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投資推廣署:致力於打造全球最友好的 Web3 監管環境與產業生態

本次吳說專訪香港投資推廣署金融服務及科技、可持續發展環球總裁梁瀚璟,內容圍繞香港投資推廣署在 Web3 與加密貨幣行業的招商引資策略展開深入交流。梁瀚璟詳細解析了香港作為“引進來、走出去”金融跳板的獨特優勢,探討了共識大會的國際影響力及 Web3 行業在監管逐步明晰背景下,邁向更可持續、規範化發展的趨勢 。針對企業落地的開戶、牌照等“卡點”,港府通過合規路徑清晰化及政策放開予以回應。此外,訪談深入拆解了 RWA(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的法律與監管邏輯、穩定幣在跨境支付與 AI 結算中的應用前景,並提出了針對不同階段企業的“四階段落地路線圖” 。通過“Hong Kong Inc”的聯動機制,香港正持續完善監管制度與產業配套,致力於打造全球最友好的監管環境與產業生態 。

嘉賓發言不代表吳說觀點,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請嚴格遵循當地法律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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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共識大會看香港的“金融底色”與 Web3 全球連接能力

貓弟:有些讀者可能對您跟投資推廣署還不太瞭解,能不能先給我們簡單介紹一下?

梁瀚璟:其實我們是香港特區政府的一個部門,我們主要負責的範圍包括招商引資,同時間我們也非常的努力幫助內地企業出海,所以簡單說,“引進來、走出去”都是我們的負責範圍。那同時間,因為其實推廣署的功能也包括跟很多的業界去交流,幫助業界解決在香港做生意的一些問題,或者是對接資源去解決。所以我們對於市場的脈搏比較瞭解,因為有這個功能和背景,所以其實我們跟政策局或者是一些監管機構有密切合作,我們的功能就是在市場收集一些市場實況的資訊。

貓弟:其實我們去年也採訪過一次了,當時也是在共識大會期間。從你們的視角來看,相比傳統金融的峰會,我們的共識大會有那些特點或者說優勢?然後你們覺得這個會議辦得怎麼樣?成功嗎?

梁瀚璟:這個肯定是成功的。回顧去年的情況,參與人數大約在一萬人左右,但更值得關注的並不僅是規模本身,而是大會首次舉辦就取得了非常好的國際反響。據我記得,去年的參與者比例中超過 70% 不是香港本地人,而是來自世界各地,從美國到歐洲、新加坡等等,當然也包括一些內地背景的人士參加。這一點充分體現了活動鮮明的國際化特徵。與此同時,大會也吸引了不少來自美國、在 DeFi 等不同前沿領域具有高度創新能力的企業負責人和行業領袖參與交流。從促進跨區域對話和行業交流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積極、也非常重要的訊號。

至於今年的情況,目前官方資料尚未正式公佈,畢竟今天只是大會的第三天。但從現場的參與度和交流氛圍來看,我們對本屆大會的整體表現仍然持非常正面的看法。應該之後我們估計他們公佈的數字會比去年更大,因為我們看到比如在主論壇以外,他們還有大概 300 到 400 個 Side Event(分論壇及配套活動),所以整體活動密度和覆蓋面都相當可觀。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這類國際性行業活動對於香港經濟同樣具有積極意義,不僅帶動了會議、酒店等相關產業,也對餐飲、零售及文娛等行業產生了明顯的溢出效應,為城市整體活力注入了重要動力。

貓弟:那香港政府以及你們投資推廣署將如何持續吸引更多的這種國際活動,以及一些頂尖的開發者和全球機構去落戶或者在香港擴張?

梁瀚璟:這個問題也很容易理解。說到底,香港的品牌一方面是我們的金融中心,但大部分行業的發展最終都需要資金。我們發現不同的活動或者不同的行業,都會因為香港作為一個金融中心而過來。我舉個例子,比如一些很大的基建,所謂的新基建、新能源,像風電、太陽能、電池等等。雖然香港本身的人口規模不是太大,只有 700 多萬,但為什麼這類機構和相關活動也會到香港呢?因為這一類的基建項目需要出海。當然,比如內地的那些企業要出海,也需要一個發力點。所以香港推出了一個新的平台叫“出海專班”,主要是利用香港這個橋樑,幫助內地企業在香港適應國際市場的規則。同時間在香港融資,比如在港交所上市融資,之後再通過我們的一些資源,比如投資推廣署在全世界有 35 個辦公室,當地有當地的資源。所以經過我們這個跳板能幫助他們走出去。所以我想說,很多這類企業是因為香港金融中心的屬性,選擇到香港做生意,利用香港這個跳板再走出去。

當行業轉向長線博弈,香港的監管政策正加速存量優質項目“回航”

貓弟:相比我們去年上次做採訪,你覺得過去一年就你自己觀察到的,來香港進行諮詢或者落地的項目,它的類型有沒有一些變化?那些賽道在增加?那些賽道在降溫?你覺得如果產生變化,背後的驅動原因是什麼?

