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條漲瘋了!
32G規格的記憶體條,從年初的不足800元,漲至現在2200多元。
難怪有網友戲稱,記憶體條已經變成了“金條”。
什麼導致儲存晶片價格“坐上了火箭”?
對中國供應鏈有何影響?
“早買早享受,晚買有折扣。”
這是電子產品市場的普遍規律。
最近的儲存晶片價格,卻讓消費者大跌眼鏡。
2025年三季度以來,全球儲存晶片市場出現一輪“史詩級”漲價潮。
據TrendForce集邦諮詢資料,2025年第三季度DRAM(記憶體)價格較2024年同期大幅上漲171.8%,而同期國際現貨黃金漲幅不足110%。
漲幅遠超黃金,記憶體條因此被網友戲稱為“金條”。
還需要注意的是,儲存產能擴建需2-3年周期,各大廠商此前因風險顧慮未按預期擴產,短期內供需缺口難以填補。
分析機構Counterpoint據此預測,明年年初,儲存還將再漲20%。
華爾街投資機構伯恩斯坦在最新研報中預判,漲勢或持續至2026年上半年。
儲存漲價,幾家歡喜幾家愁。
直接受益者,當然是儲存廠家。
三星電子,2025年第三季度財報實現營業利潤12.16兆韓元(約合85.6億美元),同比增長32.2%。其中,儲存業務銷售額26.7兆韓元,創歷史新高。
美光,2026財年第一財季(截至2025年11月27日)業績表現非常強勁,調整後營收達136.4億美元,同比增長57%,遠超分析師預期的129.5億美元;經調整淨利潤為54.82億美元,同比增長58%,推動股價盤後大漲超7%。
同時,美光公佈的第二財季營收展望為187億美元(上下浮動4億美元),同樣大幅高於市場預期的143億美元。
SK海力士,2025年第三季度財報顯示,銷售額24.45兆韓元,環比增長10%,同比增長39%;營業利潤11.38兆韓元,環比增長24%,同比增長62%。
三大國際儲存巨頭賺得盆滿缽滿,下游的手機、電腦廠商暗暗叫苦。
12月25日,小米正式推出了其年度影像旗艦——小米17 Ultra。
小米17 Ultra起售價定位為6999元,相比前代小米15 Ultra漲價500元,整體各版本機型平均漲價7%-9%。
早在發佈之前,小米集團合夥人、總裁盧偉冰就在微博上吹風,稱小米17 Ultra的漲價是確定的。
核心原因之一,便是記憶體的成本上漲。
要知道,儲存佔電腦、手機BOM(物料清單)成本的10%—20%。
儲存漲價,將直接抬高手機、電腦的整體成本。
此時,手機、電腦廠商面臨三種選擇:
一是配置不變,維持原價,利潤必將大幅縮減;
二是縮減配置,維持原價,產品的吸引力降低;
三是漲價,可能嚇退部分消費者,影響銷量。
每一種選擇,都很艱難。
經濟學原理告訴我們,供需決定價格。
儲存漲價的背後,亦是供給與需求的動態博弈。
從供給端來看,要麼是自然災害(地震、火災)、事故等不可抗力導致的被動中斷,要麼是廠商減產有意為之的主動收縮。
例如,2022-2023年,正值儲存行業低谷期,三星、SK海力士、美光、鎧俠等原廠因嚴重虧損,採取了前所未有的大幅減產策略。
又如,2013年9月,SK海力士在無錫的工廠發生火災。
SK海力士是全球第二大DRAM晶片製造商,無錫工廠產量佔到了SK海力士總產量的一半。
火災主要燒燬晶圓製造裝置,廠房,以及位於5層露天區的環保系統,導致DRAM生產線全面停產。
全球DRAM供應瞬間緊張,價格大幅上漲42%。
從需求端看,包括電腦、手機等在內的下游應用需求增長。
2010年之前,需求驅動主要來自電腦。
特別是Windows作業系統升級換代,對記憶體容量的要求更高,激發了巨大的換機和新購記憶體需求。
2010年之後,智慧型手機崛起,對儲存的需求呈指數級增長。
值得注意的是,儲存行業的周期性波動,凸顯了漲價的特殊性。
一方面,儲存晶片的生產具有高門檻、長周期、重資產的特點。
建設一條12英吋儲存晶圓產線需200-300億美元,且需2-3年建設周期,導致供給無法快速響應需求變化
另一方面,儲存需求具有波動性、爆發性和場景依賴性。
技術創新驅動,會在短時間內爆發性地增加對儲存容量和速度的需求,買家的“恐慌性採購”,會進一步加劇短期需求的爆發。
這種“供給慢”與“需求快”之間的矛盾,是儲存價格大起大落的根本原因。
本次儲存漲價,依然延續此前的基本邏輯。
