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股近期,正接連上演兩場AI資本盛宴。
智譜AI於2026年1月8日登陸港交所,發行價116.2港元。這家2024年全年營收僅3.124億元的公司,從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已累計虧損超62億元,卻在資本市場一路狂飆。截至2月12日,其股價一舉沖上402港元,單日大漲28.68%,市值達到1792億港元。
另一邊,MiniMax緊隨其後在1月9日掛牌,發行價165港元,首日收盤便衝到345港元,漲幅高達109.09%。它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約3.76億元,2022年至 2025年9月累計虧損13.19億美元,同樣是典型的高速燒錢模式,截至2月12日市值已達1844億港元。
兩家港股AI新貴,一家全年營收剛過3億,一家前三季度不足4億,都還在虧損、都未跑通穩定盈利模型,市場卻慷慨給出了近兩千億港元的天價估值。
再把目光移回A股,科大訊飛2024年營收233.4億元,2025年業績預告確認全年營收繼續正向增長,歸母淨利潤7.85億到9.5億元,是已實現盈利的AI企業。那市值呢?截至2月12日,公司股價57.84元,總市值約1337億元人民幣。
由此看來,兩家還在虧損的AI公司,市值各自逼近1800億港元;一家已經盈利的,反而不到1400億人民幣。
就在這個時間窗口,科大訊飛40億定增方案已於2月12日獲深交所稽核中心稽核通過,後續待證監會註冊。而這筆定增裡最值得玩味的部分,不是40億本身,而是董事長劉慶峰的個人選擇。
根據公告,科大訊飛此次募資總額不超過40億元,發行股數不超過1億股,佔總股本4.33%。錢怎麼花:24億投向算力底座平台建設,8億用於教育領域AI應用落地,剩下8億補充流動資金。發行對象不超過35名特定投資者,定價方式是發行期首日前20個交易日均價的80%。
條款中規中矩,沒什麼特別值得說的;值得說的是劉慶峰自己的動作。
認購主體是言知科技,劉慶峰持有其69.52%股權,是實際控制人。認購金額2.5億到3.5億元,資金來源寫得很明確:自有資金。不是公司出錢,不是質押融資,不是通過任何結構化安排讓風險轉嫁出去,是他自己口袋裡的錢。
自有資金,不挑價格,18個月不能動。很少能看到一家A股公司的實控人,用這種方式參與自己公司的定增。
對於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來說,拿企業的錢去做戰略投資,和拿自己的錢下注,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理狀態。前者即使失敗了也不過是報表上的一筆減值,後者虧了就是真虧了,沒有任何緩衝墊。劉慶峰的言知科技願意把2.5億到3.5億的資金放進來,這筆錢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小數目。
再看定價方式,他不參與競價。A股定增市場上,控股股東或關聯方參與認購時,通常會在定價環節爭取一些有利安排,畢竟鎖定期內股價波動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能在價格上拿到一點折扣就多一層安全邊際;可劉慶峰選擇接受市場定價,其他投資者競出什麼價格,他就跟什麼價格。
然後是鎖定期,這可能是整個方案中最耐人尋味的細節。
A股定增的標準鎖定期是6個月,這是監管最低要求。很多定增項目股價在解禁日前後出現劇烈波動,本質上就是參與者在兌現退出。劉慶峰給自己定了18個月,是標準鎖定期的3倍。
18個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定增落地到他可以動這筆股份,中間要經歷至少六個季度的業績週期。這段時間內如果公司業績低於預期、股價下跌,他沒有任何手段對這部分投入止損。
劉慶峰選在這個節點入場,18個月鎖定期從定增落地算起,到期大致是2027年中。這段時間剛好覆蓋幾個關鍵節點:2025年報正式發佈、2026年上半年業績驗證等等。
一個季度的利潤改善可以被市場歸為偶然,兩個季度可以被解釋為基數效應。但如果從2025年開始,利潤持續兌現、現金流持續改善、大模型收入從中標轉化為持續合同——這條鏈條每多一個季度的驗證,市場就越難繼續用現在的估值體系去定義科大訊飛。