梁瀚璟:那這個也是非常多行內專家關注的課題。在過去兩三天的活動中,我也跟很多人交流,如果需要總結的話,我看到有三個點值得大家去理解。

首先,因為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其實很多在交易層面的所謂 Broker(經紀商)、Market Maker(做市商)都在進入並佈局虛擬資產相關業務。大家可以怎麼理解呢?就是傳統金融原有的功能,其背後的角色現在也在虛擬資產領域出現了,這些機構最終都來到了香港。為什麼呢?因為大家看到的第一點是,儘管是虛擬資產,比如比特幣、以太坊,現在已經公認為是一種另類資產。而且在香港和西方市場都已經有了 ETF,這等於讓資產合法化了。所以,在資產配置方面也需要提供相應的服務。由於傳統銀行在合規或內部安排上,這類服務目前尚未完全覆蓋,這也為新一代專業機構帶來了發展空間 — — 功能邏輯仍然是金融本質,只是資產形態發生了變化。

第二點,我們發現以前有很多所謂“有趣、可愛”、以概念為主、缺乏清晰商業模式的項目數量明顯減少。這一趨勢與整體市場環境趨於理性密切相關。我們在與投資人交流時也注意到,當前大家更加關注的是是否具備可持續商業模式、真實應用場景以及現金流能力,而不僅僅停留在概念或敘事層面。從產業發展的角度來看,這種變化有助於行業回歸長期價值創造的軌道。時間會逐步檢驗項目的真實能力,最終能夠留下來的,往往是那些具備實際商業價值和長期發展潛力的機構。

第三點,其實很多不同地方的領袖和老闆,在過去三年、五年時間裡跑遍了全世界,去過一些島國或者中東地區,繞了一圈後,最後又回到了香港。我們也非常興奮看到這麼多優秀的企業最終回到香港。原因很簡單,大家發現數字貨幣行業比較新,說到底還是需要信心。第一要靠譜、有規格、有監管;第二要不容易被“割韭菜”。所以你需要一個監管比較嚴格的市場,才能給投資者和使用者信心。比如在某些島國拿牌照可能比較容易,但相較之下,香港在監管清晰度、制度穩定性以及國際金融體系對接方面具備明顯優勢。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機構最終選擇回到香港的原因,這個趨勢非常明顯。

回應 Web3 企業落戶卡點,標準不降但合規路徑更清晰

貓弟:過去一年,這些企業在落地香港的時候,有沒有向你們反饋過有那些卡點?比如他們在那些地方處理起來不那麼容易?像是開戶、託管、審計披露、拿牌照或者是行銷邊界等問題。這些問題在過去一年,從你的感受上有沒有一些改變或改善的地方?

梁瀚璟:如果需要簡單總結的話,我想有三四個比較普遍的卡點。

第一,是你剛才提到的開戶問題。如果機構在登記開戶時說“我們做 Crypto”,但描述得不夠細緻,這就比較難了,銀行需要他們更清楚地講明商業邏輯。目前香港已經有一批銀行 — — 雖然數量不是太多,但已經做出商業決定要服務好這類機構。所以銀行資源是有的,但最重要的是這類企業的背景是否合規。如果機構已經拿到證監會的牌照,這類機構開立銀行帳戶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這代表其合規性比較靠譜。

第二是拿牌照。拿牌照需要一定的時間,看你是那一類牌照,1 號牌、9 號牌或者是 VASP 等等,時間從幾個月到超過 12 個月不等。如果申請機構拿香港與一些小島國的速度相比,那是很難比的,因為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我們的標準肯定需要堅守,因為這是香港金融中心幾代人、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招牌。所以審批時間會比一些小市場長一點。但如果你問行業內的學者,他們會告訴你,過去一年證監會有很多新舉措在加速這類發展,並有很明確的藍圖,這些大家是看得到的。我們一方面會加快進度,但不等於會降低標準。