只是需求的驅動者,變成了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的興起,正引發多領域的“資源爭奪戰”。
正解局先後在《投資1.2兆,全球最大水電站開工!AI的盡頭,在中國》《Google、亞馬遜掀起“海底暗戰”,中國企業不應缺席》兩篇文章中,介紹人工智慧對電力和網路的需求正在迅猛增長。
此外,GPU、高端PCB材料、特種氣體、液冷裝置、高速光模組等也出現嚴重短缺,且缺口持續擴大。
隨著人工智慧的發展開始轉向應用,也讓儲存從幕後走向了台前。
進入應用階段後,為了更好地降本增效,人工智慧企業普遍採用“以存代算”的方式。
簡單來說,就是將原本需重複計算的中間資料或預計算結果儲存起來直接復用,大幅減少資料搬運與算力消耗,顯著提升推理效率與降低成本。
在傳統架構中,儲存是成本項,廠商拚命壓價。
在“以存代算”架構中,儲存成為了核心性能的決定項,價值飆升。
一台典型的AI伺服器對DRAM需求量約為普通伺服器的8倍、NAND Flash需求量約為普通伺服器的3倍。
人工智慧企業不惜重金搶購頂級儲存晶片來建構自己的優勢,推高了儲存需求和價格。
儲存晶片漲價,整個市場的主導權就由買方轉向了賣方。
當前,全球儲存市場被美、日、韓廠商主導。
儲存晶片,按“斷電後資料是否保留”分為兩大類。
斷電後資料丟失的,稱之為易失性儲存器,例如電腦和手機中的運行記憶體DRAM。
其中,韓國三星、SK海力士和美國美光合計市場份額超93%。
斷電後資料保留,稱之為非易失性儲存器,例如電腦、伺服器的固態硬碟NAND。
其中,韓國三星、SK海力士和美國美光、西部資料以及日本的鎧俠合計市場份額超92%。
由此可見,韓美日廠商佔據壟斷地位,掌控了行業命脈。
中國長鑫儲存與長江儲存雖然成為新興力量,但與頭部企業之間的差距依然很大。
特別是被譽為AI時代“算力血液”的HBM(高頻寬記憶體),99%的市場份額被SK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家壟斷。
為了爭取貨源,國際大廠紛紛與儲存晶片廠商達成協議。
輝達與SK海力士簽訂2025-2027年超過100億美元的HBM3E/HBM4包銷協議,鎖定其60%以上HBM3E產能,成為全球最大HBM買家。
微軟、Google、Meta等企業財大氣粗,也已通過長期協議提前鎖定了產能。
中國企業的議價能力較弱,即使願意支付高溢價,受“出口管制+產能壟斷+技術壁壘”三重制約,也難以獲得穩定的供應。
也就是說,中國儲存晶片,有被“卡脖子”的風險。
這也在倒逼中中國國產業鏈實現加快中國國產替代處理程序。
需要清醒認識到的是,儲存晶片的中國國產化是一項極其複雜的系統工程,其挑戰是系統性、多層次的。
上游在裝置與材料環節嚴重受制於人,存在明顯的“卡脖子”環節;同時,還面臨由國際巨頭構築的嚴密技術專利壁壘。
行業具有典型的資本密集型特徵,中國企業面臨著投資回報周期長、資本成本高於國際同行的壓力;在人才方面,則存在從頂尖研發到高端工藝的全面生態短板。
地緣政治擾動頻發,帶來了高度的不確定性。
一個典型案例是,2022年,長江儲存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無法購買用於生產128層以上3D NAND快閃記憶體的先進製造裝置。
受此影響,長江儲存二期工廠原定10萬片/月的產能被迫腰斬至4萬-5萬片。
這一事件深刻揭示了中國儲存晶片產業在邁向高端化過程中所面臨的現實困境。
面對封鎖,加速裝置中國國產化成為突破困局的必然選擇。
長江儲存迅速與中國半導體裝置廠商組成協同攻關體系,從光刻、刻蝕到薄膜沉積、清洗,針對各個關鍵工藝環節展開裝置替代研發。
至2024年,長江儲存生產線的裝置中國國產化率已顯著提升至45%,成為中國大陸裝置中國國產化程度最高的晶圓製造廠,展現了在外部高壓下加速自主替代的決心與能力。
本輪儲存漲價潮,是挑戰,亦是機遇。
它迫使中國企業正視自身短板,加速技術迭代與效率提升;同時,全球儲存產業的格局調整為中國國產替代提供了歷史機遇。
突圍之路沒有捷徑!
唯有依靠持之以恆的戰略投入、全產業鏈的協同創新,中國儲存產業鏈才能突圍。 (正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