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據PCMag報導稱,Meta公司首席技術官博斯沃思(AndrewBosworth)在總部吹風會上首次表示,人形機器人已被提升至與增強現實(AR)同級的戰略優先順序,未來數年將投入“數十億美元”打造一套可對外授權的通用軟體平台,目標成為機器人產業的“Android”。
博斯沃思表示,Meta無意大規模生產硬體,而是複製Google在智慧型手機領域的開放路線:任何符合技術規範的機器人本體均可搭載Meta作業系統,從而快速擴大生態並掌握行業標準制定權。
早在2025年2月,路透社就曾披露Meta已在現實實驗室內部組建專門團隊,研發可承擔家務等體力任務的人形機器人。
從秘密佈局到明確表態,Meta的動作背後,是對下一代智能終端生態的野心。但複製Android的成功,遠比想像中更難。
Meta的野心
在Meta看來,當前機器人發展的主要問題在於“大腦”而非“軀體”。硬體技術在近年來已取得長足進步,但讓機器人真正理解並適應複雜物理世界、完成如靈巧抓取等精細任務的“大腦”仍是行業最大挑戰。
因此,Meta將資源集中於打造這個“大腦”,建構一個“世界模型”,攻克軟體層面的難題,避開硬體製造的“紅海”競爭。
在商業層面,平台模式能有效規避硬體業務的重資產、高風險屬性。製造實體機器人涉及巨大的供應鏈、生產成本和庫存壓力。而通過提供平台,Meta可以像提供Android系統一樣,以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可擴展性服務多元化的硬體廠商,從而建立一個生態系統,而非僅僅銷售單一產品。
Meta的目標不是成為一家機器人製造商,而是希望成為未來機器人行業的“規則制定者”和底層生態核心。
通過打造平台,它有機會設定行業標準,吸引眾多硬體夥伴加入其生態,從而在潛在的巨大市場中佔據價值鏈的頂端位置,這比銷售硬體能帶來更持久和深遠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Meta在人工智慧、軟體工程和大規模平台營運方面擁有深厚積累,而在硬體製造上並非其傳統強項。選擇平台路徑可以揚長避短,讓其集中精力發揮軟體特長,無需從頭攻克硬體的工程難題。
回溯Meta的戰略轉型軌跡,2021年其將公司名稱從Facebook改為Meta,高調押注元宇宙作為“下一代網際網路形態”,但兩年多過去,元宇宙的落地進度遠不及預期。在這一背景下,人形機器人成為Meta尋找新增長點的關鍵選擇。若能提前搶佔機器人軟體平台製高點,不僅能彌補元宇宙業務的戰略缺口,更能在未來十年的科技競爭中佔據主動。
能否複製Android模式
Android系統的成功堪稱科技史上的經典。通過開源策略吸引硬體廠商,依託開發者生態豐富應用場景,最終形成從系統到硬體,再到應用的正向循環。如今,Meta試圖複製這一路徑,打造機器人的Android平台。
從積極面看,Meta具備建構開放生態的基因與資源。Android的核心優勢在於“硬體中立”,而Meta明確表示不做主要硬體製造商,僅提供軟體藍圖授權的定位,與Google當年避開硬體競爭、專注系統賦能的策略高度一致。
更重要的是,當前機器人產業正陷入“硬體百花齊放、軟體各自為戰”的困境,工業機器人廠商依賴定製化系統,服務機器人軟體相容性不足,開發者需為不同硬體重複開發功能。
這種碎片化現狀,與智慧型手機早期的作業系統割據局面極為相似,為通用平台提供了切入空間。
但機器人與智慧型手機存在本質差異。首先是硬體異構性難題。智慧型手機的核心硬體架構高度標準化,而人形機器人涉及關節電機、力控感測器、靈巧手等數十種差異化部件。Android系統只需適配有限的晶片與螢幕尺寸,而Meta的軟體平台需相容從工業機械臂到家用服務機器人的多元硬體,適配難度呈指數級增長。
值得注意的是,據摩根士丹利資料,中國在全球人形機器人硬體核心供應鏈中佔據63%份額,Meta若需推動硬體廠商適配其平台,還需應對製造端的地域化協作挑戰。
開發者生態的建構需要面臨長期挑戰。Android的成功離不開Google搜尋、應用程式商店等生態資源的協同,而機器人領域的開發者培育需要更專業的工具鏈支撐。Meta要從零建構競爭生態,不僅需投入資金補貼開發者,更要打造涵蓋模擬測試、安全認證、資料管理的全周期工具鏈。
