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黑手黨的崛起:一群“暴君”的信徒正在瓜分兆硬科技的未來……
很長時間,人們談起SpaceX,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博卡奇卡的巨大發射塔、獵鷹9號的垂直回收、猛禽發動機的藍色火焰,以及伊隆·馬斯克那張渴望殖民火星的臉……
但現在,它還有了另外一個身份:
硬體獨角獸的搖籃。
Business Insider最近有一篇文章,叫做《SpaceX黑手黨來了》(The SpaceX Mafia is here)。
文章說到,由SpaceX前員工創辦的、獲得頂級風投支援的初創公司,已超過18家,累計融資額突破30億美元。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我們熟知的是“PayPal黑手黨”——Peter Thiel、Reid Hoffman、Elon Musk(那時的他)。
他們在過去二十年的建構了位元(Bits)世界——
網路搜尋、社交網路、線上支付、巨量資料;他們的信條是“軟體吞噬世界”,他們的圖騰是伺服器和演算法。
但在2025年的今天,權杖已經交接。
未來二十年很可能是原子(Atoms)世界——太空物流、工業製造、能源材料、甚至人體機能。這些人現在來自於“SpaceX黑手黨”——他們是一群從火箭工廠的煙火與噪音中走出的“瘋子”。他們要造核反應堆,要造高超音速客機,要造軌道製藥廠,要造深海防禦系統。
正如一位SpaceX前工程師所言:
“當你習慣了把這周必須要解決的問題設定為‘如何不讓火箭爆炸’時,地球上的大多數商業難題,看起來都變得有些過於簡單了。”
我們今天這篇文章,就跟大家一起扒一扒崛起的
新一代“SpaceX Mafia”。
01. 矽谷物種遷徙
要理解這群人,首先要理解Space是一家怎麼樣的公司,以及SpaceX到底教會了他們什麼?
那Space作為“創業母體”,
是一家怎麼樣的公司呢?
SpaceX與Google或Facebook(Meta)有著本質不同,
它是一家重到不能再重的公司。
比如,如果在網際網路公司,產品不僅可以“先上線再最佳化”,甚至可以“即便Bug滿天飛,只要使用者增長夠快就能再融一輪資”。
但SpaceX不可能接受Bug——硬體製造的容錯率極低,一次失敗,就意味著幾億美元的煙花、幾年的心血清零,甚至整個發射窗口的關閉。
這種殘酷的環境,篩選並鍛造了一種極度稀缺的人格:
極端的風險承受力與極端的執行力的結合體。
所以當這樣一群人離開博卡奇卡或霍桑總部的工廠,帶著一身硝煙味進入創業世界時,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技術,而是一種全新方法論。
那這個方法了包含了什麼呢?
我們總結了幾點:
1. 系統性思維(System-Level Thinking)
這是SpaceX工程師與其他大廠螺絲釘最大的區別。在SpaceX,工程師很少隻問:“我這個模組做好了嗎?”他們被訓練去問:
“如果我這個地方慢3秒,整個系統會發生什麼?如果我把這個指標降低10%,能不能讓那個部門的重量減少50公斤?”
這種全域視角的內化,讓他們在創業時,能迅速看清商業模式的本質,關注成本結構(Unit Economics),而不是陷入技術的自我陶醉。
2. 對“不可能”的免疫力(Immunity to Impossibility)
在SpaceX,任務通常是“在周二前解決這個問題,否則發射取消”。
面對這種壓力,SpaceX工程師們學會了快速試錯、甚至挑戰教科書。前員工普遍反映,在SpaceX工作的經歷重塑了他們的心理閾值。所以當他們進入傳統行業,面對那些被業內人士視為“不可踰越”的障礙(如監管流程、材料限制)時,他們的本能反應不是“這做不到”,而是“這比回收一級火箭簡單多了”——這種心理勢能,是創業者最稀缺的資源。
這裡順帶還得提到所有SpaceX工程師都知道一個著名的概念——“白痴指數”(Idiot Index),它是指一個元件的成品成本與其原材料成本的比率。如果比率很高(例如傳統的航天零部件),說明中間的設計和製造環節極其低效。
馬斯克教給這群人的第一課就是:
沒有任何東西是神聖的,除了物理定律。
所以前SpaceX的工程師Jordan Noone出來之後創辦了Relativity Space,他當時知道傳統的航天級無線電接收器報價竟然是5萬美金時,被驚呆了,結果呢?他們用消費電子級的晶片,造出了成本僅為500美金的替代品,並且在“該死的真空中工作得很好”。
這種“把法拉利的價格砍成豐田”的能力,
也成為了SpaceX黑手黨最可怕的基因。
3. “演算法”方法論(The Algorithm)
馬斯克著名的“五步工作法”被這群人帶到了各行各業:
1, 質疑需求: 那怕需求來自聰明人,也可能是錯的。
2, 刪除部分: 如果你最後沒有把刪掉的加回來10%,說明你刪得不夠。
3, 簡化與最佳化: 不要最佳化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4, 加速迭代: 只有在前三步完成後,才加速。
5, 自動化: 最後才是自動化。
當這群人離開SpaceX,去造房子、造藥、造船時,他們看這個世界的眼神是充滿“鄙視”的——
“這裡為什麼還在用紙質單據?”“那裡為什麼要開三次評審會?”