智譜1792億港元、MiniMax1850億港元——這兩個數字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市場願意為AI故事掏大錢。訊飛的故事被忽略了,不是因為它不夠好,是因為它可能太早開始賺錢了,反而被塞進了傳統軟體公司的估值框架裡。
虧損公司有想像空間,盈利公司只有PE倍數,這是市場的定價框架失誤,並非公司自身的基本面有什麼毛病。
根據業績預告,2025年科大訊飛歸母淨利潤7.85億到9.5億元,同比增長40%到70%。扣非淨利潤2.45億到3.01億元,同比增長30%到60%。歸母和扣非同時在漲,這個細節很關鍵——把政府補貼、資產處置這些一次性收益剝乾淨之後,主營業務本身的賺錢能力還是在變強。而且營收仍在正向增長,利潤不是靠縮表省出來的。
另外,看現金流,科大訊飛2025年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超過30億元,歷史新高;銷售回款總額超過270億元,同樣創下歷史新高。
這兩個歷史新高值得多說兩句。A股市場上增收不增利的公司一抓一大把,增利不增現金流的公司也不少——利潤表好看但錢收不回來,應收賬款越堆越高,這種故事大家見得太多了。
尤其是To B和To G業務佔比高的公司,賬期長、回款慢幾乎是行業通病,很多公司的利潤增長最後都卡在了“錢收不回來”這一關。訊飛的業務結構裡To B和To G這兩塊佔比不小,但270億的銷售回款和30億的經營現金流,意味著公司的經營狀況相當穩健和健康。
翻看這份業績預告,還有一些相當正面的商業化數字。
2025年,科大訊飛大模型相關項目中標金額23.16億元,根據智能超參數發佈的《中國大模型中標項目監測與洞察報告(2025)》,這個數字超過行業第二名到第六名的總和。更重要的是,這些合同在未來幾個季度會逐步轉化為確認收入,構成2026年乃至更長時間維度的業績支撐。
C端同樣在跑,AI學習機連續三年拿下品類銷冠——京東天貓618、雙11學習機品類全週期銷額第一。學習機這個品類的特殊之處在於,家長的購買決策極度依賴口碑和效果驗證——不是靠低價補貼能砸出來的,在這一領域,能做到連續三年品類第一的產品,屈指可數。
開放平台的資料也值得拉出來看,開發者總數突破1000萬,其中:有127萬大模型新增開發者,在2025年選擇訊飛平台來做大模型開發的人,比絕大多數AI公司的全部開發者基數都大;56.4萬海外開發者,證明訊飛的平台吸引力不止於國內市場;最後,則是42.7億的終端覆蓋量級,意味著開發者在這個平台上做出來的應用,天然就有一個巨大的分發網路在等著。
B端23億中標,C端三年品類銷冠,開發者1000萬,覆蓋終端42.7億,這張成績單對應的市值是1314億元人民幣。在對比港股那幾家漲到飛起的AI公司,幾組數字放在一起,已經無需多言了。
市場有時候會犯一種錯——把“已經盈利”當成利空,把“還在虧錢”當成利好。
虧損公司被冠以“想像空間”四個字,於是估值可以天馬行空;盈利公司有了真實的財務報表,反而被拿著放大鏡挑毛病,被框進PE、PEG這些傳統估值模型裡,壓得死死的。這種分類方式聽起來荒謬,但它確實在主導資金的流向。
投資者追捧虧損公司的邏輯是“現在不賺錢沒關係,未來賺大錢”,但對已經開始賺錢的公司,盈利反而成了被質疑的起點,而非被獎勵的終點。
AI行業走到今天,真正的分水嶺不是誰的發佈會更炫、誰的benchmark跑分更高,而是誰先把“技術→產品→收入→利潤”這條完整閉環走通。這條鏈條上,每一個箭頭都是一道篩選——有技術的不一定能做出產品,有產品的不一定能賣出收入,有收入的不一定能轉化為利潤。
絕大多數AI公司還停留在前兩個箭頭的位置,市場給它們的估值,賭的是後面的箭頭也能走通。而訊飛已經站在最後一個箭頭的右邊了。市場給還在虧損的AI公司1800億港元的定價,給已經走完閉環的訊飛1337億元人民幣——這中間的價差,是單純的認知滯後。
訊飛可能不是最性感的AI標的,它沒有那種“從零到一改變世界”的敘事光環。但對於一個營收利潤在增長、現金流創歷史新高、大模型中標金額甩開所有對手的公司,市值比兩家還在燒錢的初創公司都低,那它就可能是當下最被低估的AI公司。
這個定價,遲早會被修正。 (躺平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