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到2026年初的幾個月裡,科技圈有個現象挺耐人尋味。
沒有盛大的發佈會,沒有官方通告,但在深圳騰訊大廈、杭州阿里西溪園區、北京字節跳動辦公樓裡,指揮大模型戰場的人,悄然換上了一副副年輕面孔。
先看騰訊,雖然過去一兩年被認為大模型落後,但它絲毫沒閒著。先是前OpenAI研究員姚順雨被傳1億年薪入職騰訊,經過幾次闢謠之後,終於在去年底正式加入騰訊,頭銜是首席AI科學家,直接向騰訊總裁劉熾平匯報。
就在上周,清華大學電腦系博士、前新加坡Sea AI Lab高級研究科學家龐天宇也入職騰訊,負責多模態強化學習。在騰訊這種講究山頭和資歷的老牌帝國裡,這倆人簡直是坐著獵鷹9號火箭上位的。
再看阿里,林俊暘,碩士畢業後直接加入阿里AI研究機構達摩院,成為智能計算實驗室的演算法專家,專注於大模型研究。今天他已經是阿里最年輕的P10,也是開源模型通義千問背後的核心推手。
如果你把騰訊、阿里、大模型獨角獸這幾家的核心人物拉出來,包括Kimi的楊植麟,剛被Meta砸下數十億美金收購的Manus創始人肖弘,會發現一個挺震撼的現象,掌舵著AI方向的,全是一幫90後。
這批人精準地卡在了25到32歲這個黃金年齡段。問題隨之而來: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這群年輕人?
那些在大廠裡摸爬滾打二十年、看透網際網路風雲的老將們去那兒了?為什麼在這一輪浪潮裡,他們集體隱身了?
大家以前總覺得,在大公司裡,經驗是最值錢的籌碼。但在2026年,大模型的世界裡,這條鐵律失效了。
過去二十年,中國網際網路的成功邏輯是小步快跑、重營運。老將們最擅長的是搞流量、做A/B測試、最佳化按鈕轉化率。那是App工廠的邏輯,知識的延續性很強。但大模型完全是另一套物種,它不講營運,它講的是暴力美學和物理學。
這批90後領軍人物,我管他們叫“Transformer原生代”。
對,請記住這個詞,回頭可是要考試的。
為什麼這麼講?
2017年,那篇改變世界的論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發表時,姚順雨、林俊暘這幫人正處在學術思維最活躍的爆發期。他們的腦子裡,壓根就沒有那些沉重的規則引擎和統計學NLP的包袱。
這裡補充一下,2017年那篇論文是指《你所需要的是注意力》,當時是Google的8名研究人員聯合發表,首次提出Transformer架構,Transformer徹底改變了自然語言處理(NLP)領域,它的自注意力機制也被廣泛應用於電腦視覺等其他領域,對AI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成為了AI發展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這意味著,90後一出道,接觸到的就是Scaling Laws。
老將們看到這個公式,第一反應可能是:這得燒掉多少卡?ROI那兒去了?但對90後少帥來說,這是信仰。老將們習慣了可預測的增長,而大模型需要的是對不可預見的湧現的極度直覺。這種敢在黑暗中開火、相信智能會突然爆發的精神,老一輩很難有。
老將們的經驗,這個時候反而成了他們的枷鎖。他們習慣了可預測的增長,但在大模型的戰場,需要的是前沿直覺、大膽假設和快速試錯,而非對舊體系的深刻維護。
仔細觀察姚順雨、楊植麟、林俊暘等人的路徑,會發現一個黃金公式:頂尖AI實驗室(OpenAI/Google Brain等)的研究訓練+大廠/創業公司的規模化工程實踐。
他們在職業生涯早期,就站在了Transformer架構爆發、GPT系列演進的最前沿。他們的經驗恰恰是從0到1探索模式的經驗,這與大模型時代的需求完美匹配。
這種能力和時機,是他們獨有的。
姚順雨在騰訊的上位,標誌著大廠管理邏輯的一次徹底重組。
你可能會想,一個27歲的年輕人,怎麼去管那些在騰訊待了十幾年的技術大佬?
答案其實很簡單:在大模型領域,資訊的半衰期太短了。
現在的AI技術,每三個月,甚至一個月,一周都有可能翻天覆地一次。如果按照傳統的匯報機制,從組長到總監,再到GM、VP,最後到最高管理層拿到報告,這個技術可能已經過時了。
騰訊這種巨頭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必須縮短決策鏈,讓最懂AI、最懂前沿學術的人,離決策層最近。
姚順雨直報劉熾平,本質上是騰訊在買一張認知同步的直通車。
老實講,大模型讓大廠回歸到了某種實驗室模式。這時候,誰能探索出新的路徑,誰能預判下個月OpenAI的動作,誰就是指揮官。在這種極高頻率的迭代中,資歷和人脈關係變得不那麼重要了,第一性原理的推演能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貨。
阿里的林俊暘則是另一個極好的樣本。
通義千問Qwen現在的開源地位,是靠極強的社區感打出來的。90後這一代,是伴隨著GitHub和Hugging Face成長起來的。他們天然明白,AI時代的競爭不再是關起門來憋大招,而是看誰能讓全世界的開發者都用你的模型,如何在開源生態裡拿到話語權。
林俊暘這種年輕人,他身上沒有老一代P10那種沉重的、防禦性的商業思維。他想的是怎麼讓Qwen成為全球開發者的首選,怎麼用技術影響力去置換未來的商業版圖。
阿里願意把這麼重要的棋子交給一個93年的年輕人,其實也是看準了未來的AI領袖,必須是一個學術、工程和社區文化的混血兒。
這種能力模型,你在70後、80後裡幾乎找不出來。
聊完90後,我們得聊聊字節跳動。
字節的大模型一號位吳永輝,是從Google回來的。這看起來跟騰訊、阿里的“少帥路線”完全相反。但我認為,這恰恰體現了字節的冷酷和野心。
實際上,字節的底色跟騰訊、阿里完全不一樣。字節本身就是一家靠演算法驅動的公司,它內部的基礎設施、算力儲備和資料,早就是世界頂級的。它不需要一個年輕的科學家來告訴它Scaling Law是什麼,字節內部那幫人可能比誰都懂。
字節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整合。
吳永輝在Google待了很久,他見證了Google是怎麼把大模型整合進搜尋、YouTube和Android生態的。他經歷過Gemini這種全家桶式的系統級重構。
字節現在不缺0到1的靈感,它缺的是1到100的系統級整合能力。它需要吳永輝這樣的一號位,像定海神針一樣,把字節內部散落在各個部門的AI力量擰成一股繩。
如果說騰訊的姚順雨是負責拓荒的先鋒,那麼字節的吳永輝就是負責基業長青的建築師。
字節選了一個最懂Google生態的人來掌管大模型,原因在於這種複雜的跨部門協同、全球視野的統籌,確實需要吳永輝這種資深大牛來坐鎮。
說實話,這次90後走向前台,不是誰搶了誰的飯碗,而是知識更新速度徹底覆蓋了經驗積累速度。
以前你幹得越久,避坑指南越多。
但大模型是個非線性的跳躍,舊坑已經沒了,新路全是未知的。堯舜禹、楊植麟、肖弘這幫人,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做個更好用的App,他們直接去建構智能原生技術和應用。這種從零開始的、純粹的技術信仰,沒被舊邏輯馴化過的思維,才最值錢。
意外嗎?一點都不。
當AI進化到需要用數學和物理邏輯去推演未來時,那些習慣了用人情世故、市場行銷去定義世界的舊精英,就註定要退到幕後。 (正和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