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離家庭的距離,還有多遠?
這個春節,人形機器人第一次以如此高的密度,進入普通人的視野。
央視春晚的舞台上,松延動力的人形機器人“小布米”首次與演員同台完成語言類小品《奶奶的最愛》;另一檔節目中,宇樹的機器人延續著標誌性的高動態動作;與此同時,智元、銀河通用、魔法原子、千尋智能等企業的人形機器人,也出現在央視春晚與各地衛視的新春節目中。
從央視到地方台,從綜藝舞台到線下慶典,人形機器人不再是偶爾穿插的科技元素,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密度,進入這個國家最重要的公共敘事時刻。
但松延動力帶上舞台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敘事方向。
小布米身高94釐米,定價萬元級。它既不是強調負載能力的工業裝置,也不是單純完成動作展示的表演機器,而是被放進一個更具體的家庭語境之中。它會回應對話,會參與互動,會站在“孫子”的位置上,與演員共同完成一個關於家庭關係的故事。它不是背景,而是角色之一。
春晚之後,除了顯著上升的諮詢量外,松延動力收到最多的問題,也隨之發生了變化。人們不再追問它的扭矩、速度或控制精度,而是開始問更具體的事情:它可以陪孩子玩什麼?孩子能不能教它做動作?它能不能成為家庭的一員?有沒有課程可以一起學習?
這種變化,所指向的並不僅僅是產品認知的轉移,而是人形機器人在大眾想像中的位置,正在發生改變。
春晚一直是技術進入大眾生活的預演場。二十年前,是網際網路連接千家萬戶;十年前,是無人機以編隊的形式出現;而今年,人形機器人第一次讓普通人更親近的形態出現。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形機器人始終以生產工具的形象出現。它屬於實驗室、舞台與生產線,是效率機器,也是潛在的替代者。人們討論它時,往往圍繞動態能力、作業效率與自動化水平展開。它所承載的,是對生產力提升的期待,同時也隱含著對人類角色被替代的不安。
但當一台定價萬元級、面向家庭設計的人形機器人開始頻繁出現在公眾視野,並被普通人認真詢問“它能否進入我的家”時,人形機器人的落地邏輯,開始出現分岔。它第一次大規模脫離了“生產工具”的單一角色,進入“家庭成員”的想像空間。
一條不同於工業替代的路徑,開始逐漸顯現。
但如果沒有真正適用於家庭的產品,所有關於“進入家庭”的故事,都只是故事而已。而松延動力所面對的問題,也因此變得異常具體:一檯面向家庭設計、普通人觸手可及的人形機器人,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
小布米的答案,是從產品定義層面重新開始。
在松延動力內部,小布米被明確界定為“家庭AI啟蒙夥伴”。這一定義直接決定了它的能力結構與演進方向。圍繞這一定位,小布米被賦予了三重屬性:
首先,它是一台陪伴終端,能夠行走、跳舞、跟隨與互動,成為孩子日常生活中的參與者;
其次,它是一套教育工具,通過開放圖形化程式設計介面,使兒童能夠以低門檻方式接觸程式設計邏輯與基礎AI概念;
同時,它也是一個體驗平台,讓普通家庭第一次真正擁有一台人形機器人,將過去停留在實驗室或視訊中的技術,轉化為可以觸摸與使用的實體存在。
這種產品邏輯,使小布米的設計起點不再是工業任務,而是圍繞家庭互動本身展開。
這一點首先體現在其物理形態上。小布米身高94釐米,略低於一般兒童身高。這一比例使其在家庭空間中不會形成壓迫感,也避免了傳統人形機器人因尺寸過大帶來的心理距離。
它既可以與兒童形成自然的視線高度關係,方便孩子觸摸和互動,也可以融入沙發、客廳與臥室等家庭環境,尺寸不再服務於負載或操作能力,而是服務於互動本身。機器人需要成為家庭空間中的參與者,而不是被隔離的家電裝置。
這一尺寸選擇,是圍繞家庭互動關係所做出的結構性調整:機器人需要成為空間中的參與者,而不是一台突兀的機械裝置。
支撐這種存在方式的,是其圍繞“輕量化”展開的整機設計。小布米整機重量約17公斤,成年人可以單手提起,即使發生意外傾倒,也不會造成嚴重傷害。這種重量控制,使機器人第一次具備進入普通家庭環境的物理條件。在家庭這一高度非結構化的空間中,安全性不是附加屬性,而是產品成立的前提。