最後,大家也擔心在香港容不容易賺錢。如果你有關注昨天共識大會,證監會的 CEO 也公佈了一些新產品的放開,並有一個很明確的規則路線圖。我們跟行內人交談,他們非常歡迎這類開放,這主要為市場參與者提供了更多具有盈利模式的產品方向。

簡單總結一下,在特區政府內部,從政策制定機構、監管機構到我們投資推廣署,其實非常瞭解市場的需求。但我們同時間也需要很謹慎地一步步放開。我們清楚企業的訴求,也在同步改善環境,讓市場更容易實現盈利。

拆解 RWA 落地邏輯,法律理順比技術實現更關鍵

貓弟:其實在過去一年有一個方向很火,就是 RWA(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在“內地資產+香港發行營運 RWA”這條路徑上,你們覺得目前合規和執行的難點在那一環?是在審批備案、跨境資金與外匯,還是資料網路安全、資訊披露,或者是託管這些問題上?第二個問題是,你們通常會如何建議企業去拆解實現合規的路徑,並降低風險?

梁瀚璟:這是一個非常熱門的課題。我簡單講清楚,首先大家對 RWA 非常期待,這確實是個創新。但為了方便理解,監管機構及證監會的同事也經常在公開場合談到 Tokenization(代幣化),其實它就像一個 Technology Wrapper(技術包裝),只是用科技手段包住裡面的資產,用一個更有效率的方法去做交易,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所以為什麼我們的監管機構經常強調,香港的監管框架是原則性的,他們常說“相同業務、相同風險、相同規則”。按照這個邏輯去想,不管那一類業務或資產,如果原本就能在香港合法合規地跑通融資,那你外面加一個 RWA 的殼也是可行的,因為本質上沒有區別,只是 Wrapper(容器/包裝)有分別而已。所以從證監會的層面看,本質一樣就用統一的方法和規則去監管。唯一的區別在於現在多了一層科技包裝,那麼這層科技包裝是否安全,比如網路安全等方面是否達標,如果能滿足監管需求,它就和普通的資產項目是一樣的。

第二點,如果你看過去幾年,香港已經有一些持牌機構(比如 1 號牌機構)在一些項目上做出了嘗試,推向市場後反饋還不錯。雖然規模不是太大,但已經有媒體報導過相關案例。比如有一家在香港持牌的機構,幫助一家內地背景的大型機構處理香港充電樁業務。因為充電業務有收益,他們就用 RWA 的方式把收益打包,最後回饋給投資者一定的回報。

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我們也跟他們的行政總裁談過,其實背後做的工作中,科技層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法律上能夠理順。要確保項目與我們現有的法律框架相銜接,這個過程耗時最長。好處是一旦跑通之後,他們就能加速這類項目的上線,因為法律路徑和案例已經清晰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與監管機構保持了非常緊密的溝通。所以只要有一個案例跑通,後面同類模式的複製就會比較快。目前我們看到香港在這方面的項目落地已經越來越活躍了。

尊重國家大格局,發揮香港金融“沙盒”功能

貓弟:其實前兩天大陸中央政府也發了一個關於 RWA 的新政策公告,包括中國人民銀行和其他部門一起發佈的。那在內地發佈了境內資產代幣化相關政策之後,你們現在準備如何向這些企業解釋香港的開放空間,以及必須遵守的紅線邊界?你們有沒有一套對外溝通的常用判斷標準,比如那些對香港來說是可以的,那些又是明令禁止的?

梁瀚璟:好,這個問題大家也非常關注。一方面,我們非常尊重國家對於風險控制的整體考量,這背後一定有更宏觀、系統性的判斷,我們對此是完全理解的。同時間,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本身承擔著一個非常清晰的功能定位 — — 服務國家發展大局,協助內地企業在合規前提下,通過香港連接國際市場、實現“走出去”。

所以從這個方向,我們在對外溝通時,一直強調兩點:一是必須遵守國家的相關規則與政策導向;二是香港自身的監管制度和法律框架,同樣是所有項目必須遵循的基礎。比如,如果有一些資金已經在香港了,而香港銀行業在資金來源審查方面本身就非常嚴格,只要資金來源合規,並且整個項目在香港的商業和監管層面也是合規的,那從香港的角度來看,這類項目一般是可以正常推進的。

