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科大訊飛而言,政府補助早已不是偶發的 “錦上添花”,而是維持帳面盈利的 “必需品”。
2026 年一季度,科大訊飛交出了一份令市場五味雜陳的成績單:歸母淨利潤虧損 1.7 億元,同比縮小 12%,但扣非淨利潤虧損卻擴大至 4.3 億元。這一資料的反差,很快將市場的目光拉向了剛剛發佈的 2025 年年報:全年 8.39 億元的歸母淨利潤同比增長近 50%,看似亮眼的增長背後,高達 6.36 億元的政府補助格外刺眼,非經常性損益幾乎完全由政府補助構成。
這並非偶然。剝開 “AI 國家隊” 的光環,科大訊飛的財務資料撕開了中國 AI 產業一個長期被掩蓋的真相:當投資者為大模型的技術突破歡呼時,整個賽道似乎都陷入了一種對政策補貼的路徑依賴。
利潤表的真相是被補貼 “美化” 的增長
對於科大訊飛而言,政府補助早已不是偶發的 “錦上添花”,而是維持帳面盈利的 “必需品”。
根據財報資料梳理,從 2022 年到 2025 年,科大訊飛計入當期損益的政府補助從 4.73 億元一路攀升至 6.36 億元,而同期的扣非淨利潤卻始終在低位徘徊。2022 年,政府補助佔歸母淨利潤的比重高達 84.31%,這意味著如果剔除這部分外部輸血,公司當年的核心業務幾乎無法盈利;2023 年這一比例雖有所回落至 61.49%,但 2024 年又再度回升至 74.82%;到了 2025 年,這一差距進一步拉大,6.36 億元的政府補助,幾乎是 2.64 億元扣非淨利潤的 2.4 倍。
這種依賴的背後,是科大訊飛長期業務結構困局。作為起家於語音技術的科技公司,科大訊飛早年依靠 “語音技術拿下政企項目 - 政府補貼支撐研發” 的閉環,迅速完成了原始積累。在智慧教育、智慧城市等領域,政企客戶一度是公司最穩定的收入來源。但這種模式的後遺症也逐漸顯現,持續攀升的應收帳款與不斷拉長的回款周期,成為公司財務健康的最大隱患。
截至 2025 年三季度末,科大訊飛的應收帳款淨額達到 159.13 億元,佔當期營收的比重高達 93.67%,這意味著公司近一年的營收幾乎都停留在帳面上。更嚴峻的是,超過 45% 的應收帳款帳齡在 1 年以上,為此公司不得不計提了高達 37.72 億元的壞帳準備。與此同時,公司的短期債務壓力也在快速攀升,短期借款從 2024 年末的 3.1 億元暴增至 2025 年末的 11.61 億元,貨幣資金已經難以覆蓋短期有息債務。
為了打破這一困局,科大訊飛在 2025 年提出了 “做強 C 端、做深 B 端、優選 G 端” 的戰略,主動收縮那些定製程度高、回款慢的 G 端項目,但轉型的陣痛卻難以避免。收縮 G 端導致了營收增速的承壓,而發力 C 端和 B 端卻又陷入了 “高投入低回報” 的泥潭。
在 C 端,為了推廣學習機、翻譯筆等硬體產品,公司的行銷投入大幅增長,2025 年上半年 C 端硬體的管道行銷費用同比暴增 90.5%,但智能硬體業務的營收卻同比下降了 3.27%,高額的投入並沒有換來對等的回報。而在 B 端,面對大模型時代的激烈競爭,公司不得不加入價格戰的泥潭,甚至有高管坦言,部分友商為了搶佔市場,已經給出了免費的價碼。
大模型時代面對的兩難:投入則虧,不投則退
對於當前的 AI 企業而言,存在的普遍現象:繼續投入大模型研發,就要繼續虧損;不投入,前面的技術先發優勢就會被其他廠商逐步追趕和蠶食。這也正是科大訊飛當前面臨的最大困境。為了在大模型時代保持競爭力,公司的研發強度長期維持在 20% 左右,2024 年研發投入高達 45.8 億元,2025 年更是進一步增長至 55 億元左右。在 “大力出奇蹟” 的大模型領域,投入的量級直接決定了技術的迭代速度。這也導致了一個尷尬的結果:儘管科大訊飛保持著極高的研發強度,但其星火大模型在行業測評中的排名卻不斷下滑,從最初的第一梯隊,逐漸滑落至第二梯隊。
這種投入與產出的失衡,正是當前整個大模型行業的縮影。一方面,為了保持技術領先,企業必須持續燒錢;另一方面,商業化的速度卻遠遠跟不上燒錢的速度。
過去兩年,中國國產大模型的商業化雖然取得了一定進展,API 呼叫量不斷增長,但價格戰卻讓利潤空間被不斷壓縮。為了搶佔市場,中國主流模型的API價格僅為海外高端競品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這種低價策略雖然幫助企業快速佔領了市場,但也導致了 “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的規模不經濟困境。
與此同時,政企項目的中標金額雖然屢創新高,科大訊飛在 2025 年以 23.16 億元的中標金額成為行業 “標王”,但這些項目的質量卻參差不齊。很多項目依然是前期投入大、回款周期長的定製化項目,能否最終轉化為健康的現金流和利潤,依然是未知數。正如粵開證券羅志恆指出的,長久來看,企業還是需要平衡好創新與風險,未來科大訊飛的股價何去何從,本質上是轉型進度與市場耐心的一場博弈。
伴隨著轉型的陣痛,科大訊飛的股價也已經提前反映了市場的焦慮。從 2023 年 ChatGPT 概念爆發時的高點 81.9 元 / 股,到 2026 年 4 月的 49.48 元 / 股,公司股價近乎腰斬,市值蒸發了近千億,這背後是市場定價邏輯的徹底切換。過去,投資者願意為 “AI 國家隊” 的光環、為大模型的技術概唸給出高估值,而現在市場開始用商業化的成果、用自我造血的能力來重新定價這家公司。
如果公司的轉型能夠順利推進,我們將看到明確的訊號:首先是扣非淨利潤持續改善,逐步擺脫對政府補助的依賴;其次是C 端業務的行銷投入產出比提升,智能硬體實現盈利增長;最後B 端大模型項目的毛利率回升,應收帳款和回款周期得到明顯最佳化。一旦這些訊號得到驗證,市場的估值邏輯將從 “政策依賴型” 切換到 “成長型”,當前被壓制的估值將迎來修復,股價也將重新回到上升通道。 (Barrons巴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