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戰】判違法就換招，川普關稅“B計畫”能否“破局”？

美國最高法院做出裁決全面推翻川普政府隨意開徵的關稅，就連川普親手提拔的大法官都反對了川普，但對關稅執念深重的川普那會就此收手。白宮已經緊急祭出新的關稅，司法裁決和川普的總統特權在如何鬥法，川普的關稅戰還能打下去嗎？

司法否決川普關稅，自身任命大法官反戈

當地時間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作出裁決，認定美國《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沒有授權總統徵收大規模關稅，這意味著川普在全球範圍內加征大規模關稅的行為是違法的。這一裁決迅速引發各界廣泛關注，川普得知消息後會作何反應更是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當天川普正與各州州長在白宮舉行閉門會議，會議剛開始不久，他的貿易顧問悄然遞上一張紙條。川普得知看了一眼，隨即低聲詢問：那麼，是輸了嗎？顧問點頭確認後，現場氣氛驟然變化。康涅狄格州拉蒙特事後回憶，川普當時情緒明顯失控，可以說是“頭都要氣炸了”。隨後，川普在白宮宴會廳當著在場州長的面，直言這項裁決是“恥辱”，並隨即縮短問答環節，提前離場。

裁決公佈約三小時後，川普現身白宮簡報室，召開了一場約45分鐘的新聞發佈會，他稱，最高法院關於關稅的裁決令人極度失望。

國際關係學院美國問題專家孫冰岩指出，本次最高法院裁決給川普政府關稅議程帶來重大挫折，此前他能自由靈活地把關稅當作施壓槓桿，現在這一權力沒有了，後續用關稅施壓其他國家達成貿易協議的策略會受到嚴重掣肘。

事件的導火索是2025年4月，川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推出所謂的“對等關稅”政策，針對全球多個國家加征大規模關稅。此政策隨即引發了各方的強烈反對和反彈，多個美國企業、工會組織以及12個州迅速發起訴訟，指控總統在關稅問題上越權，案件的審理程序隨即推進。

最高法院在2026年2月20日為這場圍繞貿易權限的憲政爭議畫上了句號，由首席大法官羅伯茨主筆的多數意見書指出，憲法明確將徵稅權歸於國會，總統不能借一部原本用於金融制裁的法律，來重塑美國的關稅格局。鑑於此次關稅政策波及數千億美元的貿易，具有重大的經濟與政治影響，法院認定，此類重大決策必須獲得國會的明確授權。

現年71歲的首席大法官羅伯茨，2005年獲小布什提名並正式成為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值得注意的是，此番由羅伯茨執筆的多數意見書，除了獲得了索托馬約爾、卡根、傑克遜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的一致附和外，投下贊成票的另外兩人戈薩奇和巴雷特，均為川普第一任期任命的大法官。這場司法挫敗的殘酷性在於，捅向川普最狠的刀竟來自他親手安插的“自己人”。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楊希雨在採訪中評論，美國社會的極化根源在於價值觀撕裂，但這次裁決與保守、自由傾向的價值觀關聯不大，核心是川普依據的法律在法理基礎上過於牽強，這也是此前兩級法院做出同樣裁決的真正原因。

川普迅速啟動“B 計畫”，換法律依據續推關稅戰

美國白宮網站2月20日發佈消息稱，總統川普已簽署一項行政令，正式叫停此前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實施的相關關稅措施。行政令明確指出，自2025年2月1日至2026年2月6日期間，依據該法簽署並生效的九項行政令所涉及的從價關稅，將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後續也不再繼續徵收。

孫冰岩評判，川普不敢公然違抗最高法院的判罰，否則政治成本極高，但他會通過攻擊判罰、利用其他法律漏洞繼續推進關稅議程，最高法院只是增加了他執行的複雜程度，並未完全堵死路徑。

有分析指出，美最高法院此次的裁決僅切斷了川普通過《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徵稅的路徑，但並未剝奪他手中的其他關稅工具。《貿易法》的第122條款授權總統為應對“嚴重國際收支問題”採取緊急關稅措施。

2月20日裁決當天，川普在社交媒體上表示，他簽署了行政令，對所有國家徵收10%的全球關稅，其援引的正是《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款。第二天，他再度發文稱，將把對全球商品加征10%的進口關稅的稅率水平提高至15%，立即生效。這也被外界視為川普利用新的法律依據取代已經被美國最高法院裁定違法的關稅。孫冰岩認為，川普接下來可用301條款、122條款等其他貿易法授權加關稅，但這些條款都有約束，比如301條款需要合法調查程序，122條款需5個月內獲國會批准，會嚴重掣肘其加稅效率。

