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產總統川普的“領土吞併計畫”
1 新鐵幕降臨
2024年1月8日，還差12天就“登基”的美國准總統川普，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發佈了一張耐人尋味的美國“新地圖”：丹麥的格陵蘭島、加拿大和美國均用統一的黃色標記。
前一天，川普長子小唐納德還乘坐“TRUMP”專機，抵達世界第一大島格陵蘭島的首府努克。當地年輕人戴著“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帽子，熱情地跟他合影，高喊“買下格陵蘭島！”
而在距格陵蘭島4640公里的海湖莊園裡，川普正發表驚天演說：“不排除通過軍事或經濟脅迫手段接管巴拿馬運河和格陵蘭島的可能性。”
他還提出一個大膽設想：將墨西哥灣更名為“美國灣”。
若所有計畫成真，美利堅合眾國的國土面積將超過2200萬平方公里，成為自蘇維埃共和國解體以來21世紀最大的國家。
“從加勒比海邊的巴拿馬城到拉布拉多海邊的努克，已經拉下了橫貫西北半球的鐵幕。這張鐵幕後面坐落著所有新老國家的首都——華盛頓、渥太華、墨西哥城……這些著名的都市和周圍的人口全都位於合眾國的勢力範圍之內。”
多年後的史書或許如是記載。
2 美國百年夢
美國曾有一個“百年夢”。
100多年前，美國著名詩人沃爾特·惠特曼吟唱道：“美國國旗要飄揚在從格蘭德河到北極的整個北美。”
所以吞併北極圈的格陵蘭島和加拿大，覬覦格蘭德河的墨西哥，收回巴拿馬運河，是有歷史基礎，甚至是“自古以來”的。
1867年前，美國國務卿西沃德首次提出買下格陵蘭島。80年後，美國總統杜魯門試圖用1億美元撬開丹麥人的嘴，但遭到拒絕。川普的第一任期內也表達過購島興趣，同樣鎩羽而歸。
加拿大首次被考慮併入美國的時間點甚至比格陵蘭島還早一年。1866年，美國芬尼黨人從邊境入侵加拿大，一名政客在國會提出了一項吞併加拿大的提案。直到去年，川普還唸唸不忘地在莊園對加拿大總理旁敲側擊：
若想避免美國關稅，是否該考慮讓加拿大變成美國的第51個州？
同樣被歸入“百年大計”中的還有“美國後花園”之稱的墨西哥。1980年里根在競選時，稱要建構一個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及加勒比海諸國在內的“北美共同市場”，後來成為美國的內循環市場——北美自由貿易區。
至於巴拿馬運河，美國於20世紀初從法國人手裡接手這一“爛尾”工程後完成修建，並向剛建國的巴拿馬租下控制權。直到1999年，美國才完全將運河管理權歸還給巴拿馬。
倘若從一個更大的歷史維度看，美國領土擴張的歷史實則是一部“併購史”。
當13個殖民地脫離英國而獨立時，美國的面積僅80萬平方公里，如今國土面積擴張了十倍多。美國在軍事基礎上，通過低價撿漏、強買、合併的形式實現“美國夢”。
1803年，美國以8000萬法郎從拿破崙手中購入路易斯安那。15年後，美國趁西班牙被法國佔領，攻佔西班牙控制的佛羅里達，最後以500萬美元成交。
19世紀四五十年代，美國通過美墨戰爭獲得了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亞，只是象徵性地支付給墨西哥1500萬美元，而德克薩斯州以獨立的“孤星共和國”身份併入美國。
1867年，美國僅花費750萬美元就從沙俄手中購入150多萬平方公里的阿拉斯加，主導者同樣是國務卿沃西德。
1893年，美國煽動夏威夷人趕走了他們的女王。5年後，夏威夷共和國“自願”加入了美國。這一幕似曾相識：新年第一天，格陵蘭島自治州政府總理髮聲，呼籲擺脫殖民主義的“枷鎖”，還說“格陵蘭島屬於格陵蘭島人民”。