如果用一個更容易理解的例子來說明,香港是一個自由港,資金能夠依法自由進出;同時間,內地有其他的風險考量。所以你會看到,香港金融市場擁有期權、權證(Warrants)、避險基金等,Long-Short 等這類商業行為在香港非常普遍,但在內地出於風險考量可能就未必適合全面開展。這並不是說那一方“更開放”或“更保守”,而是制度分工和功能定位的不同。我們把香港看作是一個“沙盒”:在香港這個環境下,說到底只要合法合規、錢的來源合規,我們看到大部分項目都是可以很正常操作的。

通過政企溝通機制推進政策落地

貓弟:那從你們投資推廣署的市場情報視角,過去一年你們把那些最關鍵的行業反饋帶到了香港的政府體系?以及這些反饋裡面有沒有那一條已經轉化為明確的制度安排或者執行機制?

梁瀚璟:這也是個好問題。行內人非常關注特區政府的高級官員或者是監管機構能否理解民間的需求。其實在過去三、四年時間裡,我們也參與了很多建議和討論,應該舉行了幾百場閉門會議,讓政府官員與業界進行深度溝通。

大家的一些關注點我們是很理解的。如果你看一兩年前大家給我們的意見是什麼?首先是希望能有更多產品的放開,不然機構很難生存。這一點政府非常理解,也是為什麼剛才提到,昨天證監會公佈了三個不同方向的放開政策,這就是為了給市場營運機構提供更多業務空間。

所以這是第一個,我們不停地在行動上做出回應。第二點,比如過去有機構反映,香港還沒有託管(Custody)框架,或者 OTC(場外交易)的監管框架。其實在過去一年時間裡,這些都已經進入立法或制定流程了,整個市場也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進展,大家對此非常期待。所以其實大家發出的聲音我們是有聽進去的,並且在一步步執行。可能有人會覺得,為什麼政府沒有很明顯的回應?其實我們在很多閉門會議中已經做出了回應,而大家能看到的,就是過去幾年我們持續推出的各種舉措和行動,這就是我們在行動上的回應。

穩定幣未來兩大藍圖,跨境支付與 AI 微服務結算

貓弟:我們再來聊一個熱點話題,就是關於穩定幣。因為我看共識會議期間,港府的工作人員提到 2026 年 Q2 可能會發一些牌照。關於穩定幣,過去一年行業的關注點從最開始的概念和場景,轉移到了現在的牌照以及真實使用場景。你認為香港最可能先跑出來的兩個規模化穩定幣場景是什麼?是跨境 B2B、供應鏈結算,還是機構資金管理?

梁瀚璟:這個也是業界討論很多的。我做一個簡單的總結。首先最明顯的肯定是跨境支付,這毋庸置疑。因為我們國家跟 180 多個甚至更多國家有貿易往來,貿易背後需要結算、計價和支付,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現實、且體量巨大的需求場景。比如一些拉美國家、非洲國家,中國應該是他們最大或第二大的商業夥伴。所以,利用穩定幣解決跨境支付的難題是一個非常清晰的方案。

我可以分享一個我們在中東交流時聽到的實際案例,幫助大家更直觀地理解這一點。我們在跟當地機構交流時,他們把中東定位為連接非洲的重要窗口,例如通過阿聯作為一個窗口,跟香港做生意、做結算。他們提到,以前在非洲如果需要匯款買中國的商品,平均需要經過 5 家銀行轉帳,成本大概在 10% 到 15%,非常高。很多中小企業的毛利都沒有這麼高,15% 的手續費太誇張了,盈利壓力很大。所以穩定幣在這裡有非常明顯的解決問題的價值。

另外一個備受關注且討論很多的,是人工智慧(AI)與 Web3 的交匯點。這是過去三個月到半年時間裡很多人開始研究的方向,雖然現在還不是特別成熟。但如果按照大家期待的方向發展,這將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因為人工智慧在不同應用場景發展,背後離不開算力支援,而算力的使用本身需要一種高頻、低成本的結算方式,正正可用 Token(代幣)去做。

如果未來一到三年內,有很多應用場景是以 AI Agent(人工智慧代理)的形式出現,也就是有很多機器人代勞工作,它們完成工作後需要付費或收費。如果你需要加速,因為很多是所謂的 Micro Services(微服務),是非常微小的工作。比如用 AI 幫你打電話訂餐廳,或者申請個人證件,這些完全可以用 AI 解決。但是這類費用的交易成本必須壓得特別低才能做大。從這個層面想,AI 結算本質上也是一種 Token 化的行為。雖然還不清楚穩定幣最終會以什麼形象出現,但作為 AI 相關服務的交付支付工具,這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應用場景。

走出 AI 敘事陰影:區塊鏈正在金融底層完成一場“靜默革命”

貓弟:既然你提到了人工智慧 AI 這個話題,我們也追問一下。過去一年,從我們加密貨幣行業的感受來看,AI 似乎比我們要火得多,無論是社會的關注度還是資金的去向,AI 好像都超過了加密行業。不知道從投資推廣署的角度有沒有這樣的感受?你們過去一年對接的企業,AI 行業是不是已經超過了加密行業?

