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梅爾茨訪華期間,譚主捕捉到一個細節:
2月26日,隨同訪華的寶馬集團董事長,站在宇樹科技的機器人陣列前,發出了由衷的感嘆——這樣的人形機器人,他此前從未見過。
從這個細節中,可以見微知著:曾經衡量工業實力的“皇冠”正在褪色,世界已經改變,通往未來智能世界的新產業正在出現。
作為全球工業競技場上的頂級棋手,中國和包括德國在內的歐洲國家,正緊緊圍繞這一變革重新錨定坐標。
過去幾年,中德、中歐關係幾經起伏。很長一段時間,歐洲對中國充滿競爭焦慮,甚至有人叫囂要“脫鉤”。殊不知,國際政治的底色從未變過:合作與開放帶來發展,而自我封閉只會導致枯萎。
或許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梅爾茨在參觀北京故宮時,在留言簿上寫下了德國詩人席勒的詩句。這首名為《孔夫子的箴言》的詩,彷彿是為此刻的中德關係量身定製:
時間的步伐有三種
未來姍姍來遲
現在像箭一般飛逝
過去永遠靜止不動
這是冷峻的政治覺醒,德國發出了近年來最清晰的訊號:
再不“上車”中國,就真的晚了。
近三個月來,多位歐洲國家領導人密集來華。
其中,德國的身份相對特殊,它既是歐洲的政治大國,也是歐洲經濟的發動機。
我們先從政治層面來說。
歐盟是一個複雜的超國家政治體,重大決策需要由所有成員國一致通過。
長期以來,包括德國在內的西歐,被視為歐洲絕對的政治核心。但如今,這個核心正成為歐洲保守主義的中心。
這直接導致西歐在國際變局面前反應遲滯,政治上的“精神內耗”拖累了增長步調,本該領跑的“領頭羊”陷入原地踏步。
資料印證了這一點。根據歐盟委員會對2025年各國GDP增長的預測:
||德國0.2%、法國0.7%,西歐核心國家平均增速低於1%。
||東歐國家當中的歐盟成員國中,一半左右的國家增速高於2%,高的達到3%以上,高於歐盟平均水平。
經濟活力的錯位,加劇了政治膽識的差異。
那些政治負擔較小的國家,反而敢於擺脫布魯塞爾的教條束縛,率先打開戰略自主。
加強與中國的經貿往來,便是自主的一種體現:
||前段時間來華的芬蘭,中國是其在亞洲最大貿易夥伴。
||東歐方向,中國與波蘭、匈牙利等國貿易額保持較高增速。
這種“多點開花、東移北擴”的局面,實際上消解了傳統的“西歐中心論”。
同濟大學德國研究中心副主任伍慧萍告訴譚主,在當前的國際背景下,梅爾茨日益看重實力政治的重要性,希望做強歐洲並行揮領導力,在這個意義上,中德關係也對中歐關係發揮示範和引領效應。
要知道,德國內部不是沒有政治阻力。
一個細節是,梅爾茨訪華前廣泛徵求了德國內部的意見:外長要求他在訪華中展示更強硬的姿態,經濟部長則是勸告梅爾茨不要這麼做,避免因為政治姿態傷害中德關係。
最終,梅爾茨選擇了合作主導的基調。
這種選擇有其必然性。
政治博弈,原本應服務於國家利益。然而,部分歐洲國家強調“去風險”和價值觀對立,反而加速了自身產業空心化處理程序。
研究顯示,過去幾十年來,西歐製造業增加值下降、東歐製造業增加值上升,有明顯的聯動。隨著西歐將製造業外包,東歐地區憑藉較早承接相關產能,保持了相對紮實的實體經濟基礎。
如果歐盟的整體決策機制已因僵化而無法應對全球變革,那麼成員國為了自保,必然會主動撕開裂縫,尋找更具活力的路徑。
“過去永遠靜止不動”,正是對這種局面的精準寫照——對抗性的舊框架,已如凝固的過去,無法再推動前進。只有徹底放下這些靜止的包袱,歐洲才能真正面對現實。
德國,正在直面這種新的現實。
譚主注意到,此次梅爾茨訪華,雙方企業在汽車、機械、能源、物流、金融等行業達成十余項商業協議,很多是此前受政治問題阻礙的領域。這是積極的訊號。
