的意願。
自2013年推出“量化質化寬鬆”以來,截至今年3月,日本央行已累計購買了價值576萬億日元的日本國債,佔日本政府未償債務總額的53%,在10年期及更短期限債券市場上所佔的比例甚至更大。日本央行成了日本政府最大的債主,其持債規模為世界各國之最。
面對高築的債台,日本央行也一直憂心忡忡。而貨幣政策正常化的計畫並不是植田和男首次提出,早在2016年黑田東彥時期就有所規劃,但當時日本經濟不振,無法支援加息的策略。
今年3月,日本勞動力市場春季勞資談判(簡稱“春斗”)取得了近年來最大的成功,即近年來最大的工資提升幅度。這也從側面反映了日本經濟復甦的良好態勢。
與深陷戰爭和難民問題泥潭的歐洲經濟,以及就業市場惡化、為衰退陰影所籠罩的美國相比,日本經濟似乎風景這邊獨好。而在全球各主要經濟體的中央銀行或降息或準備降息之際,日本央行竟然強勢加息,呈現出一副收割全球的“逆行者”的神奇姿態。
日經旗下機構QUICK在7月23日至25日對181名債券投資者進行的調查顯示,只有26%的市場參與者預計會加息,大多數投資者預計加息將在9月或10月進行。
分析師認為,逆行加息這一激進舉措,與其說是日本央行對國內經濟復甦的信心日益增強,倒不如說是對日元大幅貶值感到擔憂。在此次議息決議中,日本央行也提到,外匯市場對價格的影響比以往更為顯著。
2 日元匯率:全球最大的投機對象
那麼,日本央行為什麼寧願與全球主要央行對著幹也要逆勢加息,以維護日元匯率呢?日元匯率又是怎樣淪為全球最大的被投機對象的?
我們把注意力拉回到日元本身。
進入7月以來,可以看到短期日元匯率出現了一波爆炸式升值。從7月初的最低點161在不到一個月之內升到151,目前上升動能依然存在。
而這一個月以來,伴隨著的是美國股市尤其是科技板塊的迅速崩潰。像科技板塊的槓把子輝達,從一個月前的最高點140跌到昨日最低幾乎跌破100,跌幅近乎高達30%。
而Meta從今年最高點542跌至這一輪暴跌的低點442,股價足足跌去100美元。
關注日元匯率的讀者其實會發現,今年以來雖然日元匯率持續貶值,但每當貶到一定程度,日本央行都會出手干預,例如在4月底日元匯率已經觸碰160的恐怖低位,但隨後日本央行出手干預,日匯迅速暴走式升值到152左右(151.8)。
5月底,日匯貶值157,隨後兩天之內暴升到154。還有3月初的時候也出現了一波小瀑布式升值。
如果您足夠細心,已經可以發現:這幾輪日元的暴走式短期升值,都幾乎與美股科技板塊的局部下跌同步。3月初的時候,晶片行業龍頭公司輝達觸及974美元之後迅速崩潰,4月底美股科技板塊集體下跌,而5月底科技板塊有一波小回呼。到這次7月份美股科技板塊經歷“黑色暑假”。
美股科技板塊與日元匯率的波動之間的同步性,不能不讓人聯想這兩者之間的聯絡。事實上,美股與日元之間的聯絡,在Global Macro策略中屬於明牌,即存在已久,令國際投機者賺的盆滿缽滿的“美-日Carry Trade”。
具體操作流程是這樣的:由於日本長期實施負利率,而美國在2020年疫情之前雖然利率低,但不是負利率,且澳新等資源國的利率更高。所以國際投機者往往採用借入日元,兌換成美元,然後利用美日利差,即可輕鬆獲利。這是基礎版。
如果兌換成美元的這些資金不甘於收取銀行利息這麼BB級的操作,那麼就會去買美債甚至美股,這樣在美債和美股上的收益會增加交易的利潤。
這樣的操作使得日元在匯率市場上永遠是被做空的對象,所以日元匯率長期具有貶值壓力。再疊加日本長期實施的負利率,所以日元的弱勢地位似乎是被封印了,而做“美-日Carry Trade”的交易者永遠不用擔心日元有什麼起色。
他能有什麼起色呢?萬年墊底罷了。
