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機器人馬拉松,我的心態有點崩。
不是因為重倉了機器人的我又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摔跤,也不是因為看到了不少打著賣萌旗號湊機器人賽道圈錢的野路子團隊。
而是,這一次的機器人,進步太快了,快得讓人有點焦慮。
從發令槍響,到第一台機器人衝過終點線,只用了50分26秒。
很多人對這個成績可能沒什麼概念,2025年的機器人半馬,冠軍是“天工”機器人,完賽成績是2小時40分42秒。
說實話,鄙人雖然不擅長奔跑,但完爆它還是沒問題的。
怎麼剛剛過去一年,機器人速度就提高了3倍?而且不用遙控了?
我知道機器人進步快,但進步這麼個快法,完全違背了常識。
如果一件事的發展速度完全違背了常識,那只有一個可能:
它的發展邏輯,徹底變了。
01
為什麼這次的機器人跑得這麼快?
首先我承認,這次的機器人,很多都是專門針對跑步的“特調版”。
想想去年的機器人馬拉松,20個參賽隊,最後只有6個完賽,剩下的全趴窩在路上了。
為何呢?因為機器人本身就不是為奔跑而生的,人家原本設計出來是為了進廠打螺絲、高危工業環境巡檢以及居家照看的,你讓它跑步,不是不能跑,但效果肯定不能指望。
但今年,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有的機器人一看就是專門為長跑設計的,胯部更寬,也就更穩,髖關節活動範圍大,跑起來就更甩得開腿,步幅和頻率都很大,甚至有不少鏡頭是雙足騰空的狀態。
有的機器人直接把手部取消了,最大化減輕重量,只留胳膊保持平衡。
還有的機器人甚至把外殼都拆了,防護面積減少60%,散熱面積增加100%。
再加上有了去年的經驗,在演算法和機械上針對性最佳化,機器人跑出比去年好的成績,也並不奇怪。
不過呢?這仍然不足以解釋為何這次機器人跑這麼快。
而真正幫機器人把跑步速度提升3倍的秘密,在於技術的適應化迭代。
我們可以思考一個問題,人怎麼才能跑得快?
那腿必須要有勁,有勁步子才能大,步頻才能高。
機器人同理,想要跑得快,就必須要有大扭矩電機,特別是胯部和膝部電機。
原來的機器人關節大都源於機械臂的關節,人家是用於流水線的,精確有餘,但扭矩不足。
而從去年開始,很多機器人廠商搞出了“高扭矩一體化關節”,把電機和減速器設計在一起,性能大幅提升。
以宇樹H1為例,它的關節扭矩達到了360N·m。
這是啥概念呢?一輛2.0T排量的家用轎車,發動機扭矩也就差不多這個數。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一通電,機器人胯部360N·m的扭矩就會突然爆發,一步躥出好遠。
今年春晚宇樹機器人表演武術,一下子就能跳好高,就是高扭矩電機的功勞。
但問題又來了,力量越大,發熱越猛。
春晚的機器人武術節目,也就幾分鐘,電機積累不了多少熱量。
但半馬是21公里,高扭矩的電機發熱量堆積下來,短時間內就會攀升到80甚至100度,如果不採取措施,恐怕跑不了多久電機就要燒燬。
去年機器人馬拉松的時候,有很多工程師追著給機器人關節噴水,其實就是為了降溫的。
那麼今年這種更高扭矩、更高發熱的電機,怎麼散熱呢?
資深圖拉丁吧的吧友第一個就想到了——上液冷!
沒錯,就是液冷。
一些廠家在極其狹小的電機和主機板縫隙裡,鋪設了密密麻麻的微通道液冷管。這套液冷循環系統就像機器人的血液,把狂奔產生的熱量瞬間帶走。
只要機器人在跑,迎面撞擊的自然風就能穿過胸腔的散熱鰭片,完成熱交換。
跑得越快,風越大,散熱越好。
也有的廠家更加簡單粗暴,直接背著一個冰桶,電機熱量直接在背部進行熱交換!