與此同時,這種輕量化並未以犧牲運動能力為代價。相反,小布米的運動系統從一開始便圍繞家庭場景進行最佳化。它能夠完成行走、奔跑、跳舞、轉身等連續動作,並能夠在家庭常見的地板與地毯環境中保持穩定。
這使它最適合完成的任務,並非複雜操作,而是運動與互動本身:跟隨孩子移動、執行舞蹈動作,或通過程式設計完成特定動作組合。
為了讓機器人進一步融入家庭環境,松延動力在訓練階段引入了基於真實兒童行為的資料。通過採集3-8歲兒童的動作,並利用強化學習進行動作訓練,小布米的行為模式逐漸擺脫了傳統機器人常見的機械式動作,而呈現出更接近兒童的運動風格。
例如,它在跑動過程中會自然擺臂,在完成跳躍動作後會產生微小的姿態調整,這些細節使其行為更接近家庭中的一員,而非一台電器,這些特性在小品節目中都有所體現。
此外,小布米還開放了圖形化程式設計介面。這種設計,使機器人從單向執行裝置,轉變為可參與創造的對象。孩子可以通過程式設計讓小布米完成動作,在這一過程中,機器人既是執行者,也是學習的媒介。技術不再以複雜形式呈現,而是被轉化為可以操作與體驗的對象。這種能力結構,使小布米的核心價值,不在於完成特定任務,而在於讓家庭參與它完成的過程。
例如,一個孩子可以通過程式設計,讓小布米完成一段舞蹈,或者跟隨自己在房間中移動。在這一過程中,機器人既是執行者,也是學習與創造的媒介。技術本身退居幕後,互動體驗成為中心。這種設計,使機器人不再只是功能工具,而逐漸成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
在互動層面,小布米目前已經支援基礎語音互動與情感回應能力,能夠理解簡單指令並作出反饋。這使機器人能夠以更自然的方式參與家庭生活,而不是依賴專用控制終端。尤其對於兒童而言,他們無需掌握複雜操作邏輯,就可以通過語言與機器人互動。
松延動力創始人、董事長姜哲源表示,互動能力與複雜環境適應能力,將是小布米下一階段的迭代重點。未來,小布米將逐步實現更完整的場景理解與自主決策能力,並提升在樓梯、斜坡或不規則地面上的穩定運動能力,使其能夠適應更複雜的家庭環境。
從產品定義與演進路徑來看,小布米並未試圖成為一台以效率為目標的功能機器,而是圍繞陪伴、互動與啟蒙這些更加基礎的需求,重新建構人形機器人的能力結構。它不以替代勞動作為短期目標,而是優先解決“如何在家庭提供陪伴與教育服務”“如何被家庭接受”這一更底層的問題。
這使小布米呈現出一種不同於傳統人形機器人的發展方向:
它不再以生產效率作為存在的理由,而是以關係與體驗作為存在的基礎。當機器人開始以這種方式進入家庭,它所代表的,是一種全新的產品邏輯正在形成。
當產品邏輯開始改變,商業化路徑也隨之改變。
小布米首先承擔的角色,是陪伴者與教育媒介,而非執行具體勞動任務的工具。這一定位上的差異,直接決定了松延動力進入市場的方式。
當行業普遍將“進入家庭”理解為替代清潔、收納或照護等具體勞動時,松延動力選擇了另一條更耐心的路徑:優先建立人與機器人之間的關係,而非優先拓寬機器人的能力邊界。
但機器人進入家庭,首先必須建立存在的合理性。它需要被接受,被使用,並逐漸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姜哲源提到,松延動力今年最優先解決的,並不是擴展機器人的能力邊界,而是確保更多使用者能夠真正用起來,並持續使用。“我們更關注的是,它是不是每天都會被打開,而不是只被擺在那裡。”他說。
這也解釋了松延動力為何將“陪伴式啟蒙”作為產品的核心方向。
以目前的技術階段來看,打造一台能夠穩定完成家庭勞動的人形機器人,仍然存在成本、可靠性與安全性上的多重挑戰。而相比之下,將機器人作為一個可以互動、可以參與孩子成長過程的技術載體,則是一條更具現實可行性的路徑。
累了,坐會兒
即便如此,家庭場景本身的門檻,仍然遠高於外界想像。
姜哲源指出,人形機器人要進入家庭,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成本必須足夠低,使普通家庭能夠負擔;
安全性必須足夠高,使其可以長期與兒童共處;
使用門檻必須足夠低,使非專業使用者無需學習複雜操作即可使用。
“這三點必須同時成立,否則機器人只能停留在展示階段,而無法成為真正的消費產品。”
圍繞這一現實約束,松延動力選擇將產品能力集中於下肢運動控制、輕量化結構與互動體驗,而非優先發展複雜操作能力,並將產品價格壓到9998元等級。這種取捨,使機器人能夠跨越消費門檻,同時降低使用與維護難度,使其具備長期存在的條件。