在First Resonance這家做工業軟體的公司裡,你也能清晰地看到這種思維:這家公司開發的系統極度精簡,砍掉了傳統ERP中90%的冗餘功能,只保留對產出有用的核心。
4. 生理性厭惡延期(Physiological Aversion to Delays)
在VC的世界裡,深科技(Deep Tech)最大的風險是周期太長。但SpaceX出來的人,對延期有著生理性的厭惡。
他們習慣了“以天為單位”甚至“以小時為單位”計算進度。Impulse Space在成立不到兩年就完成了飛行器的設計到測試。“在這個黑手黨裡,速度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種道德要求。”
5. “既懂位元,也懂原子”
過去二十年的矽谷,軟體工程師不懂硬體,硬體工程師不懂軟體。
但SpaceX強迫工程師必須跨界:做推進系統的必須懂控制程式碼,寫飛行軟體的必須懂流體力學。
這種全端工程能力(Full-Stack Engineering),讓SpaceX黑手黨在處理“AI+機器人”、“軟體+先進製造”這類交叉領域項目時,具有降維打擊的優勢。這也是為什麼Relativity Space敢於嘗試用程式碼控制3D印表機來“列印”火箭的原因。
02. 重塑實體世界
從SpaceX黑手黨的版圖看,他們已經滲透到了實體經濟的毛細血管。
讓我們拆解幾個最具代表性的“匪幫”成員:
1. 仰望星空的“老教父”:Impulse Space
創始人:Tom Mueller(前SpaceX推進技術CTO)
融資:1.5億美元+(由Founders Fund領投)
Tom Mueller在SpaceX的地位,相當於賈伯斯身邊的沃茲尼亞克。他是Merlin引擎之父,是SpaceX的技術圖騰。當他2020年退休時,本可以在沙灘上度過餘生,但他選擇了復出,創辦了Impulse Space。
他的邏輯極其精準:
SpaceX的星艦(Starship)將把物體送入軌道的成本降到地板價,就像集裝箱船把海運成本降下來一樣,但它有一個痛點,就是:東西到了港口(軌道),誰負責送到家?所以Helios和Mira就在軌道轉移飛行器。它們是太空裡的“拖船”和“快遞員”,負責把衛星推到精準軌道,甚至推向火星。
這是典型的生態位創業——他在幫老東家補全拼圖。
2. 地面上的“反叛者”:First Resonance
創始人:Karan Talati(前SpaceX製造工程師)
背書:a16z、Blue Bear Capital
Karan在SpaceX負責獵鷹9號的生產時,最痛苦的不是技術,而是管理。他發現,造火箭這麼尖端的事,居然還在用Excel表格和原本為賣鞋子設計的ERP系統來管理成千上萬個零部件。這簡直是拿石斧造飛船。
於是他創辦了First Resonance,開發了ION作業系統。這是一個專為“硬科技工廠”設計的作業系統。無論是造飛行汽車的Joby Aviation,還是造核反應堆的初創公司,都在用他的系統。
他把SpaceX那種“工程師直接修改生產線”的敏捷能力,SaaS化賣給了全世界。
3. 把工廠送上天:Varda Space Industries
創始人:Will Bruey(前龍飛船航電工程師)
估值:超5億美元
這是最瘋狂的一個。
Will Bruey認為,微重力環境是最好的化學實驗室。在地球上,重力會導致沉澱、對流,影響晶體生長。而在太空,你可以製造出完美的蛋白質晶體(用於製藥)或光纖。
Varda的模式是,發射一個太空艙 -> 在軌道上無人化生產藥物 -> 返回艙帶著比黃金還貴的藥物再入大氣層,降落在猶他州沙漠。
2024年,他們已經成功回收了第一個商業太空製藥艙,已經跑通了商業閉環。
4. 甚至還有……做鐵路的:Parallel Systems
創始人:Matt Soule(前SpaceX首席航電工程師)
他們在這個名單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又合情合理。Matt Soule想用造太空飛行器的自動化技術,來改造美國古老、腐朽的鐵路貨運系統。
他們製造自動駕駛的電動軌道車,不需要巨大的火車頭,可以像車隊一樣靈活編組。
03. 資本的意志
為什麼是現在?
為什麼這群人能拿走30億美金?