3 反擊之手:從黑田東彥到植田和男
那麼問題來了,日本人知不知道這樣的局面對於日元以及日本的國家信用不利呢?當然知道。更何況日本在當代很多年都維持第二大經濟體,日元這個拉胯的形象與日本的經濟地位完全不符。
因此,日本央行也曾經進行過反擊。
例如2016年,當時的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就曾經提出過要退出“量化質化寬鬆”(QQE),即日本央行發行貨幣購買日債和日本股票指數ETF,以此使經濟走出“失去的Xx年”泥潭。
當時,國際投機者對黑田的講話置之不理,繼續做空日元,導致黑田東彥的計畫無法實施,甚至一度進一步“提高”負利率的程度,製造日元超貶來對付國際投機者。(原理很簡單,當日元超預期貶值之後,接下來就無法繼續做空,因為升值預期會勸退做空投機者。)
但這一輪交手畢竟日本央行敗了。究其根源,當時日本經濟並沒有明顯復甦,而一個弱勢的經濟並不支援貨幣長期走強。
本輪日元貶值從2020年底開始,當時日元匯率還高達100左右,連續4年的貶值使得現在已經來到150左右,4年之內貶去了1/3的價值。這是非常恐怖的貶值。
而這4年間,國際投機者利用“美-日Carry Trade”交易,做空日元,做多美股,賺得盆滿缽滿。
不可否認,這4年日元貶值的邏輯更多是交易性的,也就是說美國在通脹的壓力下被迫加息,而日元利率仍然低企,利差因素自身反映到貨幣匯率上,就是美元升值日元貶值。
但這一波日元貶值為日本帶來了資本流入和經濟復甦,且在國際地緣政治風險因素的影響之下,許多高科技企業開始在日本佈局,作為其東亞地區的橋頭堡。而以前這個橋頭堡的位置是中國的。
這樣一來,日本經濟的實質性復甦給了日本央行加息的底氣,且美國的高利率已經維持了接近1年,處在降息的前夜——日元長期貶值的局面似乎來到了逆轉的邊緣。
在此時,日元匯率衝擊161,似乎就成了滅亡前的瘋狂。隨著植田和男連續出手干預日元匯率,國際投機者遭遇滑鐵盧。由於他們都是槓桿交易,且貨幣對的槓桿率普遍都在10倍以上甚至20倍,因此只要日元升值5%~10%,他們即將面臨爆倉。
於是,國際投機者紛紛拋售美股,兌換美元,然後用美元換回日元來填倉,這樣導致科技股暴跌,日元暴漲。在昨日,也就是日本央行議息會議前的最後一個交易日,達到瘋狂。
瘋狂程度從輝達股價幾乎跌破100美元可見一斑。須知輝達毫無疑問是“美-日Carry Trade”比較重倉的股票之一。
4 展望
總體來講,為了維持日本經濟的復甦態勢以及增長前景,日本央行仍然不能太過任性,加息可以懲罰Carry Trade投機狗,但也會嚇退全球投資者。
同時,在全球降息的大背景下,日元也不具備持續加息的條件。首先,他不是全球儲備貨幣;其次,他自身也不是高利率貨幣。所以不能像美元那樣,通過加息吸引資金流入。相反,日元只有維持低利率,才能吸引國際資本流入。
所以,在筆者看來,此次日元加息雖然是全球逆行,但恐怕也是最後的任性窗口。將來美國一旦開始降息,日本央行的操作空間將被壓縮。
鑑於此,雖然此次“美-日Carry Trade”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未來仍然會重新出現,並隨著時間發展大行其道。而日本央行會定期或不定期出來打壓投機者,打壓過後,投機行為將會繼續。
因此,隨著本次日本加息落地,也許全球股市的回呼要告一段落了。此外,A股和港股由於前期的調整都已經很深,未來有望迎來一段好時光。 (智通財經A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