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分鐘的發佈會，9% 的股價下跌。
在推遲53 分鐘後，萬眾矚目的特斯拉「We, Robot」 發佈會只開了19 分鐘，馬斯克在洛杉磯的環球影城展示了兩款車、一個模糊而可疑的時間表，隨後進入機器人唱歌倒酒的全場聚會。
發佈會後第二天，特斯拉盤中股價下跌超9%。如果按照先前的「馬斯克」 式爽文劇本，這不是結束：提出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給出一個激進時間表→苦苦掙扎、多次延遲、陷入絕望→最後絕地反擊。
以往就算常常遲到幾年，馬斯克總能兌現一個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量產Model 3、讓火箭可回收、推出接近「人類表現」 的FSD 都經歷了類似的轉折。這一次，無人駕駛車、人形機器人的實現難度完全在另一個等級。
我們補充了過去幾年馬斯克在機器人、無人駕駛項目的進展資訊，仿照他的口吻，寫下一份「商業計畫書」（BP）——一般BP 會有更多資料佐證論點，不過馬斯克目前透露資訊量實在有點少，我們採取了更「簡約」的風格。
我們也給了另一面的事實和更多討論，以呈現馬斯克的宏願與當下現實間的溝壑。
交通已成為現代社會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很多住在洛杉磯的人，每天通勤要3 個小時。
即使有完全自動駕駛（FSD）功能的特斯拉汽車，也無法完全解決擁堵問題——我們製造了太多汽車，又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把車放在停車場不用。大部分車每周只有10 個小時在路上，而一周有168 個小時。
這種方式很浪費資源：做這麼多車、養車和停車都要錢，這中間每個過程都在增加不必要的碳排放。
自動駕駛和無人計程車可以大幅緩解交通擁堵，人們也無須再保有這麼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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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自動駕駛可以更精確地控制車速和車距，有效緩解「幽靈塞車」 現象——即行駛的車流中，一輛車突然減速而引發的連鎖堵車。
但現實交通包含各種人車複雜博弈，不可能靠自動駕駛車輛等單一因素解決擁擠問題。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今年的實驗[1] 顯示：如果車輛間不聯網，車流中加入自動駕駛車輛後，反而會減慢路口通行速度。
顯而易見的常識還有：自動駕駛車輛不可能一登場就完美。在今年的舊金山和武漢，卡在路中、不知進退的無人計程車實際上成了新的擁堵源。
我們的解決方案分兩部分：
· 讓汽車可以無人駕駛，像消滅電梯操作員那樣消滅人類司機；
· 經營無人計程車隊，讓閒置的汽車動起來，承擔更多交通任務。
我們估算，無人計程車的使用頻率至少是私家車的5 倍，它每周的使用時間最高可以達到160 小時，除了充電，別的時間都在工作。
人也無需再承擔繁重的駕駛任務。只要你召喚無人駕駛汽車，它就會出現，把你帶到目的地，然後去接下一位乘客。
世界上不會再有這麼多停車場，我們可以把停車場改造成兒童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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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的旅遊需求集中在早晚高峰的幾個小時內，其他時間運力供給本就是過剩的。
我們會推出兩款不帶方向盤和踏板的車型。它們都能完全無人駕駛。
首先是能搭載兩人的Cybercab，設計靈感延續自Cybertruck，極具未來感。我們目前已經生產了21 輛Cybercab，你們可以體驗參觀。
然後是無人巴士Robovan，它可以裝下20 個人，看起來很酷，沒有方向盤、踏板，甚至沒有擋風玻璃。它不光能載人，也能拉貨。它就像星球大戰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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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體積與Model 3 相當的Cybercab 裡只放置兩個座位，這是一個獨特的設計選擇：損失了車輛運力，且不會帶來除了好看之外的任何好處。
Cybercab 的設計有科幻電影《I, Robot》的影子（本文題圖），尤其是開門方式。特斯拉首席設計師馮霍茲豪森9 年前在馬斯克的授意下搭出了Cybercab 的模型，這個模型被放在特斯拉設計工作室門口。
與Waymo 等競爭對手的車相比，Cybercab 採用與特斯拉現有車型相同的感測器，沒有昂貴的激光雷達。
我們擁有全球汽車業最先進的超級工廠和垂直整合供應鏈，將Cybercab 的成本降到3 萬美元以內，而Waymo 目前使用的無人計程車硬體成本超過10 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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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第六代蘿蔔快跑無人車「RT6」 造價只有20 萬元人民幣，比Cybercab 更低。但我們理解到，RT6 的價格並不包含電池，它可能會使用換電方案，所以算上電池的整體價格會貴於3 萬美元。
