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全球定價剩餘流動性,伊朗局勢牽引著全球能源價格,決定通膨走勢,決定資產主線是否反轉。
伊朗局勢對資本市場有三層影響,一是原油飆升驅動通膨上移;二是通膨上行引發流動性變盤;三是能源漲價重構全球供應鏈。
伊朗局勢對市場影響深度取決於荷姆茲海峽這條中東咽喉是否斷運、斷運程度及持續性。我們給出了四種情形展望中東原油供給情況並測算油價的未來可能性。
一旦掌握霍爾木茲這一中東運輸要道,再加上拉美和北美原油供給,北美、拉美和中東三大板貢獻全球65%的原油供給,可以說構成了全球“舊能源”的絕大部分版圖。
這或許是全球供應鏈重塑背景下,美國重拾舊能源體系話語權,伊朗對美國而言的戰略意義所在。
市場關注伊朗局勢,關鍵在於“能源”二字。作為中東的區域強國,伊朗局勢牽引著全球能源價格走勢。
倒不是因為伊朗是全球重要的資源輸出國。
雖然伊朗已探明的原油儲量約2000億桶,僅次於委內瑞拉和沙烏地阿拉伯,位居全球第三;伊朗天然氣探明儲量僅次於俄羅斯,位居全球第二。
但因勘探技術和經濟封鎖原因,伊朗資源出口並不強,原油出口占比僅佔全球的2.6%,天然氣出口占比更低,僅有全球的0.7%。
伊朗對全球能源舉足輕重的地位主要體現在荷姆茲海峽的重要意義。
荷姆茲海峽位於阿曼和伊朗之間,連接波斯灣、阿曼灣和阿拉伯海,被稱為“石油咽喉”要道。
對全球而言,荷姆茲海峽原油海運量佔全球消費總量的20%,佔全球海運貿易量約30%(EIA資料)。
對中東而言,主要產油國的出口幾乎100%依賴荷姆茲海峽。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已建成一些可繞過荷姆茲海峽的基礎設施,或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海峽運輸中斷影響,但也僅能替代海峽通行量的15%左右(EIA估計)。
對亞洲而言,中東石油的下游主要買家為中日韓印四國,荷姆茲海峽的原油運輸高度影響亞洲經濟體能源價格。
未來油價變化,關鍵取決於霍爾木茲斷航情況,我們給出了四種情景。
情景1,僅伊朗出口中斷,影響相對較小,預計油價短期上行約10%。伊朗被襲擊後OPEC也已經表示要提高原油產量,因此僅伊朗出口中斷,全球油價漲幅會比較有限。
情景2,荷姆茲海峽原油運輸下降25%,影響相對可控,預計油價短期上行20%。近期比較接近的一個案例是2019年9月,伊朗襲擊沙烏地阿拉伯導致了570萬桶/日的減產,導致原油暴漲約20%。
情景3,荷姆茲海峽原油運輸下降50%,影響將非常顯著,預計油價短期翻倍。這和第一次石油危機OPEC禁運導致原油供給下降的量級非常接近。但考慮到經濟結構對能源依賴度下降以及戰略原油儲備的建立,油價衝擊或低於第一次石油危機,但油價短期翻倍是非常有可能的。
情景4,荷姆茲海峽原油完全斷航,這對油價影響將不可控,油價很有可能暴漲300%以上。超過20%的原油供給下降歷史上並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這種情況下原油價格的漲幅將完全失控,保守估計上漲300%的可能性非常高,當然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會非常低。
參考聯準會系統工作論文(如Harun, 2023)的測算結論,國際油價每大幅上漲 10%,對美國當期核心CPI的直接推升微乎其微,但會在隨後的4到8個季度內逐步發酵,最終累計拉動核心通膨上升約 0.1至0.3個百分點。我們選擇中位數 0.2個百分點作為基準傳導彈性。
局部摩擦情景下(伊朗出口持續中斷): 全球原油供給預計縮減約150萬桶/天,帶動油價上漲 10%。基於基準彈性,這將在滯後期內溫和拉動美國核心CPI約 0.2個百分點。
