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政府遭遇五重現實壓力

美國聯合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川普政府雖然在最初的制度性壓力測試、即3月4日和5日國會兩院戰爭權力決議投票中勉強過關,但其國內政治基礎正遭受來自多個方向的衝擊。

仍在持續的戰事正演變為對川普政治聯盟凝聚力、經濟承諾可信度及其“美國優先”理念純粹性的全面壓力測試。今年11月將舉行美國國會中期選舉,多重壓力下,川普政府尋求退出戰事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2025年12月2日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拍攝的白宮。新華社記者胡友松攝

五重現實壓力集聚

正與伊朗交戰的川普政府遭遇五重現實壓力。

一是公共輿論明確反對。多項權威民調顯示,多數美國人反對這場戰爭。3月初的民調顯示,共和黨核心票倉基督教福音派選民對白宮的支援率有所下降。這表明,戰爭正侵蝕川普的基本盤。

二是國會投票顯露“脆弱”優勢。雖然共和黨控制國會,但在限制總統戰爭權力的議案表決中,川普政府贏得的差額票數僅為六、七票。國會參眾兩院的投票結果被視作“現任總統近年來就國家安全問題贏得最勉強的勝利之一”。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羅傑·威克等人明確表示,如果美國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隊,共和黨的團結“可能迅速瓦解”。

三是戰爭邏輯的混亂。川普政府無法清晰闡明戰爭的“終局”,對“如何結束戰爭”以及“勝利後的第二天會發生什麼”無法給出明確答案。美國與以色列、白宮與五角大樓之間對這場戰事的預設目標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分歧。以色列謀求伊朗政權更迭,五角大樓聚焦摧毀伊朗軍事能力,白宮則希望伊朗“無條件投降”。

四是對經濟民生的反噬。戰爭對經濟的衝擊已直接刺痛美國家庭。據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9日援引美國汽車協會(AAA)資料報導,美國全國普通汽油均價在一周內飆升48美分,這對曾將低油價和經濟繁榮作為核心政績的川普構成直接打擊。讓美國納稅人更感刺痛的是,這場戰爭日均消耗上億美元,迫使國會考慮追加緊急撥款。這與共和黨人向選民承諾的如降低處方藥價、提高工資等“可負擔性”議程構成直接衝突。

五是美軍傷亡的殘酷現實。已有8名美國軍人在此次軍事行動中被官方認定身亡。歷史上,美軍傷亡是點燃國內反戰情緒最快的催化劑。一旦傷亡數字不斷增加,來自軍人家庭的憤怒或將成為跨黨派的道德壓力。

MAGA陣營面臨分裂

除了現實壓力,這場戰爭加劇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內部的身份危機意識。MAGA陣營大多持“反干預主義”理念,明確拒絕新保守主義的“永恆戰爭”。如今,川普政府的戰爭行為讓其核心原則受到考驗。

福克斯新聞前主持人塔克·卡爾森指控川普政府被以色列拖入戰爭。佐治亞州共和黨人、前聯邦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也公開反對戰事,認為這是在“謀殺(伊朗)兒童”,背離“美國優先”議程。如今在MAGA聯盟內部,越來越多人背離先前親以色列立場,卡爾森被視作“反猶”的觀點尤其受到年輕共和黨選民支援。美國耶魯大學最新民調顯示,35歲以下美國人相較於年長人士,更認同美國猶太人“掌握太多權力”。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去年一項民調顯示,50歲以下、對以色列持負面印象的共和黨選民比例三年內從35%升至50%。

川普政府與右翼媒體的共生關係出現裂縫。福克斯新聞、布賴特巴特新聞等媒體雖然仍在宣揚美國“實力”敘事,但隨著經濟承壓和傷亡增加,這種敘事可能難以為繼。卡爾森、喬·羅根等有巨大影響力的網紅公開質疑這場戰爭。川普及其核心圈過去反對“政權更迭”和“中東戰爭”的言論也被批評者挖出,形成一種尖銳諷刺。一旦主流保守派媒體轉向,美國國內壓力格局將發生重大改變。

美國農民是川普政府最重要的政治支援群體之一。美以軍事打擊伊朗引發荷姆茲海峽通航危機,導致全球化肥價格飆升。作為全球主要化肥進口國之一,美國市場上尿素、氨、磷肥、硫磺等價格較衝突前均明顯上揚。由於前景不明,部分貿易商已撤回報價、選擇觀望,導致市場流動性迅速趨緊。美國中西部農業區、尤其是對化肥價格高度敏感的玉米種植帶,已感受到嚴重衝擊。

美國康奈爾大學農業經濟學家克里斯托弗·巴雷特指出,農民正面臨投入成本陡增與運輸、保險等費用同步上揚的“多重打擊”。美國農場的破產數量在2025年已升至近5年高位,而面臨當前的化肥價格與供應壓力,這一趨勢在2026年將繼續惡化。這對本金有限、議價能力較弱的中小農戶尤其致命。

此外,紐約、洛杉磯、芝加哥等多個美國城市爆發反戰遊行。近日在德克薩斯州共和黨初選集會上,即使是支援川普的選民,也表達了對於陷入類似“阿富汗或伊拉克戰爭泥潭”的擔憂。選民層面的焦慮,是政治壓力的重要源頭。

1月20日,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白宮,美國總統川普出席記者會。新華社發(李源清攝)

中期選舉成“增壓閥”

距中期選舉僅剩8個月,美國副總統范斯已計畫開啟“籌款之旅”,川普等共和黨人面臨的所有問題都帶上了中期選舉的“增壓閥”。對於以微弱多數控制國會的共和黨而言,這場戰爭正從外交政策議題轉變為關乎政治生存的嚴峻威脅。

伊拉克戰爭殷鑑不遠。在2006年中期選舉時,2003年發動的伊拉克戰爭成為共和黨失去參眾兩院控制權的重要原因。

如今,導致伊拉克戰爭成為美國中期選舉“毒藥”的因素,如使命不明確、缺乏退出戰略、傷亡不斷增加和經濟代價高昂,在伊朗戰事中已全部顯現。共和黨人只要失去少數幾個眾議院席位,就可能讓民主黨獲得多數,中期選舉壓力因而成為促使川普本人尋求結束對伊朗軍事行動的最強動機。

那些身處競爭性較強選區的共和黨議員也承受重壓。他們在華盛頓面臨來自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等猶太團體的強大遊說壓力,要求其表態支援戰爭。但在各自選區,支援一場不得人心的戰爭可能成為他們競選的致命傷。許多來自搖擺選區的共和黨人已選擇保持沉默。

回顧歷史,中期選舉走向幾乎總由經濟狀況決定。美國選民甚至無需對伊朗持有特定立場,只因生活成本上升、經濟壓力增大而懲罰執政黨。

觀察人士預測,在伊朗戰事成為美國中期選舉“毒藥”前,川普政府有強烈的自利動機宣佈“勝利”並選擇退出。 (新華國際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