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une雜誌─這輪史詩級牛市暫告終結？

歷經30多年風霜的中國股市，再次來到一個歷史性關口。

從9月24日到30日，上證指數和創業板指數分別上漲了21.4%和42.1%，按照上漲20%就定義為“技術性牛市”的慣例，對於A股進入牛市的說法幾乎已成共識。10月8日是國慶假期後的首個交易日，A股更是史無前例地開盤即逼近漲停，還創下最快破兆、成交額之最、最多股票漲停、指數創最大單日漲幅等多個紀錄，同時市場對“瘋牛”失控的恐懼開始上升。

而今日（10月9日），A股三大指數震盪下挫，標誌性的上證指數收跌6.62%失守3300點，也令這種恐懼進一步放大。有人漏夜趕考場，有人辭官歸故里，這是股市的常態，但無論老股民還是新入市的投資者，當前都會有一個自然而然的疑問：這輪牛市是否暫告終結？

無獨有偶，今日中午，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宣佈將於12日上午10時舉行新聞發佈會，介紹“加大財政政策逆周期調節力度、推動經濟高品質發展”有關情況，屆時財政部部長藍佛安將出席並答記者問。考慮到貨幣政策“組合拳”後，財政有何大招已是萬眾矚目，國務院新聞辦選擇今日發佈這一預告，可謂耐人尋味，尤其是在經濟基本面依然疲軟而“政策牛”成色十足的當下，政策力度以及方向對於牛市的持續性顯然發揮著關鍵的作用。

中國股市此輪牛市的導火索，毫無疑問是聯準會開啟降息周期以及國內政策的大幅度轉向。先是在9月24日中國人民銀行公佈了一系列刺激經濟的政策“組合拳”，包括降准降息、降低房貸利率及首付比例、設立股市支援工具等，緊接著在26日政治局會議罕見地提出“要努力提振資本市場，大力引導中長期資金入市，打通社保、保險、理財等資金入市堵點”等，則是從最高層確認了整個國家宏觀政策的大轉向。這不僅刺激低迷已久的A股報複式大漲，也引燃本就醞釀反彈的港股，國慶假期繼續交易的港股市場高歌猛進，外資投行也罕見地幾乎全面看多。

“一場出乎意料的大捷震動全球，瞬間扭轉了整個市場的預期——證明了選擇資本市場切入戰場是非常正確的決定。”經濟學家兼廈門大學教授趙燕菁最新撰文說，一鯨起，萬物落，原本不看好中國資產的資本開始出現“從高估的市場撤出轉向被嚴重低估的中國資產”的動向。

但他同時指出，近日聯準會放風減少未來降息的預期，國內對股市“瘋牛”的說法也在假期期間擴散，認為此次牛市沒有經濟基本面的支援，特別是發改委新聞發佈會後，認為財政力度不夠，都開始在動搖股市的預期。

他所述發改委新聞發佈會即10月8日發改委召開的介紹“系統落實一攬子增量政策 紮實推動經濟向上結構向優、發展態勢持續向好”有關情況會議。由於這次會議並無重大刺激政策，打擊了市場信心，也部分催生了今日A股的暴跌。

“未來幾天，將會是中國經濟最為危險的時刻。一旦中國經濟失去來之不易的良好勢頭，再次組織一場戰役就會更加困難，市場就會失去對政府的信任。”趙燕菁甚至表示。他認為，股市只是中國經濟總攻的突破口，是戰役的一個局部，而不是戰役本身；只有放眼戰場全域，才能理解股市漲跌的宏觀意義，而只有股市站住腳，房地產跟進，消費需求才會修復，經濟的基本面才可能根本好轉，並反過來給股市更堅固的支撐。

對於中國股市近期的暴漲，興業證券全球首席策略分析師、興證國際首席經濟學家張憶東10月7日在接受採訪時表示，資本市場行情的啟動並不是普羅大眾過來圈一把錢，也不是一把反彈，讓老外過來搶一把錢就跑。“它的本質是（促成）一個更長久的行情，而不是短期而暴利，快速上漲後就‘車毀人亡，一地雞毛’。第一波的暴力反彈是非常重要的，短期內的史詩級上漲，徹底扭轉了過去三五年‘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所形成的對中國經濟、中國資產負債表、中國樓市、中國股市的悲觀。熊市的烙印只能以氣勢磅礴的實際上漲來逆轉……下一步圍繞著反轉邏輯，資本市場和資產負債表以及中國經濟要形成一種良性的正面循環。”

經濟形成良性循環的關鍵一步無疑是宏觀層面的逆周期調節，而逆周期調節主要是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的力度和方向。張憶東直言，對於貨幣政策我們要看力度，對財政政策則一定要看方向，兩個字叫做“消費”，三個字叫“促消費”，以往的財政政策更多的是跟“鐵公基”相關，跟投資相關，跟供給端相關，而未來財政政策的發展方向要和貨幣政策、股市政策相配合，立足發展內需、發展新質生產力、提高效率，“要知道內需這是中國最大的一張好牌”。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政治局會議提出“促消費”和“惠民生”相結合，也為即將出台的財政刺激政策提供了一些線索。張憶東認為，“惠民生”的範圍很廣泛，包括社保、社會兜底工程，讓失業人口或低收入人群敢於消費、願意消費，這從某種程度上比2020年的美國直接給老百姓發錢更有效。

摩根士丹利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邢自強近期在接受《財富》專訪的時候也表示，如何將短期對經濟和消費的刺激與中長期本來就要做的改革結合起來，尤其是社會保障體系的改革和充實非常重要，這是一種間接發錢的方式，與共同富裕的理念綱領也完全一致。“我們發現中低收入群體，比如說農民工，儲蓄率比一般人還高，這就顯示他們可能缺乏社會保障的安全感，也抑制了他們的消費。如果把這塊做到位，一定能釋放出很大的消費潛力。”

顯而易見，無論是財政政策還是金融政策，都需要與其他結構性改革相結合，以實現經濟的長期穩定增長。從長期來看，股市是經濟的晴雨表，宏觀基本面的改善是股市長牛的基礎，這是市場的基本信仰。而對中國股市的投資者來說，又到了考驗信仰的時候。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