在咽喉要道輕度受阻情景下(荷姆茲海峽25%運輸受阻): 供給缺口擴大至約500萬桶/天,油價漲幅達到 20%,對美國核心通膨的拉動效應將翻倍至 0.4個百分點,這足以觸發貨幣政策層面的緊縮警惕。
重大地緣危機情景下(荷姆茲海峽50%運輸受阻): 高達1000萬桶/天的供給縮減將導致油價出現 100% 的翻倍式暴漲。線性外推下,這將大幅推升美國核心CPI約 2.0個百分點,帶來實質性的二次通膨爆發風險。
極端尾部情景下(荷姆茲海峽100%阻斷): 面對2000萬桶/天的史詩級斷供,油價漲幅將突破 300%。此時對美國核心CPI的理論拉動將高達 6.0個百分點,這不僅可能會導致通膨預期脫錨,更可能引發深度的宏觀經濟負反饋。
油價飆升不僅會向美國核心通膨傳導,更將直接重塑聯準會的政策路徑,影響全球流動性走向。
基於泰勒規則(1999)的測算,四種逐步升級的地緣衝突情景下,隨著通膨壓力的抬升,泰勒規則隱含的政策利率將出現不同幅度的上移。若發生伊朗出口受阻,隱含利率微升至4.4%;若荷姆茲海峽25%的運輸受阻,隱含利率將升至4.7%;若面臨荷姆茲海峽50%受阻的重大危機,隱含利率將大幅跳升至7.1%;而在100%阻斷的極端尾部情景下,隱含政策利率更是高達13.1%。
原油價格飆漲推動的通膨上行,不僅影響美國貨幣政策,還將通過抬高日本通膨,進而影響日本貨幣政策選擇,觸髮套息交易平倉線,或再度引發全球流動性波動。
首先是極高的能源依存度導致日本面臨首當其衝的輸入性通膨。其次是進口物價向國核心心通膨的傳導路徑清晰且迅速。最後通膨飆升將迫使日本央行加速貨幣正常化,進而衝擊全球套息交易。
伊朗緊張局勢下有三類產業或受益。
其一是油運,地緣緊張推高運價與風險溢價。
全球多家大型石油公司及貿易巨頭已正式宣佈,暫停其石油與燃料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
中東原油出口受阻後,亞洲買家需求轉向大西洋盆地,長航線拉長航行周期,佔用更多運力;供給端,波斯灣油輪調度受限、船隊周轉率下降,航運風險推升保費,影響運價基準。
其二是中東優勢出口產業,最為典型的是電解鋁。
伊朗作為中東重要電解鋁生產國,產能約佔全球0.8%。此次軍事打擊直指核心基礎設施,電力、工業廠區等受損將導致企業全面停產或大幅減產,可能直接減少全球近60萬噸/年的原鋁供應,疊加制裁等因素,復產難度極大(上海有色網)。
更為重要的是,2024年海灣國家電解鋁總產量達687萬噸,佔全球總產能約10%。任何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都可能產生溢出效應,波及整個波斯灣沿岸的鋁業生產與運輸。
其三是能源漲價下的化工產品產業鏈,成本傳導與價差修復。
基於廉價的油氣資源和政府補貼,伊朗大力發展石油化工產業,伊朗是僅次於中國的第二大甲醇生產國,也是聚乙烯生產和出口大國。此外伊朗是中東最大尿素出口國,年產能 800-900 萬噸,佔全球貿易量 12%。
對能源依賴度較高的產業,尤其是亞洲類股相關產業會因為伊朗局勢而承壓。
荷姆茲海峽是否斷運意味著亞洲能源安全將受到影響。 對於高度依賴能源的產品,如陶瓷玻璃、賤金屬製品、化工品等,將因能源價格上漲而承壓。
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能源自給自足率可以達到85%。根據觀察者網報導,儘管是全球第一大石油進口國、全球第一大天然氣進口國,2024年石油對外依存度大概在72%左右,天然氣對外依存度高達43%,但是中國能源自給自足率在85%左右,而德國還不到40%。
市場已經形成共識,伊朗局勢之下的油價走勢取決於戰爭的持續性和範圍。
從整個原油的期限結構來看,市場預期油價很快會從當前70+美元的水平回落至長期60美元的水平。市場僅僅計入了伊朗原油出現中斷的影響,而沒有定價荷姆茲海峽斷航的風險。同時原油的期限結構隱含著市場認為伊朗局勢的衝擊並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但近期股債匯宗表現,指向市場對伊朗局勢持久化開始展露更多擔憂。
