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印度無法通過作秀獲得人工智慧實力

本周，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的巨幅海報，配以關於人工智慧的積極口號，出現在新德里的各個環島，迎接前來印度首都參加旗艦人工智慧影響力峰會的世界各國領導人和全球科技高管。

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莫迪似乎都在無數的廣告牌上注視著這一切，就像他在2023年印度主辦二十國集團峰會時所做的那樣。

這是自 ChatGPT 發佈以來，政策制定者和人工智慧開發者舉辦的第四次大型峰會，也是首次在南方國家舉行。本次峰會的主題是“人人福祉，人人幸福”，旨在強調道德意義。首屆全球峰會於 2023 年在英國布萊切利莊園舉行，主題是安全。此後，此類峰會大多演變為行業貿易展。德里峰會也迎合了如今常見的炒作周期：OpenAI 首席執行長 Sam Altman 預測，超級智能的“早期版本”將在兩年內問世；Anthropic PBC 首席執行長 Dario Amodei 則表示，人工智慧可以“幫助數十億人擺脫貧困”，並“為所有人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道路封閉導致通勤陷入混亂。來賓們不得不排起長隊，而且隊伍行進速度難以預測。開幕當天，為了拍攝莫迪總理的巡遊照片，會場突然清空，導致參展商被鎖在展位外數小時，許多參觀者滯留。周四，會場再次意外關閉，舉行了由莫迪總理、阿爾特曼、阿莫迪、法國總統馬克宏和其他貴賓出席的主題演講遊行。（科技部長周一就混亂局面致歉，組織者試圖彌補周四的閉館，在最後一刻宣佈活動將延長一天。）

然而，混亂也有其另一面。它揭示了市場的巨大需求。莫迪正在積極與矽谷接洽，與此同時，美國公司也在競相爭奪印度年輕且精通科技的市場。如今，印度已成為ChatGPT的第二大使用者群體，僅次於美國。據Sensor Tower分析師Sneha Pandey預測，印度在生成式人工智慧應用程式的下載量方面也領先全球，預計到2025年將同比增長207%，而美國同期增幅僅為63%。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增長都來自專門針對印度市場的免費試用。

本周，人工智慧普及率資料被廣泛引用，卻沒有人注意到印度14億的龐大人口規模自然會影響資料的精準性。但與此同時，這些資料也暴露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印度如何從人工智慧最熱情的消費者轉變為重要的生產者？

此次峰會催生了一系列資料中心投資公告。億萬富翁穆克什·安巴尼承諾投資1100億美元，阿達尼集團承諾投資1000億美元，OpenAI宣佈將與塔塔集團合作建設大型人工智慧基礎設施。毫無疑問，莫迪可以把這視為一項勝利。

但這些引人注目的新聞標題很可能面臨重重阻礙，因為開發商將在印度資源匱乏、官僚主義盛行的環境下，努力尋找項目所需的土地、水和電力。此外，由於許多城市仍在為飲用水和空氣質量而苦苦掙扎，給國家電網和供水系統帶來壓力，也可能會引發全球範圍內的強烈反對和環境問題。在 全球範圍內，如此大規模的建設不僅是工程上的挑戰，更是政治上的難題。

本周的種種盛況也掩蓋了一個更為緊迫、獨特的風險。在發達國家，政策制定者們將人工智慧視為解決人口老齡化和勞動力短缺問題的方案。而印度面臨的問題恰恰相反：龐大、年輕且受教育程度不斷提高的勞動力群體亟需就業。近期的“人工智慧恐慌”拋售潮對印度IT行業造成了沉重打擊，也再次提醒人們，印度的軟體行業是多麼脆弱。如果人工智慧在印度創造出新的就業機會之前就取代了入門級工作，那麼其對印度的社會影響可能比那些技術出口國更為嚴重。對於莫迪而言，如何將人工智慧浪潮轉化為民生，比與矽谷精英合影更是一項嚴峻的執政考驗。

然而，峰會上的熱情並非刻意營造。我採訪了幾位周一前來參觀的大學生。他們並不在意人潮擁擠和現場混亂，反而認為這種混亂恰恰證明了人們對人工智慧的重視程度。他們強調，印度人不僅僅是在使用人工智慧，他們還在進行實驗和創新。這種樂觀情緒極具感染力，也預示著印度真正的優勢：龐大、雄心勃勃、以移動優先為理念的人才庫，他們樂於快速嘗試新技術。

但樂觀並不能取代生態系統。此次峰會面臨的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是：印度擁有毋庸置疑的深厚科技人才，為何從未出現過像DeepSeek那樣的“關鍵時刻”，至今仍缺乏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基礎性研究突破？技術的應用可以迅速擴展，但如果沒有持續的研發投入、計算資源以及能夠讓企業家大膽嘗試的資本，建構前沿能力則要困難得多。如果此次峰會的目的是展示印度作為人工智慧建設者的實力，那麼混亂的局面也暴露了為何印度眾多最優秀、最聰明的人才正在尋求其他發展機會。

人工智慧的承諾與虛偽在德里公開上演。在"民主化AI"的彩旗下，酒店房間價格高達每晚33,000美元，而無家可歸者卻被強行從通往會場的道路旁遷走。印度成為一個試金石，檢驗AI的普及究竟是賦能普通民眾還是加劇不平等。全世界都將密切關注。

在新德里市中心穿梭於各個會議之間，我看到莫迪的海報超過20張後就放棄了繼續數下去。印度可以舉辦世界盛會，可以向世人展示其未來願景，但它無法靠譁眾取寵的方式在人工智慧領域立足。這需要腳踏實地、不為人知的努力，例如專項研究經費、值得信賴的機構、可靠的基礎設施，以及為那些將要承受這場科技革命後果的人們制定計畫。 (invest wallstr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