不過RT6 即將量產，成本已相對確定，而馬斯克口中的3 萬美元仍飄在空中。 Cybercab 和Robovan 獨特的外觀設計可能會讓這些車變得非常難造，它們和Cybertruck 一樣，用了太多難以處理的不鏽鋼，特斯拉花了4 年都還沒走出不鏽鋼帶來的產能地獄。
此外，特斯拉還未證明不攜帶激光雷達的特斯拉汽車能實現與Waymo 相當的無人駕駛性能。
2016 年，我就談過無人計程車的業務設想，整個計畫是Uber、Airbnb 和亞馬遜雲服務的結合。
我們會自己持有很多無人計程車，這有點像Uber 的業務。所有人在手機上點一下，無人駕駛的特斯拉汽車就會來接你，把你送到目的地。這些特斯拉不需要司機，所以使用者需要支付的費用會比Uber 更低。我們預計Cybercab 每英里的綜合營運成本會低於0.2 美元，而當前Uber 的每英里成本超過1 美元。
特斯拉車主也可以把自己的車交給特斯拉管理，當車主不需要用車時，只需要在應用上點一下，把自己的車加入到特斯拉共享車隊，它就會變成一輛計程車，開始為車主賺錢，特斯拉將抽取服務費，這就是車輪上的「Airbnb」。
如果你經營一家計程車公司，也應該買特斯拉的車，否則只會賠錢。你不喜歡錢嗎？如果你喜歡錢，那我建議你使用特斯拉計程車。
我們也計畫利用這些車攜帶的閒置算力，提供類似亞馬遜的雲端運算服務。即使無人駕駛車的使用頻率已經是私家車的5 倍，但它們仍有大約一半的時間處於閒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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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計程車公司或Uber 等平台來說，司機只是成本的一部分。特斯拉商業模式成立的前提是，讓車子的效率更高，最終投入產出比超過一般司機開的計程車。
這不是一道規模越大、成本越低的簡單數學題。擁擠最嚴重的城市往往會限制營運車數量或額外向營運車輛收費，這都可能帶來更高的綜合營運成本，也會減少以擴大規模來攤平成本的效果。
想想如今像Lift 這種出行平台的管理方式，我們也能像他們一樣高效管理車隊，像牧羊人照顧羊群一樣，一個人就能管理一支近20 台無人車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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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佈會前，特斯拉公佈了無線充電、用機械手臂給車打掃消毒的專利。發佈會的演示中，特斯拉也在暗示，未來可能會用人形機器人運作無人計程車隊。
不過實際上，用人類司機監督、操控無人計程車是自動駕駛業的慣常操作，百度的蘿蔔快跑在武漢就已採取這種方式，但蘿蔔快跑在1 人管3 台車的情況下，都無法靈活調度和管理不足1000 輛車的車隊。
2025 年內，搭載Hardware 3.0 以上套件的汽車將在美國德州和加州實現完全自動駕駛。 2019 年3 月以後出廠的特斯拉汽車到時都能做到這一點。
2026 年，搭載Hardware 5.0 的Cybercab 就可以上路營業。
2027 年之前，特斯拉會量產並大規模投放Cyberc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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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馬斯克給出的所有時間線幾乎都延誤了，他甚至無法保證按時開發佈會。
馬斯克在2016 年10 月第一次承諾，到2017 年底，特斯拉的車就能不依靠人，獨自從洛杉磯開到紐約。
2017 年5 月，馬斯克在TED 的演講現場說，特斯拉在兩年內就可以實現完全無人駕駛。 2019 年初，馬斯克強調，特斯拉會在年內實現完全自動駕駛：“我對這個時間線深信不疑。”
2019 年5 月的自動駕駛日上，馬斯克承諾，到2020 年底，會有100 萬輛特斯拉的無人計程車上路。
2022 年，馬斯克又說，特斯拉的無人計程車會在2024 年量產。
但他給出的激進時間表還是有意義的，可以鞭策特斯拉工程師。
在開啟FSD 的情況下，特斯拉汽車平均行駛1,220 萬公里才會發生一起事故，而美國車主平均每行駛107 萬公里就會發生一起事故。據此推斷，FSD 開車至少比人類司機安全10 倍。
每過幾個月，我們就會推出新版的FSD，進步非常顯著。
我們會在今年10 月發佈 FSD v13，並且很快就能將人類接管的里程間隔做到10000 英里以上，這相當於大多數人一年的駕駛里程，開一年車才需要一次接管。
特斯拉採用的通用自動駕駛方案適用全球各國家、地區，甚至換個星球都能用。一旦FSD 達到完全無人駕駛狀態，特斯拉就可以在短時間內組建起一支700 萬輛車的自動駕駛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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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車主只在高速路段使用FSD，高速路的事故發生機率就低於城區路段，特斯拉不應該據此論證FSD 比人類司機安全10 倍。
