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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來中國，歐洲何所圖？
“歐洲國家們從二戰後持續80多年的、繁榮而優雅的夢境裡醒了過來，開始審視自身的困境，並重新規劃路線。”
英國首相斯塔默結束了為期4天的訪華行程。
在中國的最後一天，斯塔默在上海CityWalk，逛了逛豫園的花燈展，在上海街頭買了一盒蝴蝶酥，還頗有興致地觀賞上海大學生設計的花燈。
他非常喜歡其中一隻馬頭燈飾，紋樣是英國標誌性的蘇格蘭紅綠格紋。他曾向陪同的中國官員詢問“馬年”的寓意，對方解釋：“馬在中國文化中象徵著幸運與成功，寓意‘馬到成功、一馬當先’。”
這是英國首相時隔8年再次訪華。路透社報導稱，英國與中國將尋求重啟21世紀初的兩國關係，那時被稱為中英關係的“黃金時代”。
英國商貿大臣凱爾則對中國媒體表示：“我認為我們已超越‘黃金時代’的模式。我們曾陷於走走停停的誤區，而如今中國與英國進入了以長遠戰略視角推進雙邊關係的新階段。”
中歐“破冰”不止於此。這是多年未見的一幕：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歐洲各國輪番出動，帶著浩浩蕩蕩的代表團來到中國。
去年11月，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六世攜王后來華，這是西班牙國王時隔18年再度踏足中國；幾乎同一時間，挪威外交部長艾德帶來了挪威的特產奶酪和雪蟹。
12月初，法國總統馬克宏開啟任期內第四次訪華；緊接著，德國外長瓦德富爾來華，一改此前指責中國的態度，絲滑變臉並表態：德國願做中國的可靠合作夥伴。
2026開年，愛爾蘭總理馬丁成為年內首位訪華的歐洲領導人，此時距愛爾蘭總理上一次訪華已過去了14年。隨後，芬蘭總理奧爾波與英國首相斯塔默先後抵達北京。
到目前為止，有訪華計畫的歐洲國家領導人還有德國總理梅爾茨，預計在2月下旬。
外媒報導稱，歐洲領導人們希望在4月川普訪華之前訪問中國，與中國就雙邊關係進行最高層溝通。
有意思的是，在議事廳之外，歐洲領導人們心照不宣地配合起社交媒體時代的大國外交“潛規則”，毫不介意、甚至是幾近刻意地向民間釋放著積極訊號。
比如，英國訪華團的抵京第一餐，斯塔默帶著隨行代表團在三里屯一家網紅飯店吃了一頓雲南菜，和眾多食客混坐在餐廳的公共區域，跟店員熱情合照。主廚對外透露，餐廳為他們準備了刀叉，但140人的訪華團全員用了筷子。
另一邊，英國駐華大使魏磊在採訪中捲著舌頭，用標準的北京腔爆出金句：“我們要（和中國）一起幹事兒。”
在北京聊完政務的馬克宏，開啟了一趟成都行。他在四川大學辦了一場文化講座，引用中國古詩詞信手拈來；還混在大爺大媽之中，穿著運動服在錦江邊晨跑。
法國第一夫人布麗吉特則去了成都大貓熊繁育研究基地，在那裡探望了2017年在法國出生、六年後回到中國的大貓熊“圓夢”。
愛爾蘭總理馬丁訪華期間，抽空去了一趟攜程上海總部，討論如何吸引中國遊客去愛爾蘭旅遊。
在中國媒體的鏡頭前，馬丁熱情地說道：“諸多歐盟成員國已經與中國建立起穩固的雙邊關係，這一態勢無疑將繼續深化。”
這場“訪華潮”並非突如其來。
不久前舉辦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曾被視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代言人的加拿大總統馬克·卡尼，發表了一場堪稱討美檄文的強硬演講：“中等強國必須共同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在桌上，我們就在菜單上。”
這場演講得到的關注甚至超過了川普，對整個西方陣營與美國關係的鬆動產生了極強的煽動效應。
而更具標誌性意義的是，在發表這場演講的前一周，卡尼正式訪問中國，成為2017年以來首位訪華的加拿大總理。
前加拿大駐華大使聖雅克對這次訪華的評價，也同樣是歐洲國家們的普遍心態：“反映出一種緊迫感。”
這些“破冰”等級的訪問，都指向同一個目標：經濟。
歐洲國家們帶著龐大的企業代表團來，帶著明確的貿易合作政策和確定性的訂單走。
英國首相斯塔默帶領了50余家英國大企業高管，訪華期間，中英兩國達成了總價50億英鎊（約合473億元人民幣）的貿易投資協定。
泡泡瑪特宣佈將歐洲區域總部設在英國倫敦；英國隨訪藥企阿斯利康則宣佈，將於2030年前在中國投資150億美元，用於藥品研發與擴大產線。這是阿斯利康在中國最大規模的一筆投資計畫。
法國總統馬克宏帶領了60餘人的訪華代表團，其中包括六個內閣部長和30多家企業。訪華期間，中法簽署了10項協議，預計將帶動數10億美元的新增貿易額。