2025年1月20日，川普在“讓美國再次偉大”的聲浪中高調重返白宮，“關稅戰”發起者成為川普第二任期的首個標籤。2月10日，川普簽署了檔案，宣佈自3月12日起對所有美國進口鋼鐵和鋁徵收25%的關稅，此舉被視為拉開了貿易戰序幕。

4月3日，美國三大股指遭遇“血洗”，美國股市兩日累計跌幅僅次於大蕭條、2008年金融危機及疫情引發的市場崩塌。據國際清算銀行統計，關稅政策使全球股市市值在三天內蒸發了約9.5兆美元。

在4月9日“對等關稅”生效的這天，川普突然宣佈對75個未採取報復行動的國家暫停“對等關稅”90天，稅率統一降至10%。

川普在關稅政策上反覆橫跳，朝令夕改，稅率在他手中演變成為一場荒誕而隨意的“數位遊戲”。這其中中美關稅戰被外界視為雙方重塑雙邊經濟關係的“極限博弈”，在川普政府持續對華增加關稅的同時，中方也在不斷反制，雙方一度將部分商品的稅率提高至125%。更為荒唐的是4月16日，白宮宣稱將對中國部分商品加征245%的關稅，這一數字創下了國際貿易史紀錄。孫冰岩分析，最高法院推翻川普大規模關稅法案，此舉對中美關係及其訪華影響微妙。若判罰前，川普或降對華關稅10%，但判罰後這10%優惠落空，訪華施壓籌碼被削。為求更平衡的中美貿易協議，他或採取新強硬經貿措施奪回籌碼。距其訪華僅月餘，中美達成互惠貿易協定或生變數，不容忽視。

單邊關稅衝擊全球，貿易體系迎重構

川普發起的關稅戰持續一年時間，其影響呈現出複雜的雙面性，短期看，它在政治敘事上取得成效，以“美國優先”的強硬姿態迫使部分貿易夥伴做出讓步。然而從宏觀與長遠審視，這場關稅戰的代價極為沉重，它直接推高了美國國內通膨，侵蝕了與盟友的戰略互信，並迫使全球供應鏈加速“脫鉤”。更具破壞性的是，它以單邊主義和交易式脅迫，嚴重削弱了基於規則的多邊貿易體系。而這場遠未結束的貿易戰，最終可能塑造一個更加分裂、更不穩定的全球格局。楊希雨認為，川普的關稅政策和美國國內權力博弈，正在加劇國際貿易投資體系的碎片化，美國成了全球貿易規則體系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加速了現有秩序的裂解與重構處理程序。

本次裁決結果出爐後，美國的主要貿易夥伴迅速表達了關注。耐人尋味的是，各方的回應都顯得十分審慎。歐盟委員會發言人奧洛夫·吉爾表示將對此進行仔細分析；法國經濟部長羅蘭·萊斯屈爾則回應稱，需觀察此事後續將帶來何種影響。英國政府表態，希望繼續維持與美國的優先貿易關係；德國政府一位發言人則表示，柏林方面正與華盛頓保持密切協商。

2月22日，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表示，他正在積極接觸同美國達成關稅協議的國家。但在最高法院20日裁定川普施加的大部分關稅違法後，尚未有任何國家表示要退出已達成的協議。孫冰岩提到，當前，美國主要貿易夥伴（尤其是盟友）不敢幸災樂禍。細算便知，即便最高法院推翻川普新增關稅舉措，它們與美貿易協議的基準關稅仍為15%，協議實質未變，按原條款執行即可。這些國家為與美保持穩定關係，反覆強調願繼續履行原協議，而這恰是它們所憂慮的。

在川普的政治敘事中，關稅始終被描繪成重塑美國尊嚴、鞏固經濟競爭力的核心工具，而“美國優先”的旗幟更是將這種單邊主義推向了極致。然而，最新的法院裁決卻給這一策略劃下了紅線：無論政策初衷為何，總統都無權繞開國會擅自加征關稅。這意味著，川普若想推動更大規模的貿易議程，今後必須與國會民主黨人進行協商。民主黨本就對“美國優先”政策多有批評，這一裁決無異於剝奪了川普通過關稅手段進一步擴大政策影響力的空間。

楊希雨補充，川普仍意圖加征關稅，以重振美國製造業：借高關稅吸引中外製造業赴美投資，重啟就業與產業；同時保護本土待復興製造業。川普反撲路徑明確，但反駁手段也有限。美國內博弈加劇，使總統動用關稅條款的必然性與不確定性上升，給美與各國貿易帶來更大不穩定性。

最高法院為川普的關稅舉措按下了一次暫停鍵，但這遠非終局。相反，全球貿易體系或許正步入一個更加充滿變數的階段，美國關稅政策及全球貿易格局的走向，或許也將迎來新一輪動盪。眼下，更多國家選擇暫時觀望，觀望川普如何發起新一輪的關稅之戰，顯然，他不會善罷甘休。 (鳳凰衛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