我們傾向於認為,荷姆茲海峽持續全面斷運機率並不高,出現極端的油價風險可控。但關鍵是伊朗局勢的複雜性是否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推升通膨,引來一輪比較持久的全球流動性波動,這是當下最值得關注的。
第一個原因是伊朗無法承受持久的石油斷運。一則因為石油產業是伊朗經濟支柱和外匯收入主要來源之一,石油收入佔其外匯收入一半以上(中國新聞社)。同時伊朗是全球最大的糧食進口國之一,食物自給率僅有60%左右(伊朗官方)。原油出口受限帶來的外匯短缺,會實際影響伊朗民生運行。
第二個原因是2026年美國利益訴求點是維持平穩的油價。一旦通膨抬頭,美國這一輪科技周期便會面臨階段性終結,美國內外矛盾、對外的供應鏈重構都會陷入困境。所以對2026年的美國而言,最好的選擇是維持偏穩的原油價格。如何平穩油價?美國如何啟動能源安全保障,這也是後續值得關注的。
荷姆茲海峽是繞不開的地理咽喉,決定全球約 20% 原油供給的生命線,同時也是中東能源輸出無可替代的窄門。
一旦掌握霍爾木茲這個中東能源輸出窄門,再加上拉美和北美的原油供給,北美、拉美和中東三大類股構成全球65%的原油供給,可以說構成了全球“舊能源”的絕大部分版圖。這或許是全球供應鏈重塑背景下,美國重拾舊能源體系話語權,伊朗在這一背景下真正的意義。
(一)原油和天然氣儲量豐富但受制裁影響其直接出口有限
伊朗石油儲量全球第三,但出口占比僅佔全球的2.6%(2024年)。
伊朗是名副其實的石油資源大國。據OPEC和EIA估計,伊朗探明原油儲量約2000億桶,僅次於委內瑞拉和沙烏地阿拉伯,位居全球第三。
然而資源稟賦未能完全轉化為市場份額。自2020年美國全面恢復制裁以來,伊朗正規管道的石油出口大幅萎縮。OPEC資料顯示,2024年伊朗石油及其製品的出口占比僅為全球的2.6%。儘管官方資料缺失,但伊朗通過“影子船隊”在亞洲市場仍保持一定影響力。
伊朗天然氣儲量全球第二,但同樣出口占比極低,僅有全球的0.7%。
伊朗擁有約1183兆立方英呎的天然氣探明儲量,佔全球總量的17.1%,僅次於俄羅斯。由於長期缺乏西方技術和資金支援,伊朗缺乏液化天然氣(LNG)出口終端設施,主要依賴管道向鄰國(如土耳其、伊拉克)出口。
2024年,伊朗天然氣出口量佔全球出口量僅約0.7%,與其龐大的儲量極不匹配。
(二)鋁、鋅等資源品儲量排全球前列但出口占比也不高
除原油和天然氣外,伊朗在鋁、鋅等資源品儲量亦排全球前列,但是其出口占全球比重也不高。
以電解鋁為例,伊朗作為中東重要電解鋁生產國,2025年建成產能66萬噸、實際產量62萬噸,約佔全球0.8%。
上海有色網指出,此次軍事打擊直指核心基礎設施,電力、工業廠區等受損將導致企業全面停產或大幅減產,可能直接減少全球近60萬噸/年的原鋁供應,疊加制裁等因素,復產難度極大。
更關鍵的是,伊朗電解鋁高度依賴進口氧化鋁,2025年其氧化鋁需求量約124萬噸,本土產量僅25萬噸(滿足20%需求),80%需進口(主要來自印度)。
若戰爭導致港口、物流中斷,境外氧化鋁無法入境,本土產能僅能支撐12.5萬噸電解鋁生產,意味著約80%產能將因原料斷供停擺,進一步放大供應衝擊。
再來看鋅精礦,儘管伊朗作為中國鋅精礦進口來源國之一,但據中國海關總署資料,2025年中國進口伊朗鋅精礦約8.6萬實物噸,佔總進口量的1.62%。
(三)伊朗是甲醇、聚乙烯等部分化工產品的重要出口國
基於廉價的油氣資源和政府補貼,伊朗大力發展石油化工產業,並在部分細分品種上掌握了全球定價權,尤其是甲醇、聚乙烯和尿素等。
伊朗是僅次於中國的第二大甲醇生產國,其產能佔全球總產能(不含中國)的22.86%。
WTO資料顯示,2023年伊朗甲醇出口占全球貿易比重高達20%(根據WTO公佈的HS編碼290511計算而來)。
