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伊朗戰場之外:贏家、機遇與擴大的裂痕
美以與伊朗的戰爭已經進入第四周,是戰是和,美國內部分歧嚴重、對外說法不一。川普一方面宣佈持續空襲取得的“勝利”,另一方面通過巴基斯坦等管道向伊朗提出15點和平方案,並將最後通牒延長了5天。但伊朗的立場越來越強硬,否認和美國開展間接或直接的談判,並明確如果要談判則只能與美國副總統范斯談判,而非猶太裔顧問庫什納和維特科夫。
這場戰爭仍有升級的可能。24日,《華盛頓郵報》引述美國官員的話稱,五角大樓已下令從第82空降師抽調約2000至3000名傘兵部署至中東,可執行登陸、奪取機場等基礎設施等突襲任務。而在之前已有“的黎波里兩棲戰備群”載有約4500名士兵抵達中東。川普並未排除將美軍部署到伊朗本土的可能性。
無論這場戰爭如何演變和收尾,它在過去三周已經演變為一場深刻影響全球能源市場和大國博弈的地緣政治衝突。從目前戰爭的間接影響來看,三個趨勢尤為關鍵。一是俄羅斯成為最大受益者;二是中國面臨複雜形勢仍然緊抓發展機遇;三是美國盟邦體系的進一步瓦解。
第一,俄羅斯成為直接受益者
地緣政治層面,川普聚焦伊朗戰爭,其特使維特科夫和庫什納同時負責烏克蘭與中東事務。如今美國深陷伊朗,進而減輕了俄羅斯的壓力。澤倫斯基的曝光度也大幅降低,烏克蘭議題被邊緣化。俄羅斯也在藉機調整作戰部署。3月24日,就在川普宣佈暫停對伊打擊的第2天, 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了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無人機空襲。
軍事上,對伊朗的戰爭持續消耗川普精力、美國財力和武器庫存,這導致美國用於烏克蘭戰場的軍事、情報、政治資源被重新分配。
美國專注於彈藥追蹤的佩恩研究所(Payne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估計,這場戰爭已經消耗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薩德”導彈庫存,而該導彈的年產量不超過約100枚。外交政策研究所(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在向美國國會研究服務部(CRS)提供的部分材料中指出,補充“薩德”導彈庫存可能需要3至8年的時間,每枚導彈成本約1270萬美元。如今美國戰爭部還在要求國會撥款2000億美元的額外預算,意味著這場戰爭仍有可能持續下去。
經濟上,為了應對戰爭導致的油價飆升,美國豁免了對大約1億桶俄羅斯石油的制裁。這種豁免雖然不會讓俄羅斯迎來石油收入的高增長,畢竟俄羅斯能源收入主要來自開採環節的稅收,但這種鬆綁將提升俄羅斯的戰略迴旋空間。如果戰爭持續下去的話,俄羅斯獲得的石油貿易意外收入可能會增加。根據基輔經濟學院(KSE)研究所最新公佈的資料,受益於川普的制裁豁免和中東能源供應中斷導致的價格飆升,俄羅斯3月的石油和天然氣銷售收入將從約120億美元翻倍至近240億美元。即使伊朗戰爭在未來幾周內結束,俄羅斯今年的石油和天然氣收入預計將激增至2185億美元,比中東能源供應未中斷時的情況高出63%。
這意味著普丁今年將獲得840億美元的意外“戰爭紅利”。如果這場戰爭持續六個月,俄羅斯年度石油和天然氣出口收入可能飆升至3865億美元,比戰爭開始前的預測高出188%。普丁在本周的經濟會議上明確表示,石油和天然氣公司應利用伊朗戰爭帶來的意外收入來償還國內貸款。
在價值觀和道德層面,以色列借戰爭之機入侵黎巴嫩並佔領其南部大部分地區,而北約、歐盟和美國卻選擇性保持沉默,這充分體現了美西方的雙重標準。美歐針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道德敘事的可信度與說服力被大大削弱。
