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速戰速決已成幻想，華爾街開始深思：石油美元還能活多久？
中東戰爭已經過了整整三周，華爾街交易員逐漸集體破防——說好的速戰速決呢？說好的油價短期沖高回落呢？
這種誤判從指數和現實的反差中尤為明顯——在上周五前，標普500指數僅從高位下跌僅4%，但我們面臨的已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石油供應衝擊，是俄烏戰事高峰時期的15倍。
於是，積壓的情緒在3月21日徹底噴發——標普500跌破200日均線，多空避險基金大幅降低槓桿，美國股票連續第五周出現淨賣出。除了油價在漲，所有資產都在跌。
然而，前路並未顯現一線希望，取而代之的是對持久戰的擔憂。根據新華社，美國川普政府20日被曝向中東大舉增兵，包括增派地面部隊。這讓美軍正考慮奪取伊朗石油出口樞紐哈爾克島的論調甚囂塵上。多位一線市場投研人士對騰訊新聞《潛望》表示，即使川普多次單方面TACO，但速戰速決已根本不可能，不管是認慫還是持久戰，對美元資產而言都是利空，石油美元解體的風險開始上升。
01 川普難以單方面TACO
當地時間3月23日，川普表示，在相關談判進行期間，他將把美國對伊朗發電廠的任何攻擊行動推遲五天。他還稱，與伊朗對話“完美”，已經形成協議重點。然而，至少從公開表態來看，伊朗似乎否認在結束這場已進入第四周的戰爭方面取得了任何進展。
“‘速戰速決’基本是不可能的。”資深全球宏觀基金經理、量客投資總監袁玉瑋對騰訊新聞《潛望》表示，“TACO完全是美國中心化的敘事方式，沒有把伊朗的訴求納入考慮。”
“伊朗沒退路（以色列欲斬草除根、川普不承認新領導人），而川普認慫意味著‘政治自殺’、石油美元解體，民主黨清算，上周升溫的‘奪取哈爾克島’亦並非美國的捷徑，這將使得美軍暴露在伊朗的低成本無人機襲擊下，最終可能不得不派更多軍隊，甚至擴大戰線，而川普如今無疑懼怕對這種結局。”
因而，當前越來越多交易員開始達成一個共識——“持久戰”的機率在上升，這將導致⽯油漲、通膨漲、美債累積、美股跌，而加息風險可能引爆其他包括私募信貸在內的危機，交易員顯然沒有為此做好充分定價。
如今，只要原油還在攀升，其他大類資產當下可能很難上漲。這一模式已經讓交易員近期放棄了交易。
“現在很難交易了，需要靜觀事態變化。”資深美股交易員、洛炎私募基金經理司徒捷亦對騰訊新聞《潛望》表示。在3月上旬，市場的觀點還停留在更樂觀的層面上，即伊朗與美國的對抗無論發展到何種程度，最終都難以迴避談判桌，原因是各界認為，伊朗被打到這種程度，在再維持一小段強勢回應的前提下，最終也可能會妥協。然而如今交易員似乎發現這可能是對伊朗的誤判。
據新華社，伊朗外交部在3月22日發表聲明，稱荷姆茲海峽並未被封鎖，在遵守因戰爭形勢而採取的必要措施前提下，船舶仍可繼續在該水道航行。聲明說，屬於美國、以色列以及其他參與侵略國家的船隻不符合正常和非敵對通行條件，伊朗將依法予以處理。
“儘管有人將這一聲明視為風險降級，但實則是伊朗在警告歐洲、日本等國家不要加入戰爭。”司徒捷稱。
02 原油上行風險激增
原油成了當前唯一不斷上行的資產，這可能也是川普想要TACO的原因。
據騰訊新聞《潛望》瞭解，目前交易員仍在活躍參與的一個勝率較高的交易就是——原油價差交易，即做多布倫特原油，做空WTI原油。
布倫特原油是北海原油，是全球定價基準，歐洲、亞洲、中東的原油貿易大多以布倫特為基準；WTI原油是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是美國本土定價基準。二者的價差近期要接近20美元，WTI尚在100美元以下，而布倫特此前衝破了120美元。
不過，上面所說的還只是石油的金融標價（期貨），它們與物理世界真實成本之間存在更大的裂縫——現實中，運往亞洲的實物原油成本已超170美元。隨著成品油飆升，航空煤油在鹿特丹的價格達到220美元，在新加坡則高達230美元。
供給衝擊仍在持續。荷姆茲海峽方面，油輪通行量已比正常水平驟降97%，目前僅維持每天約60萬桶的微弱流量。在考慮管道繞道因素後，波斯灣石油流量總損失估計高達每天1760萬桶——相當於2022年4月俄烏戰爭衝擊俄羅斯石油產量峰值損失的18倍。