伊朗是中國最大的甲醇進口來源國。伊朗甲醇佔中國總進口量的約55%,佔中國表觀消費量的7.5%。一旦伊朗供應受阻,中國甲醇市場將面臨巨大的供給缺口和價格上漲壓力。
伊朗聚乙烯產能約佔全球的2.8%,其出口量約佔全球聚乙烯總出口量的4.0%,其出口比例超過85%。
伊朗是中東最大尿素出口國,年產能 800-900 萬噸,佔全球貿易量 12%。中東地區年出口量約 2000 萬噸,佔全球貿易量 30%以上。
(一)全球石油消費量的20%需要通過荷姆茲海峽
荷姆茲海峽位於阿曼和伊朗之間,連接波斯灣、阿曼灣和阿拉伯海。該海峽水深寬闊,足以通行世界上最大的原油油輪,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要道之一。大量石油經由該海峽運輸,一旦海峽關閉,幾乎沒有其他途徑可以將石油運出。
中東主要產油國的出口幾乎100%依賴荷姆茲海峽。
EIA估計,2024年全球石油和其他液體燃料的消費量大約102.7百萬桶/天,其中大約75.5百萬桶/日是通過海運運輸,佔比約74%。
流經荷姆茲海峽的石油和其他液體燃料的貿易量大約20.3百萬桶/天,佔全球消費量約20%,佔全球海運貿易量約27%。2024年全球液化天然氣貿易量的約五分之一也經由荷姆茲海峽運輸。
中東石油的下游主要買家為中日韓印四國,這些市場很可能最容易受到荷姆茲海峽供應中斷的影響。
據EIA估計,2024年經荷姆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和凝析油中有84%以及液化天然氣中有83%銷往亞洲市場。中國、印度、日本和韓國是經荷姆茲海峽輸往亞洲原油的主要目的地,合計佔2024年荷姆茲海峽原油和凝析油總流量的69%。
雖然目前已經有替代方案,但即使管道全部滿負荷運轉,也僅能彌補海峽通行量的15%。
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已建成一些可繞過荷姆茲海峽的基礎設施,這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海峽運輸中斷的影響。
EIA估計一旦供應中斷,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管道約有260萬桶/日的輸送能力可用於繞過荷姆茲海峽 ,僅能替代海峽通行量的15%左右。
(二)波斯灣多國工業品運輸均需經由荷姆茲海峽
荷姆茲海峽不僅是運油通道,也是中東工業品的唯一出海口。
得益於豐富的天然氣發電,中東已成為全球核心的原鋁生產基地。
據阿拉丁,該區域總產能已突破700萬噸,約佔全球總產能的10%,是全球低成本電解鋁的核心產區之一。此外,據GTT資料顯示,剔除中東國家之間的內部貿易後,2025年中東鋁錠出口量約為46.4萬噸。
若荷姆茲海峽斷航,將導致這46.4萬噸的鋁錠無法正常裝船出口,約佔中東電解鋁總產量的7%,全球原鋁現貨供應收縮,或將引發全球供應擔憂。
(一)未來油價的四種情景
未來油價的變化,關鍵取決於霍爾木茲的斷航情況,針對不同的斷航情況對油價有著截然不同的影響。
第一種情況是僅伊朗出口中斷,影響相對較小,預計油價短期上行約10%。主要原因在於伊朗出口的規模並不算高,大概150萬桶/日,而OPEC閒置產能有接近4百萬桶/每天。伊朗被襲擊後OPEC也已經表示要提高原油產量,因此僅伊朗出口中斷,全球油價漲幅會比較有限。
第二種情況是荷姆茲海峽原油運輸下降25%,影響相對可控,預計油價短期上行20%。荷姆茲海峽每日運輸量大概2000萬桶/日,25%的降幅對應著500萬桶/日。考慮到目前原油市場存在300萬桶/日的供給過剩以及OPEC的閒置產能,500萬桶/日的降幅對市場的影響依然可控。近期比較接近的一個案例是2019年9月,伊朗襲擊沙烏地阿拉伯導致了570萬桶/日的減產,導致原油暴漲約20%。
