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說下周公佈,今晚就改了口。” 當地時間 1 月 29 日,川普在甘迺迪中心突然向記者宣佈,將於次日上午公佈聯準會主席繼任者人選,這一戲劇性轉折讓全球金融市場的目光瞬間聚焦華盛頓。聯準會主席這一被稱為 “全球經濟沙皇” 的職位,從來不止是單純的技術任命 —— 尤其是在川普政府與現任主席鮑爾因降息分歧徹底破裂後,這場人事更迭早已淪為一場牽動經濟走向的政治博弈。當白宮日曆上僅標註著 “行政令簽署” 與 “政策會議”,卻隱藏著決定未來數年全球貨幣政策方向的關鍵宣佈時,川普的經濟 “棋局” 已悄然進入落子時刻。
在這場持續數月的遴選戰中,55 歲的前聯準會理事凱文・華許已成為無可爭議的領跑者。線上博彩平台 Polymarket 資料顯示,其獲提名機率已從一周前的 44% 飆升至 80%,遠超貝萊德首席投資官瑞克・裡德 10% 的機率。這一結果並非偶然:1 月 29 日,華許與川普在白宮的閉門會晤,被視為 “敲定意向” 的關鍵訊號。
對川普而言,華許的吸引力直指其核心訴求 —— 降息。這位曾在第一任期放棄華許、轉而選擇鮑爾的總統,早已為當年的決定懊悔不已。當鮑爾拒絕按其要求 “快速深度降息” 後,川普將 “支援降息” 列為此次選人最明確的硬指標。而華許恰好精準迎合了這一需求:這位曾在 2008 年金融危機期間擔任伯南克 “華爾街聯絡人” 的前鷹派,近年頻頻發聲支援 “大幅降息”,甚至宣稱川普對聯準會的施壓 “完全合理”。
華許的領跑並未讓競爭完全終結。候選人名單中仍包括三位關鍵人物:因反對維持當前利率而“異端化”的聯準會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貝萊德全球固定收益主管瑞克・裡德,以及川普的 “忠實擁躉”—— 白宮經濟顧問凱文・哈塞特。其中,哈塞特作為高關稅與移民限制政策的堅定支持者,被視為 “最可能完全聽命於川普” 的人選,但缺乏央行實操經驗使其難以服眾;裡德則憑藉華爾街背景一度成為黑馬,卻因政治關聯薄弱逐漸失勢。
與此同時,即將在 5 月結束主席任期的鮑爾,正以 “留守與否” 展開反擊。其作為聯準會理事的任期要到 2028 年才結束,若選擇留任理事,將直接剝奪川普一個關鍵空缺席位,給新主席的領導製造障礙。這種 “若不遂我願,便製造牽制” 的姿態,讓川普的人事佈局增添了變數。
此次提名發生在川普對聯準會史無前例的干預背景下。傳統上,聯準會的獨立性被視為抗通膨的核心基石 —— 從 1913 年成立歷經大蕭條與 70 年代大通膨考驗,逐步建立起組織、決策、工具三重獨立屏障。但川普正系統性突破這一傳統:他公開抨擊鮑爾的強度 “創歷史之最”,打破了 “私下溝通、公開尊重” 的慣例;以 “涉嫌房貸欺詐” 為由試圖罷免理事麗莎・庫克,案件已提交最高法院;更通過司法部調查鮑爾,被後者直指為 “政治恐嚇”。
這種干預背後,是川普對經濟控制權的迫切需求。正如歷史規律所示,總統往往在 “財政擴張期” 與 “大選前經濟不穩” 時加強對聯準會的干預 —— 而當前美國財政寬鬆在即,川普亟需通過降息刺激經濟,為政治議程鋪路。聯準會前副主席艾倫・布林德曾警告:“當白宮試圖將央行變為‘政策工具’,通膨脫錨的風險將急劇上升。”
華許能成為 “最優解”,在於其完美平衡了 “專業性” 與 “政治可控性”。這位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既有 2006-2011 年聯準會理事的履歷,親歷過金融危機應對,又通過管理投資巨頭斯坦利・德魯肯米勒的財富積累了華爾街人脈。更關鍵的是其政治紐帶:岳父羅納德・勞德作為雅詩蘭黛家族核心成員,是川普的長期金主與盟友,這種 “天然信任基礎” 讓川普無需擔心 “失控”。
有趣的是,華許的立場轉變堪稱 “精準適配”。作為當年推動緊縮政策的關鍵人物,他如今卻主張 “通過縮表釋放流動性、實現降息”,甚至批評聯準會 “低估了 AI 驅動的生產力對通膨的抑製作用”。這種從 “鷹” 到 “鴿” 的轉身,恰好契合了川普的政策節奏。
即便華許獲得提名,川普的棋局仍面臨兩大險關。首當其衝的是參議院的確認程序 —— 共和黨籍參議員湯姆・蒂利斯已明確表態,在司法部完成對聯準會總部翻修項目的調查前,將 “阻止任何提名人表決”。這位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成員的反對,意味著即便同屬共和黨,川普也無法輕易 “通關”。司法部對鮑爾的調查被普遍視為 “政治報復”,蒂利斯的表態實則是對 “干預央行” 的無聲抗議。
更深遠的挑戰在於 “獨立性信任危機”。華許的華爾街背景、與川普的密友關係,以及其岳父的政治資助,讓外界難免質疑:這位新主席會成為 “川普的影子聯準會主席” 嗎?正如聯準會前理事沃利・阿德耶莫所言:“當候選人的每一步表態都精準踩中總統訴求,市場很難相信他能在通膨與政治壓力間保持中立。”
華許的政策主張本身也暗藏矛盾。他呼籲 “縮表以促進降息”,但當前聯準會已因 “維持銀行充足準備金” 而停止縮表。這種與現行政策的衝突,意味著若其上任,聯準會將面臨 “縮表與降息能否同步實現” 的技術難題。更關鍵的是,歷史經驗顯示,政治干預下的寬鬆政策往往埋下隱患:尼克松時期的 “強制降息” 最終引發 70 年代大通膨,而川普若成功施壓降息,可能在短期推升資產價格後,導致美元貶值與通膨反彈。
當川普在周五上午揭開最終人選時,落子的不僅是聯準會主席職位,更是美國經濟的未來走向。這場人事更迭本質上是 “政治訴求與經濟規律” 的博弈:川普試圖通過掌控聯準會實現 “降息刺激經濟” 的短期目標,卻可能動搖美元信用與通膨穩定的長期根基。
對全球市場而言,這步棋的影響早已傳導。若華許上任後如期降息,美債收益率可能進一步下行,美元指數或延續 3-5 年的下行趨勢,進而改寫全球資產定價邏輯。而若參議院阻撓導致提名難產,聯準會將陷入 “領導力真空”,政策不確定性可能引發金融市場動盪。
在華盛頓的聯準會大樓前,那張攝於 2022 年的照片裡,建築的穹頂仍像征著獨立與權威。但當政治的陰影逐漸籠罩這座建築,川普的經濟 “棋局” 究竟是 “妙手回春” 還是 “飲鴆止渴”?答案或許要等新主席按下降息按鈕的那一刻,才能逐漸清晰。 (硅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