也正是由於小布米在產品能力上對陪伴與啟蒙的聚焦,使教育場景成為家庭之外最自然的延伸方向。
姜哲源提到,K12教育體系對機器人的需求長期存在,但過去的核心問題並不在於硬體,而在於使用體系。
“很多學校採購機器人後,缺乏課程和使用體系,最終只能停留在展示階段。”他說。這種“買得起,卻用不好”的情況,使機器人難以真正進入教學過程。
因此,松延動力並未將機器人作為單一硬體產品推進,而是採取“硬體+內容”一體化策略。
在這一體系中,機器人本體只是基礎,課程與內容才是決定使用頻率的關鍵。公司一方面圍繞小布米開發適配K12階段的程式設計課程,使機器人能夠直接融入課堂與社團活動;另一方面,也在與第三方教育平台合作,共同建構內容生態,使機器人不僅能夠被購買,還能夠被持續使用。
“單純賣硬體,學校很難真正用起來;單純賣課程,又需要硬體支撐。”姜哲源提到,“只有把硬體和內容結合在一起,機器人才能成為教學的一部分。”
這種生態邏輯,也正在加速形成。
去年底,松延動力宣佈與程式設計教育龍頭程式設計貓達成戰略合作,共建“人形機器人程式設計教育實驗室”。程式設計貓覆蓋全國7萬餘所中小學,擁有成熟的K12程式設計課程體系和超過4300萬使用者基礎。這意味著,人形機器人不再只是作為孤立裝置進入學校,而是開始嵌入既有教育體系之中,成為課程的一部分。
這也使教育場景的競爭核心,從單一硬體能力,轉向更長期的生態能力。
姜哲源提到,在教育市場,產品穩定性與易用性,是基礎條件;課程體系與內容能力,則決定機器人能否被長期使用。而真正構成長期競爭壁壘的,是生態本身——誰能夠讓更多機器人進入學校,積累更多教學案例,培養更多熟悉機器人程式設計的學生,誰就能夠建立起更穩固的市場基礎。
機器人本體可以迭代,但一旦形成穩定的使用體系,其替代成本將顯著提高。
對於松延動力而言,今年最重要的目標,並不是進入某一個具體場景,而是推動機器人真正進入使用者生活本身,並通過持續交付與產品迭代,建立穩定的使用者基礎。“我們更關注的,是它是不是被持續使用,而不是一次性賣出多少台。”
從行業角度看,這種路徑意味著人形機器人的商業化方向,正在出現新的分化。
一部分企業仍然圍繞工業場景推進,以效率與替代為核心邏輯;而另一部分企業,則開始進入家庭與教育空間,通過建立長期互動關係,使機器人逐漸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兩條路徑所對應的,並不僅僅是不同的應用場景,而是兩種不同的技術落地方式。前者以任務為中心,後者以關係為中心。
而松延動力所選擇的,是後者。
針對這次人形機器人在春晚舞台上登台演出小品,許多媒體都提到了一個細節:
三十年前,表演藝術家蔡明在春晚小品《機器人趣話》中扮演機器人;三十年後,她與真正的人形機器人同台表演。
這個 call back,用了整整三十年。
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人形機器人始終屬於實驗室,屬於生產線,屬於那些普通人無法觸及的空間。人們討論它時,關心的是它何時能夠進入工廠,何時能夠替代人類完成勞動,何時能夠成為生產體系的一部分。它所承載的,是效率的想像,而不是生活的想像。
但當一台身高94釐米、定價萬元級的人形機器人,開始被家庭認真詢問“它能否陪伴孩子成長”時,開始能被普通人,而非科研機構、工廠企業購買時,人形機器人的意義已經悄然發生改變。
它第一次不再只是生產體系中的潛在替代者,而開始成為生活空間中的參與者。這意味著,人形機器人的落地,並不一定始於工廠,也可能始於客廳;不一定始於替代,也可能始於陪伴。
工業路徑仍將繼續推進,那是人形機器人必須抵達的方向。但在抵達之前,另一條路徑已經展開:機器人開始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進入現實世界,被使用,被理解,被接受,並逐漸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三十年前,人形機器人只能存在於故事之中;三十年後,人形機器人第一次以真實產品的形態,進入公眾視野,並開始被認真討論如何進入家庭。
而下一次,當機器人真正進入家庭,在現實中完成那些今天仍然只存在於故事裡的情節,或許,人類不需要再等三十年。 (高工人形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