第三種情況是荷姆茲海峽原油運輸下降50%,影響將非常顯著,預計油價短期翻倍。荷姆茲海峽原油運輸下降50%對應著1000萬桶/日,相當於全球供應的10%,疊加3%的供給過剩,需求缺口大概對應著7%,這和第一次石油危機OPEC禁運導致原油供給下降的量級非常接近。但考慮到經濟結構對能源依賴度下降以及戰略原油儲備的建立,油價衝擊或低於第一次石油危機,但油價短期翻倍是非常有可能的。
第四種情況是荷姆茲海峽原油完全斷航,影響將不可控制,油價很有可能暴漲300%以上。超過20%的原油供給下降歷史上並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這種情況下原油價格的漲幅將完全失控,保守估計上漲300%的可能性非常高,當然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會非常低。
(二)油價最終影響美國通膨
油價是主導通膨的核心變數,油價上行10%會導致美國核心CPI上漲0.2個百分點。
在參數取定上,我們參考了聯準會系統工作論文(如Harun, 2023)的測算結論:國際油價每大幅上漲 10%,對當期核心CPI的直接推升微乎其微,但會在隨後的4到8個季度內逐步發酵,最終累計拉動核心通膨上升約 0.1至0.3個百分點。我們選擇中位數 0.2個百分點作為基準傳導彈性。
第一,在局部摩擦情景下(伊朗出口持續中斷): 全球原油供給預計縮減約150萬桶/天,帶動油價上漲 10%。基於基準彈性,這將在滯後期內溫和拉動美國核心CPI約 0.2個百分點。
第二,在咽喉要道輕度受阻情景下(荷姆茲海峽25%運輸受阻): 供給缺口擴大至約500萬桶/天,油價漲幅達到 20%,對美國核心通膨的拉動效應將翻倍至 0.4個百分點,這足以觸發貨幣政策層面的緊縮警惕。
第三,在重大地緣危機情景下(荷姆茲海峽50%運輸受阻): 高達1000萬桶/天的供給縮減將導致油價出現 100% 的翻倍式暴漲。線性外推下,這將大幅推升美國核心CPI約 2.0個百分點,帶來實質性的二次通膨爆發風險。
第四,在極端尾部情景下(荷姆茲海峽100%阻斷): 面對2000萬桶/天的史詩級斷供,油價漲幅將突破 300%。此時對美國核心CPI的理論拉動將高達 6.0個百分點,這不僅可能會導致通膨預期脫錨,更可能引發深度的宏觀經濟負反饋。
(一)聯準會貨幣政策影響降息交易
地緣風險引發的油價飆升不僅會向美國核心通膨傳導,更將直接重塑聯準會的政策路徑,短期內會導致市場的降息預期顯著降溫甚至逆轉。
基於泰勒規則(1999)的測算,在四種逐步升級的地緣衝突情景下,隨著通膨壓力的抬升,泰勒規則隱含的政策利率將出現不同幅度的上移。
若發生伊朗出口受阻,隱含利率微升至4.4%;
若荷姆茲海峽25%的運輸受阻,隱含利率將升至4.7%;
若面臨荷姆茲海峽50%受阻的重大危機,隱含利率將大幅跳升至7.1%;
而在100%阻斷的極端尾部情景下,隱含政策利率更是高達13.1%。
這種由原油供給衝擊驅動的合意利率中樞大幅抬升,意味著聯準會為了防範通膨預期脫錨,短期內不僅難以兌現降息,甚至可能被迫維持或強化緊縮力度,從而對當下的降息交易形成強力壓制。
(二)通膨還將影響日本套息交易節奏
極端地緣衝擊對日本通膨的推升以及由此引發的政策外溢效應將比美國更為直接和劇烈,這不僅會倒逼日本央行加速加息,更可能成為引爆全球流動性收縮的關鍵觸發點。
具體而言,這種從“原油斷供”到“全球套息交易逆轉”的宏觀傳導邏輯可以歸結為以下三個環節:
第一,極高的能源依存度導致日本面臨首當其衝的輸入性通膨。 日本作為資源匱乏的島國,其高達72%的原油進口極度依賴荷姆茲海峽。國際油價的波動很大程度上直接驅動了日本進口物價指數的走勢。一旦中東咽喉要道受阻,日本的能源進口成本將面臨瞬間且巨大的向上衝擊。