經濟層面,中歐之間的脈絡更加清晰。
儘管歐洲曾一度高喊“去中國化”,但資料卻顯示出相反趨勢:
不久前,譚主在一場研討歐亞安全格局的學術會議上瞭解到,自歐盟提出“戰略自主”並推動關鍵產業“去中國化”以來,歐盟內部約20個國家與中國供應鏈的關聯度反而在上升。
這種“逆流而上”的根本原因,在於雙方的貿易已高度鎖定在技術密集型產業鏈上。
2025年,中國與歐洲國家進出口額前十的品類中,前三位分別是:
||電機、電氣裝置及其零件;
||核反應堆、鍋爐、各類機械器具;
||車輛及其零部件、光學儀器等。
這些資料揭示了一個事實:
歐洲高端製造業的發展,離不開中國提供的原材料和關鍵零部件。即便歐洲試圖在部分成品環節設定壁壘,也切不斷上游供應鏈的支撐——它直接決定著歐洲能否在新興技術領域佔據一席之地。
以梅爾茨訪華期間參觀的人形機器人為例。
德國對包括人形機器人在內的前沿技術需求,已經上升為國家戰略層面。2025年7月通過的《德國高科技議程》,把人工智慧作為關鍵技術進步的首位要素,也把機器人作為引領性的示範項目。
而中國,正成為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夥伴。
在供應鏈層面,德國的傳統優勢正與人形機器人需求形成共振。
德國汽車工業的核心技術與人形機器人製造高度相通。關節系統、驅動單元、高精度軸承——這些是德國企業的強項。比如舍弗勒公司,就將原本用於工業機器人的軸承改造為輕量化版本,應用於人形機器人。
也就是說,汽車工業的積累,可以平移至人形機器人領域,這讓德國企業獲得了一張低成本切入新賽道的入場券。
但這種轉型,離不開中國的底層支撐。中國在人形機器人領域的工業基礎、供應鏈整合能力和場景密度優勢,為德國企業提供了關鍵的硬體基礎和快速迭代支援。
而且,還有一點很現實的問題:留給德國的時間不多了。
德國發展AI與人形機器人的迫切性,首先來自內部的結構性壓力。
||一方面是日益嚴峻的勞動力短缺。德國技術人才缺口持續擴大,阻礙了德國工業自動化的發展。
||另一方面,德國的工業產出已連續四年下滑。2025年,德國汽車行業的產出降幅達1.7%。
||與此同時,盟友的關稅政策也讓德國雪上加霜——對美出口額在2025年下降超9%,汽車及零部件受衝擊嚴重。
德國傳統工業優勢遭到侵蝕的同時,其在AI和人形機器人等新興產業領域,具備全球競爭力的本土頭部企業卻嚴重不足。對德國來說,要彌補這一差距亟需引入多元化的外部力量來啟動市場。
正如梅爾茨在北京寫下的那句“現在像箭一般飛逝”,時間不等人。德國亟需打開與中國新的合作面:
中德之間的優勢互補,已經不再是“我賣你零件,你賣我整機”,而是一種“共享進化”。
在技術快速迭代的今天,唯一的“去風險”方式,是更深地融入彼此。如果歐洲錯過中國當下的技術浪潮,那麼席勒筆下那句“未來姍姍來遲”,恐怕將變成“未來永不抵達”。
歐洲對華關係正在經歷一次歷史性的“去偽存真”。
過去幾年,受地緣政治噪音的干擾,歐洲曾一度誤以為“去中國化”是實現“戰略自主”的捷徑。
但現實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誰更早與中國合作,誰就能在全球產業重構中搶佔先機;誰繼續固守意識形態的高牆,誰就將在技術革命的浪潮中被邊緣化。
這種反思,正在推動中歐關係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玉淵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