當然,除了硬體的進化,軟體的進化也至關重要。
大家都還記得,去年的機器人馬拉松是需要人拿著遙控器在後面跟著跑的,所以也一直被人詬病是“遙控車大賽”。
但今年呢?有40%的機器人,都是自主導航,自主奔跑的。
這才是這次馬拉松真正的革命之處,因為這才是機器人馬拉松的未來。
原來的遙控模式有啥問題?太慢了。
當機器人以每小時五六公里的速度慢跑時,人類操作手看著螢幕,發現前面有個坑,大腦判斷下達指令,手撥一下搖桿,機器人躲開。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二三百毫秒,完全來得及。
但當機器人以接近每小時25公里的速度狂飆時,等人下達指令、撥動搖桿,再傳遞給機器人,機器人再做動作,恐怕早就掉坑裡了。
所以,要想跑得比人類還快,就必須把“感知”和“決策”這兩個動作,全部讓機器人去執行。
套用汽車智能駕駛的術語,就是端到端VLA。
但是,想真正實現端到端VLA,沒那麼容易,因為汽車的端到端,只需要控制方向和速度就行,車本身是穩定的。
而機器人呢?它還要牽扯一個身體姿態的問題,過彎的時候身體要不要傾斜?加速的時候身體要不要前傾?如何在保證速度的情況下,保持身體的穩定?
更關鍵的在於,汽車VLA獲得的圖像訊號是穩定的,但機器人狂奔時,它的“腦袋”是劇烈上下顛簸的,視覺感測器傳回來的畫面全是模糊的殘影,再加上賽道複雜的光影條件,陽光穿過樹葉產生的斑駁陰影,立交橋下的暗區等等,都可能影響機器人獲取準確路況,影響其作出判斷。
這樣一來,光靠人類程式設計師設定怎麼轉彎、怎麼加速,就不行了,環境變數一多,機器人不知道該咋辦,分分鐘表演帕金森給你看。
那咋辦?只有一個辦法,讓機器人自己學著跑步。
以某款機器人為例,工程師們採集了大量頂尖人類馬拉松跑者的動捕資料,然後在這個基礎上,把上萬個虛擬的機器人扔進了模擬引擎裡,然後讓他們去跑步,一口氣跑了2.73萬個小時,經歷了無數次的進化迭代。
最終,量變引起了質變。
AI自己摸索出了一套人類工程師根本寫不出來的控制邏輯,它知道了該怎麼控制身體,怎麼跑得更快,遇到障礙怎麼躲避。
所以我們發現,上次的機器人跑步的姿態,其實還很機械,但這次呢?一個個化身博爾特,無論是擺臂還是跨步,越來越像人了!
而這,顯然也是主辦方想要看到的,因為從賽事設計來看,他們也是鼓勵機器人自主導航的。
比如,本次比賽分為遙控組和非遙控組,混合計時但採用不同加權係數。
非遙控組的,跑多少分鐘,就是最終成績。
而遙控組,那怕你跑的再快,也需要乘以1.2的係數。
所以,遙控組的“閃電”機器人雖然跑了48分19秒,比非遙控組的還要快,但最終獲得金牌的,還是50分26秒完賽的非遙控組“閃電”。
如果有人還拿著“遙控車大賽”的舊話術來嘲笑我們的機器人的話,那麼未來,當他們看到一台台機器人抱著步槍從登陸艙裡衝出來的時候,不知道還笑不笑的出來?
02
這次馬拉松,最讓我意外的是什麼?
其實是去年的冠軍天工,以及春晚上大放異彩的宇樹,都沒拿到名次。
而最終奪得冠軍的是誰?
榮耀,沒錯,就是那個從華為分出來的、做手機的榮耀。
你一個做手機的,怎麼跨界跑過來做機器人了?而且出場就是王炸,你讓那些機器人老玩家情何以堪?
而且,榮耀不僅拿了冠軍,把前六都包圓了,另外還有一個機器人拿了“最佳步態獎”,屬於是大滿貫了。
而事實上,跨界的還不止榮耀,這次馬拉松,連高德和京東都跑來湊熱鬧了。
如果你再從機器人產業背後的股權穿透觀察一下就會發現,美團、阿里、騰訊、字節、小米、小鵬等等,都已經通過各種方式,介入了機器人產業。
而這種跨界,也許預示著中國機器人產業的一個重大變化——隨著新興力量入局,整個產業結構可能要改寫了!