但公投獨立之後會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3 地產商思維
然而一個巨大的疑問是：自金融資本崛起及全球化後，以“民主燈塔”自居美國無須再通過帝國主義的形式便能獲取巨額的財富，單純的資源爭奪和領土擴張不再是各國競爭的主流，更多的是資本、人才和技術。與此同時，民族解放思潮也早已根深蒂固，為何川普突然重提了美國的國土構想？
清華大學新聞學院教授瀋陽認為，“這是一種將商業邏輯套用到國家領土擴張與資源整合中的獨特實踐”。
像併購不動產一樣併購國家，是一種典型的“川普式”政治戰略邏輯。
就本質而言，川普是一名地產商，地產商本身對於土地擴張、優質資源和資產增值有著天然的敏感與執著。
“川普擅長評估土地價值和其潛在收益。在這一背景下，擁有稀土等礦產資源和極地戰略價值的格陵蘭島、掌控全球航道命脈的巴拿馬運河、擁有廣闊土地的加拿大都被川普視為國家層面‘資產管理’的機會。”
從國內政治策略的角度看，川普的“宣言”恰如地產行銷中的“誇大式宣傳”，瀋陽認為，川普支持者們對土地、國土安全、能源獨立等理念尤為關注，即便口號缺乏可行性，也不妨礙能在短時間內激起民族主義情緒。
如果再結合川普的成長路線來解讀他對“收購”的執著，會發現他的房地產帝國，並非像普通地產商般用一磚一瓦搭建起來，而是通過一次次的商業收購實現的。
川普在27歲時，盯上了擁有黃金地段卻破敗不堪的康莫德酒店，他通過收購和改造，終把生意帶到紐約富人區曼哈頓；1971年，川普又看中了奢品百貨大樓邦威·泰勒，後來它成為紐約的地標性建築——川普大廈。就連川普最喜愛的海湖莊園——這座見證了多國領導人的“冬季白宮”，也是於1985年收購而來的。
而幾十年的收購經歷，也讓川普逐漸形成了特有的商業策略和談判風格——這些都被順其自然地運用到了他的“領土主張”中。
4 商業策略
如果策略運用得當，格陵蘭島併入美國並非“天方夜譚”。
2019年，川普第一次提出購買格陵蘭島訴求遭拒後，一邊在外交上冷落丹麥，一邊轉手在島上重開領事館。當時，川普還在不停地喊窮，向盟友索要軍費，但撥款1200萬美元“援助”5萬島民卻又如此大方，這像極了他一貫的“包圍策略”，即當交易難以啃下時，通過迂迴的方式慢慢蠶食對手的談判優勢。
川普曾出價2500萬美元試圖購買海湖莊園，但被拒絕。於是他先花300萬美元買下莊園和海灘之間的土地，並聲稱要建房子來擋住優美的海景，最後成功將購買價拉低到700萬美元。
再譬如經典的“造勢施壓”，突然提出更多或更苛刻的條件，營造巨大壓力逼迫對手讓步。有時候，達成妥協後的“第二目標”才是川普的真正目的。
在康莫德酒店收購案例中，川普通過媒體宣傳酒店經營不善，用“導致上百名員工失業和商店被迫撤資”來威脅，表明只有經過自己的改造，才能振興該區域，最終從政府手中拿到了40年的稅收減免。收購大西洋賭城時，川普拿到地後，立馬通過媒體對政府極限施壓，稱必須六個月內完成審批，否則就撤資，最終拿到和政府談判的主動權。
而川普最新的動作是，派自己的兒子登島考察和造勢，自己則一邊在社交媒體上煽動輿論，一邊用軍事手段威脅，還多次羞辱加拿大總理特魯多。如此種種，使得一個猜想漸漸浮上水面：
通過極限施壓的虛招，獲得加拿大的軍事指揮權，而非吞併整個加拿大。美國可把加拿大當作跳板，間接控制格陵蘭島，加上自己的阿拉斯加州，美國在北極圈資源的爭奪上將對俄羅斯產生優勢。
總而言之，川普將土地和增值這一簡單的商業邏輯運用到處理複雜的地緣政治問題，並把國際關係視為交易談判，雖有爭議但提醒我們重新審視地緣政治和經濟利益的關係。而地產商總統川普“領土主張”的背後，實則是美國“孤立主義”的回歸。
一個簡單的道理是，當你發覺圈子越來越小，生存空間越來越窄，終有一天你會想辦法跳出去。俄羅斯是這樣。美國也是這樣。 (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