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印度政府的年終經濟評估報告預測,印度2025年GDP已達4.18兆美元,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並有望在未來兩到三年內取代德國,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預計到2030年GDP將達到7.3兆美元。
報告強調,該國GDP連三季維持6.5%以上的快速增長,消費貢獻率高達70%,IT 服務業持續擴張,使其具備超越日本的底氣。
不過,IMF在2025年11月的《世界經濟展望》中明確表示,印度經濟以財年計算,需要等到2026年3月才能確認是否真正超越日本。根據IMF資料,2025-26財年結束時,印度GDP預計為4.187兆美元,日本則為4.186兆美元,兩者差距僅100萬美元。一位不願具名的IMF經濟學家說:“印度把預測日期提前了好幾個月。”
印度經濟的快速增長並非偶然。作為全球人口第一大國,14億人口的消費需求成為核心引擎,家庭消費佔GDP比重近61%,遠超過多數發達國家,且印度憑藉著英語優勢和成本優勢,在IT、軟體外包等領域佔據全球領先地位,班加羅爾等科技中心吸引了微軟、Google等巨頭設立研發中心,服務業貢獻了GDP的55%以上。
莫迪政府近年來推出的“印度製造”計畫雖成效有限 (製造業佔GDP比重僅13%),但大規模基建投資和金融改革仍為經濟注入動力。印度央行(RBI)預估2025-26 財年經濟增長將達6.8%,IMF則在最新評估中維持6.6%的增長預期,均位居全球主要經濟體前列。
只是,這份提前到來的喜悅,終究繞不開現實的理性審視,印度的“超車宣言”,也引來了國際社會的爭議與冷靜研判。爭議的核心,聚焦於印度是否真正完成了對日本的超越。
面對這場關於經濟位次的爭議,日本方面的態度則顯得淡定,《讀賣新聞》引述專家觀點稱“印度人口是日本的10倍,經濟超越只是時間問題,無需過度解讀。” 畢竟,從經濟體量的比拚到經濟質量的較量,從來都不是一個維度的遊戲。
日本這份淡定裡,既有老牌經濟強國的從容,更有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就人口規模而言,印度在2023年超過中國,成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然而,根據世界銀行的最新資料,印度去年的人均GDP為2694美元,僅為日本人均32487美元的十二分之一,也是德國人均56103美元的二十分之一。
上世紀90年代房地產與股市泡沫破裂,成為日本經濟的重要分水嶺,自此之後,這個曾經創造了“日本奇蹟”的國家,便陷入了漫長的經濟停滯期,被外界稱作“失去的三十年”。在這三十年裡,日本的全球經濟位次不斷下滑:2010年,中國以勢不可擋的增長態勢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23年,德國再度完成超車,讓日本的排名跌至第四;如今,印度的步步緊逼,讓日本大機率將在不久的將來退居第五。曾經的榮光與如今的落寞形成鮮明對比,而壓垮日本經濟的,從來都不是單一因素,而是多重困境交織的“連環局”。
汽車產業,這個被視作日本經濟命脈的支柱產業,正成為壓垮日本經濟的第一道重錘。汽車產業對日本GDP的貢獻率接近一成,不僅是出口創匯的核心,更是帶動上下游產業鏈、吸納就業的核心引擎,曾幾何時,豐田、本田、日產等日系車企馳騁全球,日本更是常年穩坐全球汽車出口第一的寶座。但這份榮光早已不復存在:2023年,中國以491萬輛的汽車出口量反超日本的442萬輛,首次登頂全球汽車出口榜首;而到了2024年,兩國之間的差距進一步擴大至165萬輛,日系車企的全球市場份額持續萎縮。屋漏偏逢連夜雨,美國的關稅政策更是給了日本汽車產業致命一擊,川普政府2025年4月宣佈對日汽車加征25%的關稅,這一舉措直接擊穿了日系車企的利潤防線,2025年上半年,日本七大車企的利潤集體下滑30%,三季度汽車出口額更是同比減少1.2%。訂單萎縮、利潤下滑、市場失守,曾經撐起日本經濟半邊天的汽車產業,如今難以再擔起重振經濟的重任。
比產業受挫更致命的,是日本無解的人口危機,這是壓垮日本經濟的第二道重錘。根據日本總務省發佈的資料,截至2025年1月,日本人口已經連續16年減少,少子化與老齡化的雙重困境,如同兩座大山壓在日本經濟的肩頭。如今的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已達29%,勞動力人口持續銳減,用工荒席捲各行各業;而極低的生育率,讓日本的人口結搆陷入“倒金字塔”的惡性循環,年輕人口的缺失,不僅意味著勞動力的斷層,更意味著內需市場的持續萎縮。民眾的消費意願低迷,企業的投資信心不足,整個經濟體系如同失去了活力的機器,運轉愈發遲緩。即便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推出移民政策試圖緩解勞動力短缺的問題,但文化的隔閡、政策的保守,讓這一舉措收效甚微,短期內幾乎沒有扭轉的可能。
多重困境的疊加,讓日本經濟的復甦之路步履維艱。2025年三季度,日本GDP按年率計算萎縮2.3%,再度陷入負增長的泥潭;日本內閣府更是將2025財年的經濟增長預期,從最初的1.2%下調至0.7%,這份慘淡的預期,折射出日本經濟的現實窘境。通膨高企、實際工資連續數年下降,民眾的消費能力持續縮水;政府債務規模佔GDP比重已達263%,財政擴張的空間被極度壓縮;產業轉型遲緩,在新能源汽車、人工智慧等新興領域錯失先機,競爭力持續下滑。
印度和日本這場經濟位次的更迭,看似是新興經濟體對老牌強國的超越,卻遠非故事的全部。印度的野心,早已投向了更遠的未來。莫迪總理早就喊出口號:2047年,印度將建成發達國家。
但所有的美好願景,都必須建立在直面現實的基礎之上,印度經濟光鮮亮麗的增長資料背後,潛藏著的結構性頑疾。首當其衝的,便是製造業的長期低迷,作為衡量一個國家工業實力與經濟韌性的核心指標,印度製造業佔GDP的比重僅為13%,這一數字不僅遠低於中國、德國等製造業強國,甚至不及全球平均水平。製造業的薄弱,直接導致印度難以吸納龐大的勞動力人口,也讓其經濟增長缺乏堅實的產業支撐,過度依賴消費與服務業的增長模式,經不起風浪的考驗。
失業率高企,是印度經濟的另一大痛點。資料顯示,印度的失業率常年超過7%,而更令人憂心的是青年失業率——國際勞工組織的研究表明,印度30歲以下的大學畢業生失業率高達29%,是低學歷人群失業率的9倍。大量年輕勞動力無法進入就業市場,不僅造成了人力資源的浪費,更讓消費市場的增長後勁不足。與此同時,印度的消費市場也暗藏隱憂:看似龐大的消費體量,實則由富裕階層主導,中產階級的收入在通膨的侵蝕下持續縮水,家庭儲蓄率跌至50年來的最低點,消費結構的嚴重失衡,讓內需增長的可持續性打上了大大的問號。
外資的態度,更是印度經濟的“晴雨表”。2025年8月,印度出現了外資淨流出的情況,這一訊號足以引發警惕。政策的不穩定性、稅收法律的不透明、營商環境的短板,都在不斷削弱國際資本對印度的信心。野村證券曾發出嚴厲警告:如果印度無法解決製造業疲軟、失業率高企、外資流失等核心問題,這場被寄予厚望的“印度奇蹟”,終將只是曇花一現,短暫綻放後便歸於沉寂。 (東方財經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