概括起來就是,一種由過去的“極客型”古典派結構,向“量產型”應用派結構的轉變。
大家想一想,過去這幾十年,人類是怎麼造機器人的?
比如祖師爺波士頓動力,就屬於古典派,他們是一群機械原教旨主義極客,追求的是底層硬體單點突破+漸進式迭代。
為了搞定某個技術,他們可以花上一整年去死磕某個演算法或者零部件,只是為了讓機器人能跳得遠一點。
這種死磕精神令人敬佩,但從商業和產業的角度來看,它帶來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商業化節奏極慢,且成本高得令人髮指。
一台古典派機器人,造價動輒幾百萬。
這就註定波士頓機器人只能上躥下跳炫技,看起來很牛逼,但就是走不到市場裡,最後母公司都干黃了好幾個。
而以榮耀、小米、特斯拉為代表的消費電子和汽車巨頭,走的是一條應用派路線。
這幫人不僅有錢,而且還有古典派最欠缺的東西:系統整合和快速工程化。
仍以榮耀為例來說吧。
人類歷史上整合度最高、供應鏈最卷的工業產品是啥?其實就是手機。
亂七八糟一堆指甲蓋那麼大的零部件,要被塞進一個只有7毫米厚的金屬玻璃盒子裡,要讓它穩定工作不爆炸,最後只賣你兩三千塊錢。
這種“螺螄殼裡做道場”的工程能力,轉頭去造機器人,簡直無往而不利。
比如傳統機器人廠頭疼的散熱問題?沒問題啊!
榮耀直接有微通道液冷技術和華科冷芯HD01高速懸浮泵啊!把它們再縮小有困難,但把它們放大到機器人的體積,那可是一點困難都沒有!
機器人自主導航的視覺演算法?沒問題啊!
榮耀別的不說,怎麼防抖,怎麼識別樹影,怎麼防止過曝過暗,那可是手拿把掐,就算看不清,HDR一下不就得了麼?
這種利用現有成熟技術解決問題的思路,其實在特斯拉也在發生。
馬斯克看了一眼柯博文機器人的BOM,哈哈大笑,這算個屁啊!大手一揮:去,把電動車上的高性能電驅系統拆下來,把FSD的視覺感測器拆下來,把電池也拆下來,統統給我裝到柯博文上去!
有這麼個大魔頭在,你說波士頓動力怎麼跟特斯拉競爭?
一個初創機器人公司,去找代工廠訂做一萬套精密軸承,代工廠老闆大機率不拿正眼看你,就算給你,價格也死貴。
但特斯拉去訂呢?那怕前期量不大,供應商也得乖乖配合,把價格壓到最低。
為何馬斯克能把柯博文機器人的量產售價能壓到兩萬美元以下?就是因為特斯拉的供應鏈太成熟了。
某種意義上說,榮耀和特斯拉,雖然一個做手機,一個做汽車,但在造機器人這條路上,可以說是殊途同歸。
他們根本不追求某一個機械零件的絕對完美,他們的目的是,利用龐大且成熟的現有供應鏈技術,加上恐怖的系統整合能力和AI大模型,通過快速迭代來最佳化整體性能,然後利用規模化壓低成本,搶先佔領市場。
更何況,美國只有一個特斯拉能低成本大規模量產機器人,而中國,可不止一個啊,智元、銀河通用、星海圖、千尋智能,那個拽出來,都是響噹噹的王牌。
更可怕的是,中國連機器人生態都開始做了!
比如這次馬拉松,亮相的還有高德機器狗TUTU,以及京東的機器人救護車。
高德是做導航軟體的,為什麼要做機器狗?
