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其顧問稱,川普因美國在委內瑞拉的行動而士氣大振,正變得愈發膽大。
在唐納德·川普批准一項高風險行動、試圖趕走委內瑞拉專制領導人之後的幾天裡,一些政府官員私下給這位“更為大膽的三軍統帥”起了個新綽號:“世界總統”。
這個綽號體現了川普不斷外擴的政治雄心,也顯示出他在第二個任期邁入第二年之際愈發強硬的姿態。為了展示權力、鞏固政治遺產,並在可能終結共和黨在華盛頓統一執政格局的中期選舉到來之前爭分奪秒,這位總統正在國內外持續試探底線。
在過去兩周裡,川普威脅要顛覆拉丁美洲的政府,揚言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並宣稱要奪取格陵蘭的控制權。他為明尼蘇達州的聯邦移民執法人員叫好,提出可能向明尼阿波利斯派兵以平息抗議,並威脅切斷對民主黨執政州的資金支援。他呼籲信用卡公司對利率設定上限,並施壓聯邦檢察官加快起訴其民主黨對手的步伐。
與第一任期不同,如今在川普身邊,幾乎沒有人對他提出反對。顧問和內閣部長全都是忠誠派,他們在公開場合對他大加讚揚,在私下裡也鼓勵他。共和黨議員總體上沒有阻擋他的議程。
據政府官員稱,川普因一月初那場抓獲委內瑞拉強人尼古拉斯·馬杜洛的行動而感到更有底氣。他私下裡反覆講述突襲的細節,強調沒有美國人喪生,並把陸軍精銳三角洲部隊稱為“硬漢”。這些官員說,他還告訴顧問,對手既畏懼美國,也尊重美國。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說:“川普總統能把事情辦成,而且為了把事情辦成,他不怕打破既有規範。”
總統的強勢姿態也伴隨著風險。他的支援率已經下滑,一些共和黨人擔心,民主黨可能在11月的中期選舉中奪回眾議院控制權,從而獲得對川普行為發起調查的權力。
康涅狄格州民主黨參議員理查德·布盧門撒爾說:“下一次選舉才是最終的防火牆。”
他說:“我們看到的是,對法律或倫理約束、對我們民主制的制衡體系,徹底而露骨的蔑視。”
川普仍對支持者會繼續站在他一邊表示自信,而且早期跡象顯示,他的核心基本盤並未動搖。在《華爾街日報》的一項最新民調中,約92%在2024年投票支援川普的人,如今對他的執政表現給出正面評價,其中70%表示強烈認可。
但在更廣泛的選民群體中,《華爾街日報》的民調發現,人們對川普議程中的很大一部分感到不滿。儘管44%的人認為他在推動必要的改變,但52%的人認為,他帶來的是混亂與失靈,這將傷害國家。
多數受訪者表示,川普在驅逐在美非法居留移民、向各城市部署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ICE)執法人員,以及威脅對其他國家施加控制等方面,已經走得太遠。一些在保守派陣營中擁有大量追隨者的知名人物也提出擔憂,其中包括播客主持人喬·羅根(Joe Rogan)。在蕾妮·妮可·古德(Renee Nicole Good)遭致命槍擊之後,羅根等人對ICE在明尼蘇達州的執法戰術表達了關切。
前共和黨眾議院議長紐特·金裡奇(Newt Gingrich)是川普盟友。他說,總統這種鋪開的廣泛議程也有代價:“他這段時間勢頭很好,但坦白說,現在他們攤得太薄了。”金裡奇表示,隨著執法人員與抗議者發生衝突的視訊在網際網路上傳播,公眾對ICE的支援正面臨風險。他還說:“在格陵蘭問題上,他製造了遠超必要的焦慮,以至於反而難以把自己想做的事做成。”川普周五表示,他可能對那些不支援其接管這一丹麥半自治領地目標的國家徵收關稅。
金裡奇說:“川普面臨的挑戰在於,他確實想深刻地重塑這個國家的政治重心,在九十年後終結羅斯福時代。如果他真能做到,那將是真正具有歷史意義的成就。”但他也說,川普執政時往往更多依靠個人魅力推進事務,而不是把精力放在塑造一場政治運動上。“他早上起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政府官員表示,移民管控是川普2024年競選的核心支柱之一,至關重要,而格陵蘭對國家安全同樣關鍵。萊維特在談及川普爭取控制格陵蘭的努力時說:“不同於過去的政客,川普總統不會噴吐空洞言辭,他會為了實現像這樣的重要目標而付諸行動。”
在白宮,許多工作人員的辦公桌上都擺著印有“川普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對的”字樣的紅色帽子,這一細節凸顯出與他第一任期相比的變化。他的第一任期以內部紛爭為特徵,顧問們曾努力收束他的議程。川普在2020年大選失利後,保守派外部團體與川普盟友為其可能回歸籌劃多年,撰寫政策方案,其核心是更為強勢地動用行政權力。
川普在競選連任時主張讓美國避免捲入海外糾纏,但自重返白宮以來,他闡述了一套名為“唐羅主義”的理念,旨在確立對西半球乃至更廣範圍的主導地位。
前川普顧問史蒂夫·班農說:“這就是‘昭昭天命’2.0版。”
白宮目前採取的策略,是“管理”委內瑞拉的專制政體,而不是將其拆解。知情人士稱,川普周三與代理領導人德爾西·羅德里格斯通了電話。羅德里格斯是馬杜洛長期以來的副手。川普對她願意與美國合作表示滿意。
本周早些時候,川普在“真實社交”上發佈了一張經過篡改的維基百科詞條截圖,截圖把他標註為委內瑞拉的代理總統。
川普的一些舉措已在國會山引發不安,其中包括他與聯準會的持續對抗,以及要求信用卡公司在一年內把利率降到10%的呼聲。這是他在選舉年推出的一攬子構想之一,目標是降低生活成本。
儘管偶有不協調的跡象,川普總體上仍讓國會共和黨人保持隊形。在他於社交媒體和電話中猛烈抨擊五名“倒戈者”之後,他說服共和黨議員扼殺了一項戰爭權力決議。該決議旨在限制他在委內瑞拉問題上的權力;這五名共和黨議員此前與民主黨人一道,在推進該決議的初步投票中投了贊成票。
一些共和黨人正密切觀察他的下一步。如果川普動用軍事力量以奪取格陵蘭控制權,他可能面臨兩黨要求彈劾的呼聲。內布拉斯加州眾議員唐·培根(Don Bacon)說,他是國會山上少數願意公開反對川普的共和黨人之一。培根不再尋求連任。
川普在近期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被問及他的全球權力是否存在任何限制。他回答說:“有,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頭腦。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東西。”
喬治華盛頓大學政治史學家、教授馬修·達萊克(Matthew Dallek)說,在川普第二任期第一年裡,唯一稱得上“重要制衡”的力量,是他在4月推出“解放日”關稅後幾天裡債券市場的反應。
達萊克說,如今,“除非未來幾個月出現迫在眉睫的經濟或軍事災難,否則川普似乎不太可能在任何戰線上後退。”
周四,白宮舉辦活動表彰斯坦利杯冠軍佛羅里達美洲豹隊。川普對運動員們讚歎不已。他對著現場笑聲說:“你站在這兒,身後有這麼多力量,你會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接著說:“但我也有力量。那叫美國軍隊。” (一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