芬蘭總理奧爾波率領20多家企業抵達北京，期間與中國簽署了11項合作協議和6份諒解備忘錄，涵蓋能源合作、造紙、採礦、生物醫藥、肉類出口和旅遊等領域。
同屬西方陣營的加拿大也目標一致。卡尼訪華期間與中國達成的重要協議之一是，加拿大降低對中國電動汽車的關稅，以此換取中國降低對加拿大牛肉、菜籽油等農產品的進口關稅。
在中等強國急需“獨立”的背景下，這些協定、合作和訂單也反映出歐洲國家們的真正需求，以及中歐經濟的諸多互補之處。
集中體現在四個方面。
◎ 一是貿易往來。
長期以來，歐洲依靠來自中國的工業材料和零部件降低供應鏈成本。歐洲媒體曾分析，歐洲依賴從中國進口的64種材料和產品中，有45種是“極其關鍵的”，佔比達到70%。
對中國而言，歐洲也是重要的海外市場。據海關資料，2025年，中國對歐盟貿易順差達到2兆元，同比增長19%。
因此，緩和關稅摩擦、恢復貿易往來，成為近期歐洲國家集體訪華最大的目的之一。
◎ 二是能源合作。
中國的新能源供應鏈對於歐洲實現碳中和目標至關重要。據國際能源署資料，中國太陽能元件製造成本比歐洲低35%。中國太陽能電池板的價格比歐美產品便宜一半以上，且擁有極完整的供應鏈和強大的產能。
近期來訪的歐洲各國都與中國就能源議題達成了不同程度的共識。其中，中英兩國達成合作，計畫在英國部署約6吉瓦的中國風電裝置，英國政府承諾提供12億英鎊的金融支援。
在這次中英簽署的50億英鎊貿易投資協議中，新能源領域合作規模佔比達到40%。
而對中國來說，歐洲市場的需求不再受地緣政治的束縛，也意味著確定性的海外增量市場，有利於國產新能源產業走出產能過剩的狀態。
◎ 三是對稀土與礦產的需求。
美國地質局的一份調查顯示，歐盟98%的稀土元素供應、92%的稀土加工依賴中國，對稀土永磁體的需求幾乎完全依靠從中國進口。
稀土卡脖子也是歐洲國家對華態度積極的關鍵原因之一。作為全球最大永磁體進口國的德國，這次訪華的核心議題之一，就是爭取解除稀土元素的出口管制。
◎ 四是金融合作。
斯塔默訪華期間，專程去上海考察了金融機構。中英就金融合作達成了一系列共識，比如證券市場互通機制“滬倫通”或將升級，中國將推動在倫敦發行更多人民幣計價的綠色債券，讓金融市場相互投資更通暢。
對中國而言，倫敦作為全球第二大人民幣清算中心、西方首要的人民幣樞紐，也能助力人民幣國際化的處理程序。
其實相較於訪華本身，更不太常見的情形是，歐洲開始把權衡利弊寫在臉上。
這意味著歐洲國家們從二戰後持續80多年的、繁榮而優雅的夢境裡醒了過來，開始審視自身的困境，並重新規劃路線。
歐洲對自身經濟日漸孱弱心知肚明。德意志銀行的資料顯示，歐洲經濟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幾乎停滯，德國作為歐洲經濟火車頭，2017年至2024年間經濟規模僅增長1%。
據歐盟委員會，2025年歐盟整體政府債務率達到83%，歐元區為89.6%。債台高築導致巨額的利息支出擠佔了科研和國防預算。
與此同時，過度監管讓歐洲變得笨重，難以從內部尋求突破。歐盟的數字預算大部分被用於建設和執行監管體系，嚴苛的規則不僅分走了研發預算，也阻礙了歐洲本土科技企業發展和外部技術流入。
不爭的事實是，今日歐洲內憂外患，很難靠自己改變經濟滯後的局面。尋求突破的第一步，是向外看，重新學習怎麼交朋友。
歐洲正在舊秩序廢墟之上建立新的相處之道。
▶▷第一，地緣政治的規則傾塌，讓地緣經濟成為了新的“錨”。
相較於依靠政治承諾或意識形態結盟來建立秩序，歐洲轉向用難以切斷的經濟秩序來與其他國家相互約束，形成一種去道德化的、功利但持久的利益捆綁。
這也是歐洲選擇中國的原因。歐洲對華關係緊張程度較低，與中國加強經貿往來的阻力較小、潛在回報大，因而中國成為歐洲重建多元外交的頭號目標。
▶▷第二，擺脫對單一大國的依賴，用與各大經濟體的“互相持股”分散風險。
歐洲世界真正的共識不是親美、也不是親中，而是轉向歐洲自身，通過更複雜的相互繫結來降低對抗的風險。
1月27日，歐盟與印度也簽訂了一項自貿協定，將取消或降低90%以上的商品關稅，將建立一個有20億人口的自由貿易區，預計覆蓋全球GDP的25%、全球貿易的三分之一。
▶▷第三，將資金和要素在全球市場上重新分配。
出於對川普朝令夕改的恐懼和分散風險的需求，歐洲的資金和資產正加速從美國市場撤出。
近期，瑞典最大養老基金Alecta已清倉其持有的絕大部分美國國債，出售價值約在77億至88億美元的美國國債。
這些舉措也意味著，新舊夾縫中的全球秩序，將進入一種高關聯、低信任、強計算的階段。
那麼對於中國而言，重要的也並不在於是否真的被視為“盟友”，而在於，那個無法繞過的位置，已經站穩了。 (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