很顯然,這是高德在做物理AI的一次嘗試。
隨著大語言模型的競爭進入同質化的下半場,純數字世界的AI已經捲到了盡頭,商業價值正在被迅速榨乾。
AI的下一個金礦,必須是物理AI,它能讓機器人知道真實物理世界是什麼樣的,地面有冰怎麼走,有水怎麼走,捏一瓶啤酒是什麼力度,捏一盒牛奶是什麼力度,等等。
只有瞭解了真實的物理世界,機器人才能真正走嚮應用。
今年3月31日,高德開源了具身操作基座模型ABot-M0。
在ibero-Plus基準測試中,這個模型的任務成功率達到了驚人的80.5%,比之前的行業標竿高出了近30個百分點。
顯然,高德的野心,是想用一個統一的基座模型,去適配四足機器狗、人形機器人乃至各種奇形怪狀的物理終端。
所以高德的導盲犬機器狗TUTU,與其說高德要賣產品,不如說它就是高德在現實世界投放的一個“爬蟲”,就像當年搜尋引擎用爬蟲爬取網頁資料一樣。
只有機器狗掌握了足夠多現實世界的資料,高德的機器人AI大腦,才能真正理解現實世界。
那京東呢?京東的“機器人救護車”,走的又是另一條路線。
4月15日,就在馬拉鬆開跑前幾天,京東正式發佈了“機器人產業服務全景圖”,並且定下了一個極具野心的目標:2026年助推機器人品牌累計銷售規模突破百億。
顯然,京東沒有自己造機器人,而是提前開始佈局機器人時代的服務了。
任何一個硬體產業要想爆發,都必須邁過兩道檻:
第一是零部件的標準化,第二是售後的網路化。
當年的PC是這樣,後來的智慧型手機是這樣,現在的新能源汽車也是這樣。
機器人行業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碎片化。
每家公司都在閉門造車,你的電池形狀跟我的不一樣,他的通訊協議跟你的不相容。
這種諸侯割據的局面,導致整個行業的研發成本居高不下。
而現在呢?京東直接推出了“標準化機器人產品電池解決方案”,統一了結構、介面和通訊協議,計畫未來兩年推廣到100家品牌夥伴。
用了京東的標準,品牌的製造成本直接縮減30%以上,打樣周期大幅縮短。
不僅如此,京東還撒下了一張龐大的售後網,未來3年,京東的機器人專業工程師規模將擴充到1萬人以上,覆蓋全國50余城,一個電話,京東的“機器人救護車”就能上門服務。
聽起來挺高科技的,但仔細想想,這不就是京東上門維修的機器人版本麼?
一個機器人動輒幾十公斤,摔了壞了,無論是寄修還是送修都是個麻煩事,而京東現在的佈局,就是在機器人時代到來之前,提前鋪好售後網路。
在機器人產業這場淘金潮中,有人挖金子,有人賣鏟子,而京東,就是那個賣水的人。
在賣水的人看來,不管你們誰在前面拿了冠軍,不管你們誰最終佔領了市場,你們的機器人都得用我的電池標準,得用我的物流管道,得用我的售後網路。
這種產業基礎的掌控能力,可要比單純造一台機器人要恐怖得多了,這也是只做機器人的特斯拉,拍馬也趕不上的地方。
所以,這場機器人馬拉松,根本就不只是一場技術比賽,它其實是觀察未來機器人產業巨變的一個絕佳窗口。
可以預見,在一眾巨頭的跨界介入下,未來的中國機器人產業,將從野蠻生長,迅速收斂成三層結構。
最底層是基礎設施,阿里、華為提供晶片和算力,高德提供通用物理AI大腦,京東提供售後和標準。
中間層是硬體層,將被消費電子大廠和汽車代工巨頭瓜分,榮耀、小米、比亞迪用恐怖的供應鏈管理,把機器人做成極致性價比的流水線工業品,家家都能買得起。
最上層才是應用層,有人讓機器人打螺絲,有人讓機器人養老看護,有人讓機器人抱著步槍衝鋒。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們可以參考智慧型手機的發展史。
2010年前後,山寨機橫行,大家都在搞各種奇形怪狀的手機。
然後蘋果、三星、華為帶著龐大的資金和供應鏈入場,底層的Android系統和晶片開始標準化,供應鏈高度集中。
底座打好之後,無數開發者只需要專注寫APP就行了,生態迅速繁榮。
短短幾年,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機品牌灰飛煙滅。