另據報導,俄羅斯正利用其烏克蘭戰場經驗為伊朗的無人機戰術出謀劃策。儘管俄未直接參戰,但俄伊在軍事技術、情報與外交層面的戰術性互動也對美西方形成了某種程度的制衡,體現了俄羅斯仍具備一定的地緣影響力。
第二,中國在複雜局面中的發展機遇
“薩德”導彈庫存的消耗必然會影響美國印太防務體系的穩定性和效力。大量美軍資源,包括海軍陸戰隊和“薩德”等防空系統,從日本、韓國等亞太地區調往中東,直接削弱了十多年來的印太戰略佈局。有分析認為,這種戰略資源和精力的分散可能促使印太地區國家“對衝風險”,調整對華姿態,這在中長期而言可能會利多中國。
從中國角度來看,這場戰爭屬於當下國際形勢大變局中的又一節點,在放大外部不確定性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戰略發展機遇。得益於多元化的能源進口佈局和清潔能源的發展,以及自身戰略能源儲備,中國目前面臨的能源安全風險暫時可控。
在此形勢下,這場戰爭推高能源價格的同時,也在推動改變全球產業結構,利多中國的新能源產業。美國媒體CNN3月24日報導稱,這場戰爭導致的不斷飆升的燃料價格,正在強化電動車的吸引力,而中國電動車製造商正準備抓住這一機遇。中國車企憑藉價格、電池技術和供應鏈優勢,有望在泰國、越南、菲律賓等國搶佔更多市場份額。
中國的外交空間也在擴大。此次衝突爆發後,中國強調國際法,呼籲各方止戰促談,並派出中東特使穿梭外交,展現了負責任的大國形象,提升了中國的外交信譽。這與美國的軍事介入形成鮮明對比。
另外,這場戰爭也引發了東南亞地區的石油短缺。菲律賓總統消馬科斯24日宣佈全國進入能源緊急狀態,使得該國成為首個因為伊朗戰爭宣佈緊急狀態的國家。這也迫使菲律賓調整對華外交姿態。小馬科斯同日接受彭博社採訪時稱,他希望重啟與中方在南海海域聯合油氣項目的談判,並稱美以伊軍事衝突或為達成突破提供契機。
第三,美國盟邦體系的裂縫繼續擴大
美國主導的盟邦體系在此次伊朗戰爭中受到的衝擊最大,甚至超過俄烏衝突的影響。以沙烏地阿拉伯、阿聯為代表的海灣國家,原本通過人工智慧領域的投資、發展經濟,但隨著美軍突襲伊朗和伊朗反擊打擊這些國家的能源設施與美軍基地,導致這些國家質疑美軍資產帶來的安全風險。這些海灣國家並不完全信任美國的安全承諾,同時又擔心戰爭長期化帶來的國內與經濟風險。
最值得關注的是歐洲盟友,總體上保持了戰略清醒,不願意繼續為美國的中東戰略買單。北約盟友對是否參與軍事部署或護航行動持審慎甚至拒絕立場,亞洲盟友則強調將依據自身利益獨立決策。即便是長期被視為美國最緊密夥伴的鐵桿盟邦英國,此次也未表現出以往那種無條件的協同作戰姿態。這說明美國的戰爭動員能力面臨現實約束。
這些盟友並未否定和美國的同盟關係,但面臨堅持“美國優先”和更注重交易的川普,他們在軍事介入上更加謹慎,也優先考量本國面臨的安全和經濟風險,尤其國內的政治和輿論壓力。與此同時,美國內部的分裂和決策混亂也讓歐洲盟友茫然。川普在未與歐洲盟友事前協商的情況下發動突襲,戰爭過程中又對盟友橫加指責,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彼此間的認知分歧。
這些盟友很清楚,伊朗戰爭導致的能源衝擊與供應鏈中斷,將會加劇俄烏衝突後歐洲一直面臨的能源困境和通膨問題。如果這場戰爭升級並延續下去,就有可能進一步刺激歐洲內部的民粹主義,進一步侵蝕美歐同盟體系。也就是說,無論這場戰爭走向如何,美國所主導的同盟體系正在經歷一輪結構性調整,盟友的離心傾向已成為新的地緣政治現實。 (中美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