梁瀚璟:其實關於這個看法,我只能代表個人觀察到的一些市場情況,而不能代表整個政府的立場。總體來看,無論是人工智慧還是虛擬資產,本身都存在周期性的關注度變化。從長期投資的角度來看,很多成功的投資者,包括巴菲特,或者是達利歐這類行業大咖,如果他們長期持有某種資產,通常不會過度受短期波動所影響。其實從一個城市或經濟體的層面來看也是類似的邏輯,我們不能因為這半年什麼項目火就推一個政策,下半年另一個火了又改推另一個,不能這樣做。

我們要看長遠一點,保持長期視角和政策的連續性。對於虛擬資產,說實話,我們看的不是比特幣或者以太坊的價格,我們看的是“鏈” — — 即區塊鏈能夠幫助整個金融行業升級的潛力。這種潛力會在半年之後完全消失嗎?應該不會,因為整個金融行業都需要升級。而在升級的過程中,肯定會誕生很多不同的商機和產品需求,我們看重的是這個層面,而不是單純看幣價的高低。

另一方面,雖然現在人工智慧非常火,但從投資層面來看,大家也不會盲目高位去追。我們也看到人工智慧將來會改變很多生活需求。所以政府領導層的看法是,我們如何做好這個生態?投資推廣署的工作就是全世界去跑,尋找那些在人工智慧或 Web3 領域非常優秀的企業。如果他們的技術或應用場景是香港目前缺失或者還不夠完善的,我會邀請他們來香港做生意,把我們的生態圈做大。我們是從“生態”這個層面去思考,而不是追逐短期的熱度。

Web3 與科技企業落戶香港的四階段路線圖

貓弟:您剛才提到了邀請企業來香港,如果落腳到落地層面,現在有一家合規的、非 ICO 導向(即不是為了發個幣就走)的企業,它可能是 Web3 企業或金融科技企業,如果它要來香港,您能不能給出一個可執行的落地路線圖?比如前 3 個月、3 到 6 個月、以及 6 到 12 個月分別要做什麼?其中有那些關鍵點或風險點?

梁瀚璟: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首先,我們要把企業分為兩類:一類是不需要拿牌照的科技企業,另一類是需要持牌經營的,兩者的路線圖會有所不同。

我先講第一類,不需要拿牌照的業務。

第一階段(0–3 個月):打基礎與建團隊。

企業首先需要招聘。我們會介紹很多行內的商會或獵頭機構,幫助企業在香港市場快速找到領軍的“靈魂人物”。同時,我們會提供落地建議,因為在今天的商業速度下,很難靠一家機構單打獨鬥,所以我們會對接潛在的合作夥伴,讓他們更快融入香港的生態圈。至於辦公地點,我們會介紹科技園、數位港或者主要的商業區域,這些都比較簡單。

第二階段(3–6 個月):開發與客戶對接。

基礎打好後,企業要考慮開發和業務落地。如果是內地企業,通常會在香港招聘,同時保留在內地的開發團隊。我們會幫助企業對接客戶。雖然企業有技術能力,但可能不完全理解香港客戶的需求(比如香港與內地或其他國家的需求差異),這需要時間去磨合,我們可以提供客戶資源方面的對接。

第三階段(6–12 個月):融資與擴張。

當企業成功拿下了幾個客戶後,通常會考慮融資。雖然進來時自帶了一批資金,但要做大,比如從香港擴張到東南亞或中東,就需要更多資本。我們會對接 VC(風投機構)。如果規模更大,比如我負責的可持續發展和新能源機構,他們甚至會有上市計畫,我們也會介紹與上市相關的資源。

第四階段:以此為跳板走出去。

在資金和基礎都穩固後,企業會考慮進一步擴張。利用我們提到的海外資源,幫助他們決定優先進入那個海外市場,並協助他們在當地落地。

如果是需要拿牌照的第二類企業,步驟與上面這四個階段差不多,但需要增加一個早期環節:在最開始,他們必須深入瞭解香港法規的標準。在這個層面,我們會介紹專業的律師事務所或顧問公司,幫助他們專業地解讀政策。如果決定申領牌照,他們會通過合適的律師事務所遞交申請表,開始走正式的監管程序。

