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鳳凰女記者戰地日記:伊朗和美國再交火,這真的算停火嗎?分明就是在打

2026年5月8日 戰爭日誌 第七十天 停火後的火光與回家的路

今天本來應該是伊朗一個很安靜的星期五,是伊朗人的禮拜日。

按理說,周末、休息日,官方部門不開工,街上也該慢下來。可這一夜,事情卻一件接著一件,從凌晨開始就沒有停過。

先是周五凌晨發生美國和伊朗在波斯灣交火。

伊朗說,美軍襲擊了伊朗領海內的油輪,於是伊朗武裝部隊向荷姆茲海峽附近的三艘驅逐艦發射導彈和無人機,迫使美國軍艦後退;美國則說,是美軍在荷姆茲海峽附近企圖想突破美國封鎖、駛向伊朗的油輪採取軍事行動。美軍向兩艘油輪開火迫使它們失去了航行能力。美國軍艦沒有受損。緊接著,杜拜、阿聯一些地區又傳出遭無人機和導彈襲擊的消息。

之後,美國又說,伊朗向美國驅逐艦發射導彈和無人機,美國為了自衛消滅了“來襲威脅”,並打擊了伊朗用於攻擊美軍的軍事設施,包括導彈和無人機發射點、指揮控制節點和情報偵察相關設施。而伊朗媒體報導稱,美軍襲擊阿巴斯港、格什姆島,希爾萬港口,阿巴斯港、格什姆島巴赫曼港口等上空傳出爆炸聲,伊朗啟動了防空系統擊落了多架敵方無人機。

伊朗媒體接著說,阿巴斯港附近的米納布又發生爆炸,當地官員說是五艘非軍事船隻受損,十多人受傷,5人失蹤死亡,受傷的大多是水手和漁民。

同時阿聯被捲入口水戰,塔斯尼姆通訊社稱,有消息指阿聯在格什姆島巴赫曼碼頭採取“敵對行動”,但報導本身也承認尚未獲得官方確認。

整個晚上,全是這種互相指責、互相否認、互相報復的消息。

每一個版本都不一樣。

我一邊刷消息,一邊越來越覺得——這那裡還算停火,這分明就是在打。只是雙方都還留著最後一點克制,沒有徹底撕破臉。

最讓人發懵的是,川普後來又出來說,這只是“小摩擦”,只是“輕輕打了一巴掌”,不算違反停火協議,美國仍然會堅持停火。

我當時真的有點懵。

因為看到那些消息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想:是不是又要全面開戰了?是不是又走不了了?

心一直懸著。

我本來堅持到凌晨一點還在看消息,還給台裡發資訊,但後來他們也沒聯絡我。我就去睡了。

可也睡得很不踏實。只睡了五個小時。

等我醒來準備七點連線時,才發現台裡原本九點、十點之間想做突發連線,只給我發了資訊,沒有打電話。

我還挺不好意思的,趕緊說:“不好意思,我睡著了,你們有急事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他們卻說:“你太辛苦了,怕你太累。”

其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挺感動的。

因為這段時間,大家都知道彼此已經到了極限。

但我也跟他們說,以後如果真有突發,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我肯定隨時爬起來連線。職責在這裡,該做的時候就得做。

停火只是控制危機

只是這一晚的局勢,也讓我越來越覺得——現在所謂的“停火”,其實已經不是解決危機。只是控制危機。危機本身還在那裡。雙方只是努力不讓它徹底升級。

我今天連線裡也說了,我覺得現在最危險的一點就在於,美國一邊說要和伊朗達成協議,一邊又在波斯灣持續軍事行動,甚至出現襲擊港口、交火這樣的事情。這很難讓伊朗真正相信美國。伊朗官方今天的表態也明顯比前幾天更強硬。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發文說,美國每次一到談判關鍵階段,就會做出一些“愚蠢的冒險行為”,讓人不知道到底是真想談,還是在欺騙伊朗、準備繼續戰爭。

他說,伊朗絕不會在壓力下退縮。

甚至還說,“伊朗彈藥已經120%準備好了”。

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今天參加拉里賈尼親屬的哀悼活動時,也被記者圍著追問。現場七嘴八舌,都問的是美伊交火。巴加埃說這是美國嚴重違反停火,伊朗將予以答覆。有記者問:“伊朗什麼時候給美國答覆?” 巴加埃說,沒有什麼最後期限。伊朗想什麼時候答覆,就什麼時候答覆。

