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再說
春晚“出圈”的餘溫未散,北京亦莊人形機器人半程馬拉松,讓機器人的熱度再攀新高。不過,這一次出圈的不僅是機器人獨角獸企業,科技大廠也強勢入局。
榮耀人形機器人“閃電”以50分26秒獲得機器人組冠軍,比人類男子半馬的世界紀錄快了近7分鐘;阿里高德帶來的四足機器人“途途”,能自主引導視障人員完成動靜態避障、穿越窄道等城市道路級挑戰。
一直以來,網際網路大廠都是機器人行業的“頭號玩家”。自2014年以來,阿里、百度、小米、美團、騰訊等大廠頻繁“用錢投票”,僅在2025年就合計投資機器人相關企業62次。
只是,隨著機器人行業日漸成熟,大廠已不滿足只當投資人,開始親自下場。從幕後金主到台前主角,意味著機器人已從“概念驗證”走向“場景落地”,大廠爭奪的不僅僅是技術領先,更是未來機器人商業落地的生態位。
大廠“瘋投”機器人
去年以來,具身智能領域迎來了投資熱潮。
根據《具身智能發展報告(2025年)》,截至2025年底,中國具身智能和機器人領域投資事件數達744起,融資總額達735.43億元人民幣。
網際網路和科技大廠,絕對是其中的核心力量。根據IT橘子《具身智能賽道2025年CVC投資格局分析》, 8家核心大廠全年投資次數合計達62次,總額在14.5億-34億之間。
不過,大廠對於機器人賽道的戰略投資,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2014年以來,阿里、百度、小米、美團、騰訊等大廠在機器人賽道中持續活躍。
據“新戰略具身智能”報導,美團累計投資企業數量最多,超過20家企業,緊隨其後的是阿里(17+)、騰訊(15+)、字節(10+),京東和百度各自投資了6+家企業。
除了網際網路大廠之外,智慧型手機廠商和新能源汽車企業也成為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小米、聯想分別投資了18+企業,上汽集團投資了7+企業,蔚來和比亞迪分別投資了4+企業。各大廠在機器人賽道“殺紅了眼”,這也讓明星機器人企業背後“站滿”了大廠。
比如在今年4月被曝已完成近20億元B輪融資的自變數機器人,同時獲得了阿里、字節、美團和小米四家大廠押注;明星獨角獸宇樹科技背後,更站著7家以上的大廠。
為什麼大廠們這麼“瘋”?答案其實很樸素:寧可錯投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早些年機器人的技術路徑尚未收斂,沒人知道雙足是不是最優解,也沒人知道具身智能的“大腦”到底該長在雲上還是身上,面對著高昂研發成本和長周期驗證,行業充滿了不確定性。
對於跨界入局的大廠而言,最穩妥的策略就是“賽馬機制”,將資源集中在頭部機器人企業,為自己買一張通往機器人未來的“入場券”。
但這跟過去的網際網路投資邏輯卻大相逕庭
以往,除了較早期的投資之外,同一家明星應用背後鮮少會站著地盤重疊的大廠,因為大廠都有各自的生態佔位,一旦重倉或戰略入股某家企業,就會將其納入自家版圖,給予流量和資源扶持,被投企業自然也會因此而站隊。
但隨著大廠之間的競爭從數字世界轉向物理世界,這一規則也被悄悄打破——並非大廠不爭了,而是爭的方向不一樣了。
在真實世界中,大廠的流量邏輯將不再是勝負手,機器人作為智能硬體,不能只靠資料和大模型“活著”,供應鏈、製造能力以及落地場景才是塑造“肉身”的關鍵。
因此,大廠在機器人領域不再是“王不見王”,而是帶著各自的“商業基因”,將機器人應用深度融入各自的業務生態中。
落地路徑不同,大廠的戰略走向分化也就不可避免,即便投資同一家機器人企業,押注的卻是不一樣的商業未來。
有人“造夢”,有人“造富”
目前來看,大廠在機器人賽道的落子,普遍跟各自的戰略目標、產業經驗和技術積累有關。大家手裡握著的底牌不同,需要補的課,走的路自然也有所分歧。
有的企業奔向明確的“造富”方向,把機器人當工具,先解決眼下的業務需求,京東、美團就是這一類企業的代表。
京東聚焦於家用場景的智能產品研發以及具身智能技術在供應鏈場景的應用,在去年的機器人世界大會上,其集中展示了無人貨架及物流場景下的機器人應用場景。
美團更看重機器人對零售的賦能,它的無人機、無人車已先一步完成了場景驗證:
美團無人機配餐已開通64條航線,累計完成訂單超60 萬單;美團自研的無人配送車已在部分地區開啟常態化試營運。
根據天風證券測算,一架無人機生命周期內營運的總成本為8.45萬元,單月成本約為1400元,較現有騎手工資下降75%-90%,假如大規模應用起來,可為美團節約百億級的騎手成本。
京東和美團的業務本就與真實環境存在大量互動,因此機器人不必等待“完美形態”,就能在具體場景中快速落地,並在日常使用中持續最佳化與迭代。
這類玩家有了“造富”的動力,業務飛輪自然也能跑得更快。