完全無人駕駛意味著完全不需要人類接管，儘管FSD 的平均接管里程越來越長，但它仍需人類監督。不過特斯拉總是更激進，它在Cybercab 已經杜絕了乘客控制車輛的可能，方向盤和剎車都被拿掉了。
特斯拉有數百萬輛在路上行駛的汽車收集資料，幫助特斯拉訓練自動駕駛演算法。與Waymo 等公司不同，特斯拉並未根據規則確定車輛的正確行駛路線，而是透過神經網路來確定車輛的正確行駛路線。
我相信，特斯拉已經找到了適用於自動駕駛技術的「Scaling Laws」（規模定律）：只要繼續擴大模型參數、投入更多資料和算力，不斷改進模型架構，就會有更好的效果，FSD 的進步速度會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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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單車收集的資料數量和品質不如Waymo，但車隊數量全面勝出。特斯拉一直以來的優勢是透過完整的商業模式循環累積數量和資源優勢，以此推進技術進步。馬斯克已經用這種方法論推進了汽車電動化和商業航太。
特斯拉的真正價值在於其持續不斷的「硬派」 工作文化，這種文化是多年的艱難困苦、資源匱乏、媒體攻擊和做空者鍛造而成的。
在和平時期臃腫公司的海洋裡，特斯拉的團隊始終處於「戰時狀態」。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那家與特斯拉規模相近的公司像特斯拉這樣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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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的核心技術團隊過去兩年不時動盪，其自動駕駛業務已接連失去5 位核心技術高管：人工智慧和自動駕駛負責人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人工智慧團隊的「規劃、模仿學習和強化學習」 部門技術負責人帕裡勒·賈恩（Paril Jain）、自動駕駛軟體主管斯圖爾特·鮑爾斯（Stuart Bowers）、曾參與開發Cybercab 的汽車項目負責人丹尼爾·何（Daniel Ho）、首席資訊長納格甚·薩爾迪（Nagesh Saldi）。
接下來是人形機器人。我們開發的人形機器人可以做很多事。例如照顧孩子、遛狗、修剪草坪、買東西、端咖啡等，每個人都可以擁有，成本兩三萬美元，比車還便宜，大規模部署會繼續降低成本。
這是偉大的產品，全球80 億人都想要這樣的夥伴。只要解決超級智慧的風險，就能讓Optimus 人形機器人成為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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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形機器人從業者告訴我們，從今天會場的走路姿勢看，Optimus 比競爭對手好不了太多。
它的驚豔表現主要在兩個方面：一是與人的互動——結合大語言模型後，Optimus 對話更流暢了，一邊說話，Optimus 的頭與身體還會一邊恰如其分得擺動，整體姿態非常擬人，讓機器人有了像人一樣的親和力。
二是Optimus 這次展現了順暢的雙手操作能力，如給人調酒、倒酒，送物品等等。從業者推測，這些操作目前是由遙操完成的，也就是由真人戴著一些裝置異地操控。特斯拉的遙操做得夠順滑，延時也比較低。
到2029 年，特斯拉近90% 的市值和淨利潤來自自動駕駛業務，剩下的10% 是汽車銷售。到時候，無人計程車業務每年會給特斯拉帶來6,000 億美元收入，近2,000 億美元淨利潤。以25 倍PE（本益比） 計算，僅無人計程車業務就能讓特斯拉的市值突破5 億億美元。
這是方舟基金會（ARK Invest）創始人凱茜·伍德(Cathie Wood) 的測算。
我同意ARK Invest 的預測。即使是我見過的最樂觀的預測，也低估了特斯拉，無人計程車業務的市值約為5-7 兆美元，而人形機器人業務的市值是25 兆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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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茜·伍德管理的ARK 基金在今年標普500 指數上漲20% 的情況下跑輸大盤，價值縮水20%，只有2021 年高點的25%。
依照彭博社的測算，特斯拉股票佔馬斯克身價比例的38%。特斯拉市值達到5 億美元的話，馬斯克會成為身價四倍於貝索斯的超級富豪。
這場發佈會後，特斯拉股價下跌9%，目前市值約7,000 億美元。
題圖來源：I,Robot（《機械公敵》）
[1] 文中提及的實驗見：White Phase Intersection Control Through Distributed Coordination: A Mobile Controller Paradigm in a Mixed Traffic Stream（《透過分佈式協調實現白相交叉路口控制：混合交通流中的移動控製器範例》） （晚點LatePo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