顯然,機器人產業的“Android時刻”,即將到來。
未來幾年,那些只做純本體拼裝、沒有技術護城河的機器人創業公司,將面臨滅頂之災。他們會被擁有成熟消費電子供應鏈的終端大廠在成本和可靠性上碾壓。
那些只做單一場景AI視覺的小公司,也將被高德、阿里這類巨頭降維收割。
IDC預測,到2030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將突破51萬台,年複合增長率接近95%。
現在已經是2026年了,正處於產業爆發前夜。
那麼,誰將吃下這一波巨大的紅利?很可能,就是這群殺氣騰騰跨界而來的巨頭了。
03
有時候啊,我還挺理解西方人對中國的恐懼的。
中國的製造業實在太可怕了,不僅僅是產能和成本的可怕,最可怕的是這種商業嗅覺和資本的魄力。
當新能源汽車的紅利開始內卷,當智慧型手機的換機周期不斷拉長,這股龐大的產業勢能,經過反覆震盪、探索、衝擊,終於找到了新的載體。
當全中國的巨頭、風投、熱錢、地方產業基金看到機器人這個超級風口並蜂擁而至時,所帶來的推動力是不可想像的,也許技術爆炸,就在明天。
單單在2026年前四個月,國內人形機器人領域的投融資事件就達到了70起,金額將近250億人民幣。
砸錢可能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但可以解決90%以上的問題。
在這種資本和供應鏈的雙重加持之下,機器人的迭代速度,可能不會再遵循摩爾定律,而是發生指數級增長,就像這次的馬拉松一樣。
更何況,中國在生產和生態上也提前佈局了。
機器人這個玩意,和純軟體的ChatGPT不一樣,矽谷的一個天才,可能一天時間想出一個新演算法,就能帶來產品的全面革新。
但機器人呢?說到底它還是機器。
它需要40多個柔性關節,需要成千上萬個零件,需要諧波減速器、空心杯電機、行星滾柱絲槓、六維力矩感測器,等等等等。
矽谷的機器人關節電機燒了,你得重新選新的電機,找新的散熱方案,重新開模具製造,兩個星期能搞定就謝天謝地了。
但是如果你在深圳,做完這一切,可能只需要兩三天。
美國怎麼比?美國那些手搓的拿來展示的樣品,怎麼和中國的百花齊放相比?
這次的馬拉松,已經證明,機器人跨過了“可用”的門檻,那麼接下來,就是一場勢不可擋的核裂變了。
到時候,其他國家會絕望地發現,落後的距離不再是幾年,而是幾十年。
因為技術,總是會加速進化的。
《三體》中,羅輯說過這麼一段話:
人類文明有五千年歷史,地球生命史長達幾十億年,而現代技術是在三百年時間內發展起來的,從宇宙的時間尺度上看,這根本不是什麼發展,是爆炸!技術飛躍的可能性是埋藏在每個文明內部的炸藥,如果有內部或外部因素點燃了它,轟一下就炸開了!
這就是技術爆炸理論,也是三體人最害怕的事情:
這幫人類蟲子,在山洞裡玩泥巴玩了十萬年,用青銅刀砍人砍了五千年,騎著馬射箭射了兩千年。結果呢?突然在短短兩百年的時間,他們搞出了蒸汽機、發電機、原子彈,然後直接把探測器幹到了太陽系邊緣!
你要是三體人,你怕不怕?
不過呢?三體人能意識到這一點,而我們自己,往往意識不到這一點。
我們總習慣用今天的速度,去丈量明天的距離。
這就導致了一個巨大的反差:對於任何一項顛覆性技術,人類總是高估它一兩年的演進,卻極度低估它十年的爆發。
回望1997年5月11日,IBM深藍擊敗卡斯帕羅夫。
那時候我們是咋說的?“國際象棋可以,但圍棋不行,圍棋的直覺和棋感是AI永遠學不會的。”
結果2016年,AlphaGo贏了李世石。
還有2015年10月,馬斯克推送了第一代Autopilot自動駕駛輔助系統,當時全網都在群嘲:“自動駕駛不可能比人靠譜。”
結果呢?現在每百萬公里事故率,FSD已經低於人類平均水平,你現在去大街上看看,小藍燈已經隨處可見,甚至有的車都學會加塞了,比我還雞賊。
這一切,也僅僅過了10年時間。
帶著這個視角,讓我們再去看看剛剛結束的這場機器人半馬,是不是感覺要倒吸一口涼氣?
