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據報導，幾個月前，華東地區的一家電器公司下達了一份價值 1.2 億美元的訂單，訂購 300 台搭載 8 塊輝達尖端 H100 晶片的伺服器。
為了規避出口管制，該公司沒有選擇輝達（NVIDIA）的授權分銷商，而是選擇了馬來西亞的一家晶片經紀商。該經紀商安排中國買家在馬來西亞成立一家空殼公司，以掩蓋其與中國母公司之間的任何聯絡。
晶片經紀商還幫助建立了相應的公司網站和公司電子郵件地址，以增強這家假公司的合法性。該經紀人甚至在馬來西亞的一個資料中心租用了空間，以便在伺服器抵達後臨時存放它們，以此來欺騙那些想要檢查如此大批次的伺服器是否安裝妥當的 Nvidia 員工。
據這位不願透露全名的經紀人稱，幾周之內，伺服器就先經過馬來西亞，到達了中國。
這一事件表明，輝達AI晶片走私到中國已成為一項有組織的跨國業務，部分原因是輝達用於銷售其晶片的複雜分銷網路。
儘管在過去一年中多家機構報導過輝達晶片走私到中國的情況，但這些報導都將走私描述為小規模行動——幾台晶片裝在旅客的行李箱中，跨越中國邊境。
但近幾個月來，走私規模和複雜程度都有所上升。亞洲許多小公司精心策劃了各種計畫，包括設立空殼公司，將晶片隱藏在裝滿製造機械或其他貨物的卡車中，而這些公司往往能從一筆訂單中獲利 1 億美元以上。據 The Information 看到的採購檔案顯示，他們的客戶群也從不知名的小公司擴展到與知名上市科技公司有聯絡的企業。
目前尚不清楚輝達及其首席執行官黃仁勳是否知道晶片走私到中國已經變得多麼先進。據幾名在場的輝達員工和接近美國商務部的人士稱，在去年與員工和美國政策制定者的幾次私人會議上，當被問及該公司通過授權和走私管道在中國銷售晶片的情況時，黃仁勳表示，他不知道中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瓦德瓦尼人工智慧和先進技術中心主任格雷戈裡·艾倫表示，輝達不喜歡出口管制規定，因為這會損害其業務。“從財務角度來看，只要不是輝達參與走私，走私銷售都比不銷售要好，”他說。
輝達對這一說法提出異議，並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任何未經授權的二手產品轉售，包括任何灰色市場轉售，都會給我們的業務帶來負擔，而不是好處。”
“我們的產品針對不同地區進行設計和生產，並根據不同地區開展供應、銷售和支援業務。我們堅持要求我們的客戶和合作夥伴嚴格遵守所有出口管制限制，”聲明中說道。
複雜網路
Nvidia 通常不直接向客戶銷售產品。相反，它授權戴爾科技和 Super Micro Computer（又名 Supermicro）等伺服器公司以及專業經銷商銷售產品。
然後，大型分銷商將產品外包給較小的分銷商，較小的分銷商又將晶片轉給更小的分銷商，最終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批發商和經銷商網路，甚至 Nvidia 也無法完全跟蹤。
儘管幾十年來通過分銷商進行銷售在半導體行業已十分常見，但就 Nvidia 而言，這卻造成了一個容易受到晶片走私者攻擊的漏洞。
通常，授權分銷商負責驗證潛在買家的信用度並代表 Nvidia 執行其他與採購相關的合規檢查，包括確保先進的 AI 晶片不會流入美國出口管制禁止的國家。
然而，八家晶片經紀商稱，一些分銷商在審查買家資訊方面存在疏忽，導致中國晶片經紀商通過空殼公司購買限制性晶片，從而掩蓋了真正買家的中國身份。
這些經紀商均表示，通過這些手段偽裝客戶，他們在過去兩年中成功購買了Nvidia的晶片。
當這位自稱威廉的經紀人為這家中國電器公司安排 1.2 億美元訂單時，由於訂單規模過大，輝達的人員不得不進行現場檢查，以確保這些昂貴的裝置得到正確安裝。
威廉說，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他協調了在馬來西亞新山的一個閒置資料中心設施中租用、安裝和啟動伺服器的工作。新山是馬來西亞的一個城鎮，毗鄰新加坡邊境，擁有大量資料中心。Nvidia 的檢查員在那裡檢查了伺服器後就離開了。不久之後，這些伺服器就經海陸被迅速運往中國。
在某些情況下，經紀人直接從戴爾和超微購買，但為了獲得他們想要的數量，經紀人表示他們經常不得不求助於較小的分銷商。
其中一位是晶片經紀人邁克 (Mike)，他只願意透露自己的名字。他說，他能夠從戴爾和超微等伺服器製造商和分銷商那裡買到數千塊限量版 Nvidia 晶片，這要歸功於他與這些公司的銷售代表的“牢固的個人關係”。
當 The Information 今年 5 月份訪問時，Mike倉庫裡存放著來自戴爾和超微公司的 600 台伺服器，每台伺服器都裝有 8 塊 Nvidia H100 晶片，這種晶片在微軟和 Meta Platforms 中很受歡迎，也受到中國同行的青睞。
Mike 利用在美國法規未受限制的國家註冊的不同空殼公司購買 Nvidia 先進的 AI 晶片。他與 Nvidia 經銷商的私人關係到目前為止保證了他的採購訂單能夠順利完成。
