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襲擊伊朗】巴倫周刊—在伊朗戰爭中大顯身手的Anthropic,與五角大廈博弈升級

儘管這家AI公司的技術已在戰爭中投入使用,美國國防部仍於周四正式將其認定為“供應鏈風險”。

Anthropic與五角大廈的公開衝突已持續數周,起因是該AI公司首席執行長達里歐·阿莫迪(Dario Amodei)反對政府要求其放鬆安全護欄,並允許政府將該公司的技術應用於所有場景,包括公共監控。

政府將這場爭端描述為合同分歧,只是條款與交付內容的小摩擦。但這實際上是一塊煙幕,掩蓋著一場範圍更廣的意識形態之爭,且可能外溢影響國家安全。川普政府周四將這家公司列為“供應鏈風險”,就在一周前它下令聯邦機構停止使用其產品之後。然而,Anthropic早已深度嵌入五角大廈,其AI模型Claude正被用於鎖定打擊目標、協助排序伊朗打擊優先順序。

被稱為“白宮AI與加密貨幣沙皇”的戴維・薩克斯(David Sacks)指責Anthropic在Claude的安全護欄中植入了“覺醒意識形態”。Claude的內部架構強調多層安全機制與受限輸出,在矽谷這被普遍視為負責任的規模化擴展,但在白宮眼中,卻被定性為意識形態過濾和內嵌政治偏見。

是否認同這種定性其實無關緊要。關鍵在於,政府將AI的安全護欄視為不僅僅是工程層面的選擇,更是政治層面的選擇。隨著AI越來越深度地參與軍事決策,這些政治爭議也就變成了國家安全層面的爭議。

擺在檯面上的是一份價值2億美元的合同。以五角大廈的標準來看,這不過是零頭。對Anthropic而言,相比其今年預計達到140億美元的營收規模,這筆錢也不算多。

如果失去這份政府合同,Anthropic並不擔心其營收總額會受到衝擊。它更可能擔心的是,在IPO之前釋放出不利訊號的風險——據報導,其IPO可能最快今年就會到來。圍繞“安全與殺戮”與五角大廈公開爭執,並不是承銷商樂見的那種新聞標題,尤其是對一家以“安全優先”作為自身差異化定位的公司而言。

五角大廈對Anthropic還握有另一項脅迫性權力:對機密系統的存取權,以及未來對聯邦政府合同的需求。它正運用這一籌碼,懲罰Anthropic在若干政治議題上未與政府保持一致。

Anthropic支援主張制定AI安全法律的政治候選人,並支援州層面的AI安全措施,而政府對此持反對態度。這與政府的去監管立場、以及其偏好集中制定規則和聯邦優先適用(對州法予以排除)的取向並不契合。政府已明確表示,它希望避免各州規則碎片化,並防止過早對本土AI領軍企業施加限制。

Anthropic支援州級安全護欄,表明它更適應一個監管更完善的生態,這可能讓有能力承擔更高合規成本的頭部企業受益。薩克斯將此稱為一種“精密的監管俘獲策略”。

Anthropic還聘請了前總統喬·拜登的AI顧問本·布坎南擔任諮詢顧問,並接受了包括裡德·霍夫曼、達斯汀·莫斯科維茨和裡德·哈斯廷斯在內的民主黨超級金主提供的大額資金支援。

單看這些事實本身,意義不大。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在當下的政治環境中,份量極重。在川普核心圈子部分人眼中,Anthropic已被貼上對立政治聯盟盟友的標籤。

但問題在於:五角大廈需要在機密網路上使用前沿AI模型,而在今天,Anthropic是唯一一家能夠大規模部署為高保障機密環境量身定製模型的公司。因此,政府陷入兩難:懲罰Anthropic可能會拖慢AI融入國家防務的處理程序;但若對其予以遷就,又會顯得政治上軟弱。

值得注意的是,在五角大廈牽頭處理此事的並非採購官員或軍方合同專業人員,而是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政治辦公室取代傳統採購人士,傳遞出明確訊號:這場爭端無關Anthropic的履約能力,而是一場施壓行動,意在迫使一家“不站隊”的公司“俯首稱臣”。這理應讓美國資本家感到不安。

如果AI變得像電力或噴氣推進那樣,成為美國經濟與國家安全不可或缺的基礎要素,政府就必須決定:要把領先的AI公司視為保持一定距離的承包商,還是視為某種准國家級的“冠軍企業”。歷史上,當某項技術在國防領域起決定性作用時——比如曼哈頓計畫,或冷戰初期的航空航天——政府與產業往往會迅速而緊密地結盟。

如今,所謂的“對齊”已經沿著黨派界線出現了裂痕。五角大廈與Anthropic之間的衝突只是這一裂痕的一個症狀。除非華盛頓先釐清:AI公司究竟是戰略夥伴,還是政治對手,否則這場小交鋒絕不會是最後一次,而只是第一回合。 (Barrons巴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