這裡必須提到矽谷風投圈的一個核心概念轉變:
從“SaaS”到“美國活力”(American Dynamism)。
過去十年,VC(風險投資)的邏輯是:投FaceBook,投Salesforce,因為軟體毛利高,擴張快,風險低。
但Andreessen Horowitz(a16z)和Founders Fund正在主導一場反叛(回歸)——這群掌握權力與資源的人開始意識到,國家的競爭力不能只靠送外賣的App和修圖軟體,必須回歸到能源、製造、國防和航天。
知名投資人Katherine Boyle(a16z合夥人) 曾直言不諱:
“我們的國家因為沉迷於虛擬世界而變得脆弱。我們需要重建工業基礎,我們需要國防科技,我們需要能源獨立。能解決這些問題的,不是寫Web前端的人,而是那些敢於處理炸藥、液氧和高壓電的人。”
150億美元的賭局:要麼做成貝萊德(BlackRock),要麼做成匠人鋪(Boutique)
SpaceX黑手黨,恰恰是這波“硬科技復興”(Hard Tech Renaissance)中唯一被驗證過的資產。
VC的心理活動是這樣的:
之前的技術門檻極高,但現在是一個好時機。
如果是2010年出來造火箭是找死;但2025年,由於SpaceX已經把發射成本打下來了(Starship的預期成本更低),基於太空的創業變得有利可圖。以前發衛星需要幾億美金,現在可能只需要幾百萬——基礎設施的廉價化,是應用層爆發的前提。
SpaceX黑手黨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收割應用層的紅利。
此外,就像PayPal黑手黨互相投資一樣,SpaceX黑手黨也正在形成緊密的資本閉環,形成校友網路效應。其中,Founders Fund(Peter Thiel和馬斯克的基金)是這一趨勢的最大推手。他們投了SpaceX,現在自然接著投SpaceX出來的員工。如果Tom Mueller(SpaceX推進之父)說這個年輕人的技術靠譜,VC甚至通常會直接打款。
這不僅是資金鏈,更是信任鏈。
04. 神話背後的代價
當然我們要看到,SpaceX黑手黨的模式也是一種“倖存者偏差”,畢竟它是天時(NASA商業化)、地利(美國人才庫)、人和(馬斯克的天才與偏執)的產物。
1. 並不是所有行業都適合“快速爆炸”
SpaceX的格言是“Fail fast, but learn faster”(快速失敗,更快學習)
但在核能領域,或者載人飛行汽車領域,一次“Fail fast”可能意味著監管執照的永久吊銷,甚至牢獄之災。
一些SpaceX校友在創業時,因為過度激進地推進測試,而忽視了合規與安全紅線,導致公司在初期就夭折。
2. 燒錢的無底洞
不像軟體公司,幾台MacBook就能開張。造火箭、造反應堆、造工廠,起步就是幾千萬美金。PitchBook的資料顯示,雖然SpaceX系公司融資能力強,但它們的燒錢率(Burn Rate)同樣驚人。如果在B輪或C輪遇到資本寒冬(比如2023-2024年的情況),這些重資產公司會死得很難看。
Hyperloop One(雖然主要由維珍支援,但也有SpaceX背景)的倒閉就是一個警鐘。
3. “邪教式”管理的副作用
馬斯克的管理風格是極具侵略性的。許多離職創業者無意識地模仿了這種“暴君”風格——高強度的PUA、無視員工生活的加班。在SpaceX,大家為了“殖民火星”的宏大願景可以忍受。但在一家僅僅是做工業軟體或建材的小公司,這種文化可能導致早期團隊的迅速崩盤。
文章的最後,我想把視線從加州拉回到中國,
為什麼我們要花幾千字去剖析一群美國工程師?因為他們代表了一種可怕的趨勢。
當規格很多精英還在研究如何讓外賣送得快一分鐘、如何讓短影片讓使用者多停留一秒鐘時,SpaceX黑手黨正在把世界上最聰明的頭腦,重新拉回到物理世界。
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是在重構工業文明的底層程式碼。
- Impulse Space在重構物流(太空版);
- Varda在重構製藥;
- Plantd在重建構材;
- Parallel Systems在重構運輸;
- Anduril(雖由Palmer Luckey創立,但大量吸納SpaceX人才)在重構國防。
這是一場“脫虛向實”的暴力美學。
正如Business Insider所說:
“Elon Musk is not just building rockets; he is building a generation of builders.”(伊隆·馬斯克不僅僅是在造火箭;他是在製造一代建造者。)
對於中國科技界而言,SpaceX黑手黨的崛起是一份戰書,也是一面鏡子。
我們希望,下一個兆市值的巨頭,誕生在工廠的轟鳴聲中,誕生在深海與星空之間,誕生在那些敢於把手弄髒、去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的人手中。
那,如何判斷一家硬科技公司是否具有“SpaceX基因”呢?
我們提出了三個看,也歡迎您在留言區留下您的高見!
1.看辦公室:辦公桌是否就在工廠車間旁邊?(極度縮短設計與製造的物理距離)
2.看KPI:是考核“無故障率”,還是考核“迭代速度”?
3.看決策:是基於“第一性原理”做物理推導,還是基於“類比思維”看競品怎麼做? (TOP創新區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