這就是我們建議的四個步驟,希望能給有意向的企業提供參考。

香港對項目的兩大支援:精準對接與專業孵化:解構

貓弟:您剛才提到了企業落地的整個路徑,也提到了投資推廣署能提供的幫助。那麼在推動這些項目對接傳統金融、國際資本以及新市場方面,除了剛才提到的資源介紹、經驗指導和政府部門對接,你們還有那些獨特的支援嗎?

梁瀚璟:簡單回答你的問題,我們會把支援的對象分為兩類機構:第一類是本身已經在其他市場非常成功,想在香港把生意做大的機構;第二類是比較早期的初創企業。這兩類企業的心態和需求是完全不同的。

首先說那些比較成熟、有實力的機構。說實話,他們有的是資源,錢不是問題,對他們來說時間才是最寶貴的。雖然我剛才提到的資源他們自己肯定也能找到,但問題是他們是願意花一年、兩年、甚至三年去慢慢找對人,還是由我們直接幫他們找對人?這中間存在巨大的時間差。所以,這類成功機構非常看重我們能幫助他們盡快對接正確的資源,這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寶貴的。

對於另一類機構,比如初創企業,他們往往更需要資金、幫助、建議,或者需要導師(Mentor)和投資者給出專業的路線指導。針對這類機構,我們會把他們介紹給香港數位港或香港科技園,因為這些園區有專門的孵化計畫,提供一定的補貼和資源幫助他們成長。另外,我們也能介紹一些早期的 VC(風投)、天使投資人,幫助他們盡快定好發展路線。

整合 Hong Kong Inc. 打造最友好的 Web3 監管環境

貓弟:聽您講下來,推廣署能幫助企業的地方非常多。但我從官網瞭解到,你們的人員似乎並不是特別多。香港是一個極其國際化的城市,不僅是內地企業,全球各地的城市和國家可能都會考慮來香港發展。在人數不多的情況下,面對這麼多的需求,會不會感到力不從心?企業需要等待的時間會不會比較長?

梁瀚璟:壓力肯定是有一些的。過去兩三年時間,香港整體的發展氛圍確實越來越好,這一點大家都有所感受。無論是資本市場的活躍度,還是國際資金和機構對香港的關注度,都在明顯提升。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我們的工作節奏確實比較緊湊。我們解決人手與效率問題主要依靠三個方面的支撐。

首先,提供幫助的不單純是我們推廣署,我們只是整個拼圖裡的一塊。我們叫“Hong Kong Inc”,是一個整體。我們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機構,比如剛才提到的數位港、科技園。同時間,監管機構也極力配合市場需求。我舉個例子,我在海外出差時,幾乎到每一個國家都會問那些業務全球化的機構:你們在五個不同市場都有需要持牌的業務,你覺得香港的監管機構 — — 金管局也好,證監會也好,與其他監管機構相比怎麼樣?十個裡有九個都會說,香港的監管機構是全球最友好的,或者是其中之一。他們非常願意與需要拿牌照的機構溝通。這正是香港的優勢:標準是全球認可的,但同時監管機構也非常願意與市場主體溝通,幫助他們理解規則、走好合規路徑。這正是香港的重要優勢之一,也是“Hong Kong Inc”協同運作的體現。

第二,我們會打造一些平台型工具。大家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網上的社交媒體平台,幫助大家更容易地進行資源配對。我們在早期已經進行過測試,今年會通過更多活動進行宣傳,讓更多機構用好這個平台,自主對接所需資源。

最後,我們也發現,其實很多在香港居住的朋友,無論是內地背景還是海外背景,他們都非常喜歡在香港生活,有一種情懷。很多在香港工作過一段時間的人非常愛香港。所以當我們需要幫手時,有時會請業界的行業領袖幫忙。比如有一家瑞士機構非常想瞭解歐洲企業如何來港做生意,我們會找一些已經在香港發展的、來自瑞士附近歐洲國家的商人,請他們去談一談。大家都是非常願意幫忙的。所以從整體來看,投資推廣署並不是“單打獨鬥”。是整個香港的產業、機構和專業人士一起協作,共同為企業提供支援,也共同維護和建設香港的營商環境。 (吳說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