官方態度明顯還是很強硬。

而我今天一整天,也是在這種不斷變化的消息裡忙來忙去。

連線、寫稿、發報導。

今天光新聞我就發了四五條。

一會兒一個新消息,一會兒一個新表態。

忙完這些之後,我又開始準備交接工作,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忐忑中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打開行李箱,想起什麼就往裡面放。上午,伊朗爸爸戴著口罩來,帶來三瓶最好的橄欖油和一盒紅茶,讓我拿回去給媽媽吃。他說怕我旅行前感染病毒,不敢多呆,放下東西就走了。我看著橄欖油瓶子被精心包裹著,生怕碎了,很受感動。

真正讓我今天稍微安心一點的,是終於把上海醫院附近的民宿訂下來了。這樣姨姨一家和媽媽她們11號先過去的時候,可以先休息一下。因為我是12號凌晨才到上海。等我到了以後就可以直接趕過去。至少大家不用那麼折騰。

我今天也一直在打電話。給媽媽打電話,給鄭凱打電話,和妹妹溝通,聯絡醫生,協調住宿。

弟弟還專門去醫院拿媽媽的病歷、手術資料,還有病理切片,準備帶去上海。

上海那邊的表妹也在幫忙整理聯絡。

還有朋友和老師幫忙聯絡醫院主任。

主任也很好,說會儘量幫忙安排,爭取最快時間看看媽媽的情況。

那一刻會突然覺得,人在最難的時候,真的會看見家人和朋友的力量。

還有朋友、同學,一個接一個打電話。

有人說來幫忙接送。

有人說車可以給我開。

我說不用了,上海打車方便。

其實我很想上海,很想唸好久沒見的好朋友。每一次見到她們,都覺得內心無比充盈溫暖快樂,像是被充電了。雖然銀川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有我惦念的家人,但上海更像是我的精神家園,在那裡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時光,擁有了最珍貴的友情。

可同時,我又有點捨不得伊朗。就像每次離開這裡一樣,也有點捨不得伊朗爸爸媽媽。尤其是戰爭期間,我們每天都會打電話彼此問候,他們給與我莫大的支援和溫暖。一想到要離開他們,我的心就有點痛。這些天來,每晚和伊朗媽媽的傾心交談,真的要告已段落了嗎?

而且現在最讓人忐忑的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順利走。

如果局勢再升級,航班停了,也許又走不了了。

所以一邊收拾行李,一邊還在擔心波斯灣會不會再打起來。

我也希望,我離開的時候,這裡不要再開戰。

也希望這次回去,能盡快見到孩子們。

戰爭以後,他們已經離開伊朗很久了。

我也很久沒見他們了。

其實這段時間,無論是伊朗,還是中國,大家都很難。

伊朗這邊剛剛經歷戰爭。

而我回國以後,也馬上要陪媽媽看病。

好像那裡都放不下。

那裡都牽掛。

伊朗媽媽:說是停火,可南邊每天都像放煙花

伊朗媽媽打電話來問我可否一切都準備好。她說,她很想來看看我,但怕給我傳染病毒。她這兩天身體也不好。

她說,昨天本來想去洗澡,可頭疼得厲害,連水從花灑流到頭上都害怕,覺得腦袋像要被打穿一樣,最後還是沒能去。今天終於去洗了澡,洗完以後人舒服了很多。她說,有時候感冒好像就是要靠洗個熱水澡才會緩過來,但這一次她被折騰得很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體太弱了,別人得了可能沒有這麼難受,可她這次確實很難受。

她說,今天還要謝謝爸爸。本來爸爸有事要出去,從我這邊回去以後又折返回來,跟她說:“你別一直坐在家裡,坐到車上來,我去辦點事,至少你也出去看看一條街再回來。”她一開始說:“我病著呢,去那兒啊?”爸爸還是讓她坐進車裡。於是她就跟著爸爸出去轉了一小圈,又回到家。她說,就這麼出去了一下,今天感覺也好多了。

然後她問我:“你今天怎麼樣?做了什麼?”

我說,這兩天新聞太多了,忙著寫新聞,我昨晚還以為又要打起來,今天看起來好像又沒什麼大事。

伊朗媽媽馬上說:“別怕。只要川普還沒有去中國、沒有回來,這段時間不會發生什麼特別大的事。”

可是她又說,南邊的人其實已經嚇壞了。

她有一個朋友住在布希爾,剛才還給她打電話,知道她病了,問她身體有沒有好一點。伊朗媽媽就問那邊現在怎麼樣。朋友說,沒什麼,就是伊朗這邊不斷朝美國軍艦、美國航母方向發射導彈,美方就追蹤這些導彈是從那個城市發射的。比如說從米納布發射,他們就打米納布;從阿巴斯港發射,他們就打阿巴斯港。