另一類企業則在努力“造夢”,它們從自身能力出發,將更多資源投入機器人的軟體和作業系統,建構機器人時代的底層基礎設施,比如阿里、百度、字節、騰訊等。
它們的算盤也很簡單,在機器人仍是“手腳發達,大腦遲緩”的背景下,要讓機器人能夠真正理解世界,便離不開“大腦”的支撐,它們要做的正是這個“大腦”。
阿里一邊投資逐際動力、星動紀元這些硬體公司,一邊把自家的千問大模型開放出來,為機器人開發提供全端式解決方案。
今年2月,阿里達摩院開源具身智慧型手機器人RynnBrain基礎模型,其在20項具身Benchmark上超越多個頂尖模型。
近日高調亮相的高德四足機器人“途途”,則由一套名為“ABot”的完整具身技術架構支撐起來,包括高德多年積累下來的物理世界資料,以及ABot-NO與ABot-M0兩大具身操作基座模型,和能持續組織資訊、拆解任務並按優先順序執行的Agent作業系統層ABot-Claw。
百度、字節、騰訊也是相似的思路,只是側重點各有不同。
百度側重於“技術+生態”,以百舸GPU算力平台、文心大模型和百度智能雲為底座,推動機器人在不同場景中的落地應用,比如百度智能雲已跟智元機器人達成戰略合作,聚焦科研教育場景打造機器人開發平台。
字節則充分發揮其在演算法方面的優勢,推出了視覺-語言-動作模型Seed GR-3,與以往依賴大量機器人軌跡訓練的VLA模型不同,GR-3僅需少量示範資料即可適應新任務,大幅降低了部署成本。
此外,字節還搭建通用機器人模型API、硬體SDK等介面,試圖打造具身智能的開發者生態。
騰訊的戰略則偏向保守,馬化騰曾明確表示,希望成為所有機器人廠商的合作夥伴,而不是取而代之做硬體。
去年7月,騰訊機器人實驗室RoboticsX發佈了具身智能開放平台Tairos“鈦螺絲”,這是國內首個以模組化的方式提供大模型、開發工具和資料服務的具身智能軟體平台,成為機器人“軀體”和“大腦”之間的連結平台。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騰訊之外,阿里、字節、百度都親自造起了機器人。
這意味著“造腦”只是它們圈地的起點,在機器人技術路線尚未收斂的當下,大廠也希望通過軟硬結合,緊跟技術路線的進化,把“造夢”的不確定性攥在自己手裡。
最後一類玩家則直接奔向“造人”,比如小鵬、小米這樣的“跨界玩家”。
它們的供應鏈基因與機器人產業存在高度重合,從“造車”到“造人”的遷移也是順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這些玩家本就有著批次生產機器人的能力,通過投資機器人企業換取技術,以及未來的“入廠資格”,也是一筆划算的財務投資。
誰能贏得“主導權”
可以看出,在機器人時代,網際網路大廠的位置正在發生微妙變化。
它們在模型能力和場景資料上依然有出色表現,卻不再天然佔據行業中心,而是需要跟整個產業鏈協同發展。
從資金優勢、演算法能力等維度來看,大廠在機器人產業鏈中依然佔據重要位置,它們通過開放大模型能力、提供模擬訓練環境、輸出雲邊協同方案等,成為機器人產業的“水電煤”。
這一路徑的天花板很高,但不確定性也同樣高。
畢竟,基礎設施要真正發揮價值,離不開大量機器人的接入和使用,大廠必須主動尋求合作,才能在別人的產線和場景裡,驗證和迭代自己的平台能力。
而宇樹、智元、銀河通用等機器人獨角獸,則依然會站穩機器人行業的一號位,它們在軟硬體一體化上跑得更快,也有各自擅長的硬體或軟體優勢,這是短期內很難被追平的護城河。
不過,雖然部分企業已經實現了商業閉環,但賣出去只是第一步,如何讓機器人跳出舞台做實事,拓展更多的應用場景,仍是整個行業面臨的共性難題,這需要大廠在底層技術、生態標準以及商用場景上持續深耕,才能一起打開機器人規模化應用的突破口。
此外,小米、小鵬等供應鏈經驗豐富的跨界玩家,以及專注於機器人垂直供應鏈企業,它們的加入,將能加速推動機器人核心零部件的國產化處理程序。
榮耀“閃電”機器人在馬拉松奪冠後,其背後多家供應商的股價應聲上漲,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資本市場已經意識到,機器人的終局不只看整機廠商,更看產業鏈的成熟度。
因此,相較於主導行業走向這種宏大敘事,大廠也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態位——或深耕某一垂直場景,或成為行業基礎設施,又或者成為生態連接器,這才是更務實的生存策略。
最終能在長跑中堅持到最後的,不是誰能投出“第一股”,誰家的機器人跑得最快,而是看誰能在產業鏈的縫隙裡紮下最深的根,覆蓋最廣的土壤。
不同的生態夥伴需要彼此賦能,才能一起走得更遠。 (伯虎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