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為什麼科技界認為美國夢正在消亡

Why the Tech World Thinks the American Dream Is Dying

矽谷擔心這是人工智慧讓金錢變得一文不值之前，積累世代財富的最後機會。

Emil Lendof/WSJ，iStock

矽谷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夢想。但其中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長期以來在Reddit子版塊和駭客空間裡被反覆討論，如今正變成一場現實噩夢：人工智慧的繁榮會不會是人工智慧讓金錢變得一文不值之前，人們最後一次致富的機會？

有人認為，科技公司（及其領導者）將成為一個擁有無限財富的超凡階層。其他人將失去創造財富的途徑，因為人工智慧會搶走他們的工作和機會。

換句話說，通往美國夢的橋樑即將架起。而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會被拒之門外。

這種“錯失恐懼症”（FOMO）乍一看似乎需要人們極大的懷疑才能理解。但這種想法本身的存在，有助於解釋加州日益加劇的階級焦慮：在加州，一股日益高漲的向億萬富翁徵稅的運動正在攪動民主黨，經濟適用房問題令人擔憂，而中產階級的概念似乎遙不可及。

沒錯，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情節。但在舊金山，這一切卻感覺如此真實。埃隆·馬斯克的種種壯舉、OpenAI創始人薩姆·奧特曼的崛起，以及人類學研究所的達里奧·阿莫迪對類似大蕭條時期工人流離失所的警告，都讓這一切更具可信度。

“轉型過程將會充滿坎坷，”馬斯克本月在一次播客節目中表示。“我們將經歷劇烈的變革、社會動盪和巨大的繁榮。”

而這已經是馬斯克設想的最佳情況了。

歷史上不乏技術繁榮時期，這些繁榮時期會造就新的贏家和輸家。人工智慧樂觀主義者喜歡指出，水漲船高，通常情況下，所有船隻都會受益。

現在人們討論的話題——自動化導致的大規模失業以及建立公共安全網（例如全民基本收入）的必要性——描繪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然而，人們對所謂的全民基本收入是否接受，目前仍不明朗，因為它與許多美國人重視個人成就的根本理念相悖。

“我以前對全民基本收入（UBI）非常感興趣……但我認為人們真正需要的是自主權；他們需要感到自己對未來擁有發言權，能夠決定事物的發展方向，”OpenAI首席執行長奧特曼去年在接受播客採訪時談到人工智慧時代人們將如何創造財富時說道。“如果你只是說，‘好吧，人工智慧將包攬一切，然後每個人都從中分紅’，這感覺並不好，而且我認為這實際上對人們沒有好處。”

OpenAI 的 Sam Altman（左）。Kyle Grillot/彭博新聞社

如果資金短缺，稀缺資產，例如藝術品，可能成為關鍵。馬斯克本人也曾表達過類似的觀點。他設想的未來是：機器人承擔體力勞動，而人類則努力跟上人工智慧的思維步伐，最終實現他所謂的“全民高收入”和物質富足的時代。

“如果資源不匱乏，金錢的意義就不明了，”他去年在一次會議上說道。最近，馬斯克又表示人們甚至不必擔心退休儲蓄，並預測人工智慧將提供醫療保健和娛樂。“退休儲蓄將不再重要，”他說道。

這番言論出自一位曾堅持從特斯拉（他擔任CEO）獲得1兆美元薪酬方案的人之口，可謂大膽。他辯稱，這並非為了金錢，而是為了防止被誤導的激進投資者奪走公司控制權。

然而，看起來好像富人都在想方設法變得更富。所以，舊金山科技圈瀰漫著一種“要麼現在就發財，要麼就死在路上”的氛圍，或許也就不奇怪了。

謝裡丹·克萊伯恩是一位在人工智慧創業領域工作的年輕人，他去年秋天在《舊金山標準報》上發表的一番話似乎體現了當下的時代精神。這家線上新聞網站援引他的話說：“這是積累世代財富的最後機會。你必須現在就賺錢，否則你就會永遠淪為底層階級。”

這種情緒在幾年前的“梗圖股票”熱潮和“YOLO（You Only Live Once，你只活一次）”投資理念盛行時期會顯得格外貼切。

幾周後，Facebook、X和LinkedIn等社交媒體上開始出現帖子，聲稱輝達 首席執行長黃仁勳也發表了類似言論。這些語氣激動的帖子稱，黃仁勳警告說，“2025年至2030年可能是普通人通過科技積累真正財富的最後機會。”

這聽起來很可怕，但黃仁勳並沒有親口說出這樣的話。相反，在過去幾個月裡，他多次公開露面，談論的都是人工智慧有可能成為科技領域更均衡的力量。

“我們將擁有大量的資源，一些我們今天認為很有價值的東西，在未來可能就沒那麼有價值了……因為它們都實現了自動化，”黃上個月告訴喬·羅根。

在這個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彷彿直接從伊恩·班克斯小說中走出來的時代，很難分辨事實與虛構。人工智慧公司的支持者們有數十億甚至數兆個理由希望，他們的豪賭不僅能帶來一代人一遇的巨額財富，更能帶來人類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奇蹟。

加劇舊金山“錯失恐懼症”（FOMO）的另一個原因是，人們預期像 OpenAI 和 Anthropic 這樣的本地人工智慧公司很快就會上市，從而造就更多的百萬富翁。

上周，《紐約時報》刊登了一篇關於今年預計將出現“巨型”IPO浪潮的頭條新聞後，當地房地產經紀人羅欣·達爾在X上發帖說：“我能否謙虛地建議您在此之前在舊金山買房？”

這位科技企業家曾是多年前Y Combinator的成員，他告訴我，他之所以對房地產感興趣，部分原因是他相信人工智慧帶來的新財富將推動房地產市場繁榮。或者，正如他去年預測的那樣，“所有科技繁榮之母即將到來”。

趁現在還能買到，趕緊買一些吧。 (invest wallstr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