那個朋友還說,第一晚伊朗打阿聯的時候,導彈就是從布希爾這一帶髮射出去的。她說:“我們自己都看見那些導彈了,就是從我們這個方向打出去的。”然後對方也會看見,也會反擊。

伊朗媽媽說,她朋友特別害怕,心情非常糟糕。她說:“如果是停火,那就好好停火;如果是戰爭,那就告訴我們這是戰爭,我們至少可以從布希爾逃出去。”她說,現在這種每天不知道到底算什麼的狀態,把人折磨得太厲害了。

她說,南部現在很不安全。她朋友前一天去看自己的母親,兩個兒子留在家裡。後來朋友打電話告訴她,說那邊突然又亂起來了,伊朗向美國軍艦發射導彈,美國方面也在攔截和反擊。朋友說,天上像放煙花一樣,導彈和攔截彈到處都是。她嚇得立刻跟丈夫說:“趕緊起來,我們回布希爾,孩子還在家裡。”丈夫說:“半夜怎麼走?明天一早再回去。”可她朋友說,那種感覺真的太可怕了,每一分鐘身體都在發抖,每一分鐘都不知道那裡又會響一聲。

伊朗媽媽說:“希望真的結束吧。大家都累了。說實話,我們已經受不了了。戰爭也應該有戰爭的規矩吧?以前的戰爭,大家站出來,拿長矛、拿弓箭,打完就回家。現在這種戰爭算什麼?也不是戰爭,就是折磨人。每一分鐘都讓人心驚肉跳。”

她問我伊斯法罕的報導發了沒有。我說發了。她說一定要把連結發給她看,可是現在網路和電視都有噪音,她頭疼,也不太能看太久。

她又問我:“川普到底什麼時候去中國?”

我說大概還有七八天,也就是下周五左右。

她說,那就正好。她覺得在川普去中國之前,局勢大概會這樣拖著,不會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等我走了,鄭凱來了,可能前幾天還能稍微休息一下,真正緊張的階段也許是在那之後。她說,到時候如果局勢又開始緊張,鄭凱可能就要每小時連線一次。

她還反覆說,讓穆森他們都幫忙,有重要消息就要趕緊告訴鄭凱。她說:“你在中國也可以繼續幫忙嘛,重要的是這邊有人做連線,有人盯著消息。”

最後,她又嘆了一口氣,說希望真的能結束。

她說:“大家都累了。我們真的已經受夠了。”

她安慰我說:“你不要擔心。你看到這些新聞,也不要害怕。真的不要擔心。大家都很確定地說,在川普去中國、再從中國回來之前,不會發生真正嚴重的戰爭。”

她說:“所以你就好好報導新聞,不要被每一條消息嚇到。你該去照顧媽媽,就去照顧媽媽。別擔心,真的別擔心。他們現在是朋友之間在打仗,是很友好地打仗,是帶著愛在打仗。”

她說到這裡,我反而有點想笑,也有點心酸。

“友好地打仗”,這句話聽起來太荒唐了。可是這幾天的現實,好像又確實荒唐到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釋。雙方說是停火,卻還在互相攻擊;說是在談判,卻又不斷髮射導彈;說不想全面戰爭,卻讓海峽、港口、城市、船隻和普通人都處在一種持續的驚嚇裡。

伊朗媽媽說,也許中國朋友勸了他們一點。因為她看到現在伊朗方面也在說,中國的戰略對伊朗很重要。她說:“希望他們能聽一聽。雖然這些人誰的話都不聽,但希望他們至少聽中國的話。因為你們國家是希望通過外交解決問題的國家。”

然後她又把話題轉回到我身上。

她說:“你去了中國以後,不要再老想著這邊。你就去照顧你媽媽。希望你媽媽檢查的結果很好,好到讓你這四五十天所有的疲憊都一下子消失。”

她說:“你趕緊去看看我那兩個漂亮的小男孩。然後我希望,等你要回來的時候,這邊的局勢已經好了,好到你可以把我那兩束可愛的花——兩個孩子——也一起帶回來。”

她說,這是她最大的願望。

最後,她又像媽媽一樣叮囑我:“希望你們都平安健康。你這段時間真的太辛苦了。願真主保佑你身體健康,心裡高興,口袋裡也有錢。”

她還不忘提醒我:“你要照顧好自己。燒點熱水,喝一兩杯熱水。要多喝水,別讓身體缺水。”

我說好。

她說她自己也一直在喝草藥茶,喝了以後感覺好多了。

電話最後,她說:願真主保佑你。

晚上十點,我終於撐不住了。

太困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像突然斷電一樣。

可能人真的累到極限的時候,就只剩下睡覺這件事了。 (鳳凰衛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