第二,進口物價向國核心心通膨的傳導路徑清晰且迅速。 這種由原油帶動的輸入性通膨並不會停留在海關,而是會切實向日本國內消費終端蔓延。復盤歷史規律可見,日本的進口價格指數走勢通常穩定領先其當月核心CPI約半年左右的時間。這意味著,地緣危機帶來的油價跳漲,將在短短幾個月後無可避免地轉化為日本國核心心通膨中樞的全面抬升。
第三,通膨飆升將迫使日本央行加速貨幣正常化,進而衝擊全球套息交易。 在當前日本央行正試圖擺脫負利率、推進“貨幣正常化”的關鍵歷史節點,超預期的核心通膨飆升將成為倒逼其加速加息的催化劑。這將大幅縮小美日利差,這勢必會引發全球龐大的“日元套息交易”資金加速回流與踩踏式平倉,從而對全球金融市場的流動性和風險資產定價造成劇烈震盪。
(一)伊朗局勢帶來三類行業投資機會
伊朗緊張局勢下有三類產業或受益。
其一是油運。地緣緊張推高運價與風險溢價。
伊朗局勢緊張後,油輪通過該地區的風險溢價上升,部分船運公司甚至可能暫停經由的運輸。據央視新聞報導,2月28日在伊朗境內目標遭到襲擊後,由於地區安全風險劇增,全球多家大型石油公司及貿易巨頭已正式宣佈,暫停其石油與燃料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
根據國際油輪流量監測系統的即時資料顯示,目前位於荷姆茲海峽周邊海域的油輪航行速度已普遍降至零,顯示該地區的航運已陷入停滯狀態。
中信建投證券全球交通運輸及全球能源團隊認為,荷姆茲海峽運輸受限將推動原油運輸市場運價(尤其是 VLCC船型)調整。需求端,中東原油出口受阻後,亞洲買家需求轉向大西洋盆地,長航線拉長航行周期,佔用更多運力;供給端,波斯灣油輪調度受限、船隊周轉率下降,航運風險推升保費,影響運價基準。
其二是中東優勢出口產業,最為典型的是電解鋁。
中東是全球核心的原鋁生產與出口區域。 依託廉價豐富的天然氣發電,海灣國家在全球電解鋁產業中佔據重要地位。2024年海灣國家電解鋁總產量達687萬噸,佔全球總產能約10%。任何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都可能產生溢出效應,波及整個波斯灣沿岸的鋁業生產與運輸。
其三是能源漲價下的化工產品產業鏈:成本傳導與價差修復。
(二)能源依賴的供應鏈或承壓
亞洲能源安全受衝擊。 中國、日本、韓國、印度等亞洲主要能源進口國面臨供應風險。
日韓民眾已開始囤汽油,各國政府緊急評估戰略石油儲備釋放方案。
對於高度依賴能源的產品,如陶瓷玻璃、賤金屬製品、化工品等,將因能源價格上漲而承壓。
依據國家統計局編制發佈的2020年全國投入產出表,我們可以計算出各行業所需的電力成本佔比,各行業電力成本位居前三的分別是陶瓷玻璃、賤金屬製品和化工品,電力成本佔比均在5%以上。
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能源自給自足率可以達到85%。
根據觀察者網報導,儘管是全球第一大石油進口國、全球第一大天然氣進口國,2024年石油對外依存度大概在72%左右,天然氣對外依存度高達43%,但是中國能源自給自足率在85%左右,而德國還不到40%。
(一)市場目前尚未交易伊朗局勢的持久惡化
市場已經形成共識,伊朗局勢之下的油價走勢取決於戰爭的持續性和範圍。
從目前原油期貨情況來看,市場計價原油短期影響,但並未計入伊朗局勢的長期影響。
周一開盤,WTI原油現貨開盤漲近12%,隨後漲幅回落。
從整個原油的期限結構來看,市場預期油價很快會從當前70+美元的水平回落至長期60美元的水平。
基本上可以說,市場僅僅計入了伊朗原油出現中斷的影響,而沒有定價荷姆茲海峽斷航的風險。同時,原油的期限結構隱含著市場認為伊朗局勢的衝擊並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但近期的全球股債匯,包括黃金在內的有色表現,都顯露出更多的市場擔憂——本輪伊朗局勢的動盪持續性是否終將超越預期,是否會復刻再一輪俄烏衝突對全球通膨的影響?
