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替代的可能不只是GPU
4月24日,DeepSeek-V4被曝出將在下半年支援華為算力。國產大模型與國產算力的適配正在加深,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在提醒市場,AI基礎設施的競爭,早就不只是輝達和GPU的故事了。對英特爾來說,這尤其微妙。在最新一季財報中,它反覆強調的恰恰是CPU和製造能力在AI時代重新變得重要。
英特爾財報足以說明公司確實在改善。2026年第一季度,英特爾營收136億美元,同比增長7%,高於此前指引區間上沿;非通用會計準則每股收益0.29美元,也明顯好於市場原本接近盈虧平衡的預期。有激進樂觀的行業觀察者甚至用了“浪子回頭”來形容這季度的業績。原因或與其改善來自真實業務線有關,伺服器業務回暖、CPU的重要性重新被討論,製造業務也開始帶來新的想像空間。
但“噔~噔噔噔噔”催促聲先暫停下,值得被拷問的是,這種改善是否被提前理解成了反轉?
擺在CEO陳立武面前的是,英特爾仍在追趕製造工藝,仍在為Foundry模式支付成本,PC業務也遠談不上強勁。但更為重要的是,他的利潤表裡還壓著減值、重組和資本安排留下的舊帳,一季度通用準則下淨虧損37.28億美元,而非通用準則下淨利潤為14.85億美元,兩者之間的巨大落差,本身就說明了英特爾一面在經營修復,一面在財務出清。
用個更簡單的話就是,英特爾最危險的時候可能已經過去了,但它還遠沒有走出危險區。
最近幾年輝達風頭正盛,黃仁勳的每一次講話都能成為AI行業的新風向標,但別忘了英特爾曾真正站在權力巔峰。Mercury Research資料,十年前、2016年第四季度,英特爾在伺服器CPU市場份額達到了99.2%,幾乎是“一個人的遊戲”。
所以,這份財報說明的或許不是一個“王者歸來”的故事,而是一個半導體“老兵”終於證明,自己在AI時代還沒有被徹底邊緣化。至於這是否足以支撐市場眼下的樂觀,答案還沒有那麼清楚。
想要分析清楚增長來源,需要拆開業務具體來看。
英特爾最硬的業務仍是資料中心與人工智慧事業部(DCAI),這一部門的一季度收入為51億美元,在總營收佔比接近四成,同比增長22%,利潤率達到31%。這個數字意味著,英特爾部分重新接住了AI基礎設施擴張帶來的需求,而不是僅僅吃到周期回暖的紅利。
在業績發佈後的電話會上,公司管理層也強化這條業務線的存在。CFO David Zinsner提到,伺服器CPU行業和公司自身的出貨量都將有望實現雙位數的增長,且這種趨勢可能延續到2027年。英特爾還強調了Xeon 6和Granite Rapids的推進,並點名提到Google、輝達DGX Rubin以及SambaNova等客戶或合作場景。
這不就是在告訴市場,英特爾雖然沒有追上AI加速卡的第一波浪潮,但仍然在基礎設施裡佔有一席之地?
過去兩年,市場普遍將AI基礎設施等同於GPU,但隨著從訓練走向推理、從單點模型走向最終部署和多智能體協同,系統需求變得日益複雜。電話會上最出圈的一個細節是,陳立武回答分析師提問時稱,過去CPU與GPU的使用比例是1:8,而現在是1:4,他認為這一比例甚至會趨近於持平,甚至更高。
這套說辭或多或少有點公司敘事的成分。但談到了一個現實,就是AI並不只是需要加速,CPU在調度、記憶體、網路、資料處理,乃至控制平面中的作用,並沒有消失。
相比之下,雖然營收佔比最高,但PC業務(英特爾稱為“客戶端計算事業部”,CCG)不是這個季度的主角,同比僅增長1%,營收為77億美元。管理層還預計全年TAM(單位市場總額)可能會出現雙位數下滑。AI PC目前看起來更像是產品結構升級和拉高價格的行銷點,而不是一輪真正體驗和需求的爆發。
另一大塊業務是代工,這是英特爾最容易被高估,但也最值得探討的部分。
一季度代工業務營收54億美元,同比增長16%,但經營虧損24億美元,外部代工收入只有1.74億美元。這組資料說明英特爾代工業務的現狀,雖然總營收規模很大,但目前仍處於高度依賴內部訂單的階段,Foundry遠稱不上跑通的商業模式。
但是,這的確是市場重新看英特爾的原因。電話會上,英特爾的管理層反覆提到了先進封裝需求積壓、供給偏緊,以及相關裝置投入仍在提升。先進封裝的需求已經達到“每年數十億美元”的水平,甚至出現了“供過於求”的狀態。與此同時全年資本開支預期進行了調整,英特爾不再打算省錢了,包含生產裝置的工具支出預計同比增長約25%。
一個簡單邏輯,今天AI產業鏈的緊張,不是晶片設計能力,而是整套供給能力。產業鏈上各個環節任何一處卡住,都會成為基礎設施擴張的瓶頸。像輝達的GPU或者華為的NPU,由於計算核心太大,無法做在一張晶圓上,就必須通過先進封裝把計算單元和高頻寬記憶體連在一起。英特爾擁有大規模製造、封裝和交付能力,這些資產現在開始重新變得值錢了。
但問題是,製造能力重新被看見,並不等於Foundry商業模式已經成功。18A良率改善、14A客戶接觸升溫、先進封裝需求上升,這些都是英特爾的進展,但外部客戶收入微乎其微,經營虧損仍深,意味著英特爾距離把這些能力變成一門真正的來財生意,還有相當一段長的時間。
業務上就是這樣,那麼利潤表和現金流也同樣說明這家公司遠遠沒走出深水區。準則變化之下,淨虧損和淨利潤之間差了40.7億美元的非經常性費用,包括Mobileye的商譽減值和託管股份的公允價值變動。商譽減值尤為值得關注。英特爾在修復經營的同時,還在清理過去幾年留下的包袱,而管理層對一季度毛利改善解讀,雖沒有市場想像的差,但綜合來看盈利質量仍有待夯實。
現金流也有類似的問題,一季度經營現金流11億美元,調整後自由現金流為負20億美元。與此同時,英特爾還在用77億美元現金和65億美元新債回購Fab 34的合資權益,來掌控這個位於愛爾蘭的先進製程工廠。對英特爾來說,現在仍是一個重資產修復周期。
財報之外,擺在英特爾面前,現在還有幾個難題。
第一,伺服器CPU的增長能延續多久?如果只是行業景氣帶來的階段性收益,修復就很有限,如果能夠持續吃到AI推理和系統側的紅利,CPU的價值才能被真正重估。
第二,18A能否真正帶來利潤改善?良率提升、產品匯入順利這些都是必需的,但最終要看的還是貢獻利潤的時間點。
第三,Foundry能否真正拿到有規模的外部客戶?如果可以,那麼英特爾的估值上限將會打穿。
英特爾的危機時刻或許過去了,但困難階段還沒有結束。一季度的財報還談不上“王者歸來”,對於一家仍在追趕支撐、重組業務、修複利潤率的公司來說,市場的樂觀,還需要更多支撐,否則盤後近30%的增幅,只是資本的一場炒作。 (AGI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