這些訂單被運送到空殼公司所在的國家，然後Mike和他的團隊將它們運送到中國香港北部的一個倉庫，距離深圳只有幾步之遙。
這 4800 塊 Nvidia H100 晶片價值約 1.8 億美元，Mike以約 2.3 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中國買家，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Mike非常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跡。在他的倉庫裡，伺服器被從戴爾或超微品牌的紙箱中取出，放入帶有其他標誌的紙箱中。邁克說，在海關表格上，他會將內容標記為其他內容，具體取決於他當天可以與晶片混合的貨物。
戴爾發言人表示，公司“遵守全球法規，包括美國對先進計算產品的出口管制。我們維持嚴格的貿易合規計畫，作為我們嚴格的資格審查流程的一部分，我們要求我們的分銷商和經銷商遵守所有適用的全球法規和出口管制。”
該公司補充道，“當我們意識到合作夥伴不遵守這些義務時，我們會採取適當的行動，包括終止我們的合作關係。”
Supermicro 的一位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表示：“Supermicro 提供機架級整體解決方案，而不是單個元件的分銷商。我們遵守美國關於 GPU 系統銷售、服務、支援和出口的所有出口管制要求，這些出口到根據出口管理條例需要許可證的地區和各方。如果 Supermicro 發現第三方在未獲得所需許可證的情況下出口或再出口，它會調查此事並採取適當行動。”
長時間延誤
最初，許多中國網際網路和人工智慧公司不願購買走私晶片，因為擔心會危及與輝達的關係。
但去年年底，當美國政府擴大了受禁令影響的輝達晶片名單時，輝達取消了來自中國公司的大量訂單。幾周後，該公司發佈了三款性能較弱的新晶片，即 H20、L20 和 L2，美國政府允許其向中國銷售這些晶片。然而，輝達的客戶必須下新訂單並等待數月才能獲得新晶片。
據參與交易和採購檔案的三名晶片經紀人稱，一些科技公司沒有等待，而是選擇購買被禁晶片。檔案顯示，一些採購是以中國最大上市科技公司員工的名義簽署的，以避免與實際買家產生直接聯絡。
威廉的一些客戶是中國企業有自己的公司治理和採購合規準則，禁止從非法賣家那裡購買。但這些買家在從授權管道購買 Nvidia AI 晶片時別無選擇。為了規避這些內部規定，這些交易通過政府批准的供應商中介進行，這樣中國公司就可以保持否認。“有時，即使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訂單已經完成，我甚至都沒有機會與實際客戶交談，”威廉說。
另一名服務於政府買家的晶片經紀人名叫安迪，總部位於上海。他在豪華茶館裡舉行商務會議。這位向 The Information 分享了部分業務記錄的晶片經紀人表示，安迪已經為多家企業建立了許多先進的人工智慧計算設施。
與科技公司不同，政府支援的客戶購買走私晶片用於各種目的，例如將晶片出租給人工智慧公司，以及為地區研究實驗室建設資料中心。Andy 表示，除了人工智慧開發之外，最重要的用途是建設足夠的資料中心，以縮小與美國的計算能力差距。
彌補漏洞
日益膨脹的 Nvidia 晶片走私地下市場，使人們開始質疑美國出口管制政策的有效性，並引發了人們對 Nvidia 可以採取那些措施來阻止這一現象的討論。
美國商務部一直在努力阻止輝達晶片非法出口到中國。商務部已將參與此類活動的某些中國公司列入實體名單，禁止美國公司與它們開展業務。
美國商務部官員告訴 The Information，他們正在跟進可能違反出口管制的行為，包括讓駐海外的工作人員對最終客戶進行檢查，以發現分銷鏈中的潛在漏洞。他們補充說，商務部還有監管權力向公司發佈有關特定產品、目的地和客戶的非公開指令，然後對這些類別實施限制。
美國商務部計畫在 10 月份的年度出口管制措施更新中實施旨在遏制晶片走私的額外規定。據兩名參與討論的人士透露，這些措施將包括審查晶片走私到中國的貿易路線。
有政策研究人員建議，商務部應該要求包括輝達在內的晶片公司承擔更多防止走私的責任。
瓦德瓦尼人工智慧與先進技術中心的艾倫表示：“我不會指望輝達做任何未在指導意見中明確指出的事情。”
兩位外部智庫的政策顧問向商務部提出的另一項建議是，Nvidia 可以追蹤被禁晶片的動向，並遠端停用它們。理論上，當客戶從該公司下載軟體更新時，Nvidia 可以遠端關閉伺服器，但該公司並沒有被要求這樣做。
Nvidia 對這些提議的措施不予置評。
儘管美國威脅要進一步收緊出口管制，但馬來西亞晶片經紀商威廉仍然保持樂觀。“我們希望在美國更新出口管制之前做更多交易。每一美元的利潤都很重要。”
威廉目前正在協助客戶在澳大利亞建立空殼公司，澳大利亞是另一個不受美國晶片出口法規約束的國家。 (鈦媒體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