很多人看到機器人打破人類半馬紀錄,第一反應仍然是:“跑得快有什麼用?它能送外賣嗎?”
但你怎麼知道,這次馬拉松不會成為人類歷史上IBM深藍、特斯拉Autopilot那樣的標誌性事件呢?
技術永遠是加速的,而且這次加速,肯定比過去的加速要快得多。
因為這次機器人馬拉松,發生在中國。
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我五六歲的時候,還在穿打補丁的衣服,現在我40出頭,車已經能自動駕駛,人類就要開始準備讓AI控制機器人上戰場了。
這一切也就40年,真是如夢如幻。
那麼十年後,我們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在此之前,我對未來其實是很焦慮的,都用機器人了,那我不就失業了嗎?我拿什麼養活自己?
但是我想明白了,我所有的焦慮,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人類的勞動,是這個星球上最昂貴、最稀缺的生產要素。
你要住房子,就必須有幾十個工人冒著酷暑給你砌磚。
你要吃大米,就必須有農民在泥水裡彎腰插秧。
你要穿衣服,就必須有女工在縫紉機縫縫補補。
勞動是有限的,所以商品是昂貴的,因為商品是昂貴的,所以你必須把你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分之一時間,出賣給公司,換取金錢,然後再去購買別人同樣用時間換來的商品。
這就是你始終不敢停下腳步的根源。
但是,當人形機器人全面接管財富的創造和生產,這個持續了上萬年的前提,徹底不存在了!
當勞動力不再依賴人類的肉體,當人形機器人可以24小時不間斷地創造財富,當可控核聚變和全球太陽能網路加持下的能源成本趨近於零……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們在未來十年裡,生存所必需的物質資料,將變得像空氣和水一樣廉價且唾手可得。
這就像我們在玩一場種田遊戲,以前我們每天都在發愁怎麼砍樹、怎麼挖礦,生怕明天就餓死。
但現在,我們馬上就要解鎖無限資源修改器了。
那你還焦慮個什麼勁兒呢?
毫無疑問,機器人時代的到來,將徹底顛覆我們的生活,解決我們的所有問題。
04
我們這一代人啊,可能註定是被歷史選中的“過渡者”。
我們背負著幾千年來農耕文明對飢餓的本能恐懼,又承受著現代資本對效率的殘酷搾取。
我們活得很累,很迷茫,有時候甚至覺得未來一片漆黑,看見一點技術進步就覺得天塌了。
就像19世紀末的馬車伕,看著街上剛剛出現的汽車,焦慮得徹夜難眠,生怕自己以後接不到拉客的活兒。
但他不知道的是,汽車最終帶來的,不是馬車伕的失業,而是人類出行方式的徹底解放。
此時此刻,跑在亦莊賽道上的那些金屬身影,就是宣告舊時代終結的信使。
我們不需要再用肉身去填補流水線上的空缺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宿命,不是成為更好用的牛馬,而是作為見證者,去迎接那個將人類從生存枷鎖中徹底釋放的偉大黎明。
也許在接下來的三五年裡,舊的體系在崩塌前還會發生劇烈的震盪,我們可能還會經歷迷茫、失業的陣痛和規則重塑的混亂。
但這已經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作為在匱乏時代裡掙扎的最後一代人,我們所要做的,是保重身體,保持健康,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並護住你內心那一點點尚未被磨滅的好奇心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因為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親眼看到那不可思議的奇蹟——
那些替我們去創造財富的人類之子,已經長大了,它們正在用比人類快得多的步伐,衝向那個我們曾經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
不要害怕未來。
那個被我們創造出來的未來,遠比你想像的,更加溫柔。 (前瞻經濟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