高盛歷史資料分析顯示，大規模石油供應衝擊發生四年後，平均產量降幅約為42%，基礎設施損壞是主要因素之一。
近期，中東能源基礎設施遭受持續轟炸，近期多處重要設施受創：
⦁科威特兩座煉油廠停產，合計原油加工能力達每天80萬桶；
⦁沙烏地阿拉伯揚布薩姆雷煉油廠（日加工能力40萬桶）遭到襲擊，揚布港口一度暫停裝貨；
⦁阿聯巴布油田被襲，導致附近天然氣設施停產。
卡達能源公司披露，此前遭受的襲擊可能使卡達17%的LNG天然氣產能受損，影響時間長達3至5年，同時威脅該地區依賴天然氣的油田正常生產。
政策救急也近乎徒勞——美國財政部正式確認，對俄羅斯海上石油銷售（含"影子船隊"）的授權將延續至4月11日；財政部長貝森特暗示，對受制裁伊朗海上石油給予類似豁免的方案正在評估中。
然而，華爾街投行潑了一盆冷水：目前俄羅斯在水面的浮油約為1.31億桶，伊朗浮油約為1.05億桶，兩者合計約2.36億桶——即便全部釋放，也僅能抵消荷姆茲海峽中斷流量約兩周。
作為參考，在前三次石油危機期間（1973、1979、1990），原油價格都曾以翻倍的速度上漲，而此次自美伊戰爭爆發以來油價“僅”上漲不到40%。伊朗甚至警告稱油價可能達到200美元/桶。當然，只要戰爭停止，這種擔憂就有望緩解，只是如今這並不是川普單方面TACO就能實現的事情。
03 “石油美元”解體風險上升
一次劇烈的石油衝擊不僅會打擊增長和通膨，還可能引發流動性緊縮。
瑞銀認為，即便沒有激進加息，市場也可能更鷹派地定價央行，從⽽收緊金融狀況。這種壓力可能溢出到私募信貸和高收益債，暴露薄弱環節並迫使去槓桿。
周五收盤，標普500跌破了巨⼤的6600點位，指數很久沒有如此⼤幅收於200日均線之下。納斯達克亦在區間低點下方暴跌，收盤低於200日均線。
更關鍵的一點在於，華爾街開始考慮為一場更大的變局定價——石油美元地位逐漸被削弱。
1974年協議的核心邏輯在於，沙烏地阿拉伯（及OPEC）承諾：石油只用美元定價結算，美國承諾：軍事保護沙烏地阿拉伯王室 + 美債開放購買管道。結果便是美元需求永久內嵌於全球能源貿易中。
袁玉瑋對騰訊新聞《潛望》表示，不管認慫還是持久戰，目前格局對美元資產都是⼤利空，速戰速決根本不可能。關鍵在於，石油美元解體的風險在上升，中東國家突然發現美國設的軍事基地對其沒有幫助，反⽽帶來更⼤危害。
“假如美國單方面停戰，海灣國家成了這次鬧劇的受害者和犧牲品，石油-美元體系將面臨更嚴峻的解體風險，例如導致海灣國家從美債、美股撤離，從而誘發美國債務風險；取消投資美國AI基建計畫，提前摧毀美國AI生態的融資現金流，加速AI債務危機爆發。”他稱。
同時，通膨預期的攀升利空美債。“G7釋放的戰略石油儲備大概20天就用完了，如果戰爭在過了20天後不解決，G7⾯臨逼空。俄烏戰爭中美國通膨最⾼到9%。如果美債利息達到9%，直接就開始炸。5%是重要節點，過了5%衝擊力會更強。”
對亞洲而言，在業內人士看來，韓國對依賴荷姆茲海峽的依賴度約為70%，日本為90%，中國為42%；台積電供電約53%來自天然氣，三星為27%。然而，日、韓和伊朗的關係不佳，若海峽一直封鎖，這些企業產能可能下降，這或導致晶片產能下降，最終可能使得AI邏輯鏈崩潰。
就中國而言，短期不排除偏利空，但長期亦有積極因素。衝擊在於，前期大漲的AI類股估值很⾼，不排除被衝擊。但市場接⼒較快——新能源、電動⻋、固態電池已有所表現（比亞迪3月23日開盤大漲8%）。
面對當前的局勢，風控難度激增。交易員開始認識到：風險，從來不只是數字的問題。它是人性的問題。
美國陸軍中將赫伯特·麥克馬斯特（H.R. McMaster）曾引用"20世紀最偉大軍事史家"約翰·基根（John Keegan）的一句話，或許是對當下這個時刻最貼切的註腳：
“對戰役的研究，始終是對恐懼與勇氣的研究，是對領導與服從的研究，是對懷疑、錯誤與誤判的研究，也是對信念與遠見的研究；它是對暴力的研究，有時也是對殘忍與悲憫的研究。而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它始終是對凝聚力的研究——通常，也是對瓦解的研究。” (騰訊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