(二)荷姆茲海峽持續全面斷運機率並不高
考慮到伊朗國內財政和民生問題,我們認為伊朗局勢即便惡化,持續性或有限。
中國新聞社報導,石油產業是伊朗經濟支柱和外匯收入主要來源之一,石油收入佔其外匯收入一半以上。同時伊朗是全球最大的糧食進口國之一,食物自給率僅有60%左右。
據伊朗官方在2025年8月表態稱,目前伊朗約 60% 的食物需求由國內生產滿足,其餘部分依賴進口。
世界糧食計畫署的資料顯示,伊朗是全球最大的小麥進口國之一, 60%以上小麥都依賴烏克蘭和俄羅斯。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於 2025年11月發佈的簡報稱,由於持續的乾旱天氣和頻繁停電限制了灌溉用水的獲取等原因,2025年伊朗的小麥產量估計約為 1250 萬噸,較往年有所下降。穀物總產量估計為2000萬噸,比五年平均水平低約10%。
對比同樣高度依賴石油財政的俄羅斯是全球糧食出口國。與之相比,失去石油收入,伊朗國內財政和民生問題越發嚴峻。
對美國而言,保持穩定的原油和通膨預期,才有利於中期選舉年份處理內外平衡。
我們曾經給出系統論述,美國模式的特點決定了每一輪科技革命爆發之後,美國將面臨國內階層撕裂,維持貨幣寬鬆既有利於科技資本開支援續,從而穩定強美元,同時也有利於美國中產階層利益。此時再推進財政寬鬆,則能在最大程度上緩解科技帶來的美國經濟分裂。但若同步在海外推進供應鏈重塑,最終美國將在寬鬆的財政貨幣以及供應鏈重構上迎來通膨。
一旦通膨抬頭,美國這一輪科技周期便會面臨階段性終結。這也是為何基於美國立場,最好的選擇是維持偏穩的原油價格。
所以從這一角度看美伊局勢,荷姆茲海峽進入實質性的持久斷運,也並不符合美國利益。
(三)全球供應鏈重塑的終極博弈:控制“工業血液”閥門
荷姆茲海峽不僅是一條地理咽喉,更是全球供應鏈重塑版圖上的核心棋眼。
美國對該海峽的戰略聚焦,本質上是試圖通過掌控“物理流量”來確保其在後全球化時代的霸權穩定性。
當前的全球供應鏈重塑並非簡單的產業轉移,而是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與控制優先”。在這一背景下,美國對荷姆茲海峽的掌控慾望達到了新高度。通過扼守這一通道,美國實際上握住了全球工業文明的“血液”。這不僅是為了保障自身的能源需求(儘管美國已實現能源自給),更是為了在供應鏈重塑的過程中,擁有隨時對競爭對手進行“斷流”或“加壓”的戰略籌碼。
荷姆茲海峽的博弈本質上是全球供應鏈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與控制優先”的物理縮影。
在這一處理程序中,美國試圖將其戰略觸角深度切入這一全球能源咽喉,不僅是為了維護傳統的海權地位,更是為了在去中心化的供應鏈浪潮中,通過掌控核心物理節點來對全球生產網路進行“再中心化”。
作為決定全球約 20% 原油供給的生命線,荷姆茲海峽是中東能源輸出無可替代的窄門。
美國通過在這一海域的影響力,實際上握住了全球工業文明的“血液”,進而左右全球生產製造的決定影響力。
更長遠視角來看,先控制委內瑞拉,後控制荷姆茲海峽,美國政府一系列舉措是維繫其“舊能源體系”霸權。 (中信建投證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