商業模式的適配性也存疑。Android通過應用分發與廣告實現盈利,但機器人軟體的變現路徑尚未清晰。工業場景更傾向於定製化解決方案;而消費級市場仍需培育使用者付費習慣。Meta若延續Android的免費授權模式,短期內難以回收“數十億美元”的研發投入,而收費模式又可能削弱對硬體廠商的吸引力。
更關鍵的是,人形機器人的應用場景尚未明確且高度分散。智慧型手機的核心功能是通訊、娛樂,應用需求清晰且集中,而人形機器人需要覆蓋工業、家庭、醫療、農業等多個場景,每個場景的需求差異巨大,導致開發者難以聚焦,無法像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那樣形成“現象級應用”。
也就是說,若Meta無法等到市場放量,前期數十億美元的投入可能面臨回報周期過長的風險,而人形機器人產業可能需要5-10年才能進入爆發期,這對Meta的資金鏈與戰略耐心都是巨大考驗。再加上其Reality Labs部門過去四年累計虧損超680億美元,若機器人業務持續投入而短期無回報,或將影響投資者信心。
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
不過,在Meta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同時,其他科技玩家也沒閒著。
Google也在推行其“機器人界的Android系統”戰略並取得了進展。Deep Mind前不久發佈了針對機器人和具身智能的GeminiRobotics1.5系列模型,GeminiRobotics1.5能將視覺資訊和指令轉化為機器人的運動指令以執行任務,GeminiRobotics-ER1.5能夠對物理世界進行推理,直接呼叫數字工具,並建立詳細的多步驟計畫來完成任務。而此時,Meta的機器人平台才剛剛起步。
開源陣營已具備先發優勢。近期,Open Mind推出了OM1Beta系統,作為全球首個“AI原生”開源平台,它不僅支援UnitreeG1人形機器人、Go2、Turtle Bot和Ubtech等機器人等平台,還支援接入Open AI、Gemini等第三方大模型,甚至提供前端互動介面簡化操作。這類開放原始碼專案以“免費+協作”模式快速搶佔開發者心智,Meta若選擇閉源路線,將面臨生態擴張速度的劣勢;若跟進開源,則需承擔巨額研發成本卻無直接收益。
科技巨頭的垂直整合策略不容小覷。特斯拉採取視覺資料驅動策略,將Optimus與自動駕駛業務深度繫結,新任負責人Ashok Elluswamy同時統籌FSD與機器人項目,試圖復用自動駕駛的演算法與資料優勢,配合Colossus超級電腦的算力支撐,形成“演算法-資料-算力”的閉環。
不過,2025年9月Optimus AI核心團隊成員Ashish Kumar已離職並加入Meta,可能對特斯拉的技術整合進度產生影響。
工業與消費端的垂直玩家也在分化市場。西門子、羅克韋爾自動化等工業巨頭,憑藉對高端製造場景的深刻理解,悄悄佔據了定製化OS市場,其系統通過TÜV安全認證等合規優勢,成為汽車、電子等行業的首選。Android的成功依賴C端使用者需求統一,而機器人的核心需求在B端(工業製造),客戶更關注安全合規與定製化適配,而非通用平台。Meta若主攻B端,則需應對西門子、羅克韋爾等廠商的合規壁壘。
結語
Meta將人形機器人提升至與增強現實(AR)同級的戰略優先順序,既是對AI與具身智能融合趨勢的精準判斷,也是延續“生態主導權”爭奪邏輯的必然選擇。數十億美元的投入,彰顯了祖克柏復刻Android神話的決心,而機器人產業的碎片化現狀與軟體瓶頸,也為其提供了理論上的成功可能。
不過,理論與現實之間往往隔著一道鴻溝。硬體異構性打破了智慧型手機時代的標準化基礎,開發者生態的培育需要跨越先行者的護城河,商業模式的模糊性則考驗著長期投入的耐心。Meta不僅需要突破技術瓶頸,更需建構一個開放、安全、可持續的生態系統。這場關於“下一個計算平台”的競賽,才剛剛開始。技術成熟度與商業化路徑的雙重考驗,將貫穿於Meta的整個戰略執行過程,而如何在這些挑戰中找到平衡,將成為決定其“機器人Android夢”能否實現的關鍵。
Meta的“Android夢”能否照進現實,可能需要5到10年才能見分曉。但可以確定的是,Meta的入局將進一步加速人形機器人賽道的競爭,無論最終誰能成為“機器人界的Google”,都將促進整個行業的發展,為人形機器人走進千家萬戶掃清障礙。 (鈦媒體AG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