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本屆美加墨世界盃的開幕式，已經不到一個月了。早早就計畫好啤酒、燒烤、聚會、露營的球迷們，卻遲遲沒有等來央視世界盃轉播權的談判結果。
不久前，世界盃的主辦方全球足球的最高管理機構FIFA（國際足球聯合會），向央視開出了高達2.5-3億美元的天價轉播費。
約合人民幣18億-21億元。
而央視的心理預算約6000萬至800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約4.3億-5.7億元。
僅為對方報價的1/3左右。
經過雙方協商，目前轉播費已經下調至1.2億-1.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1億-10.1億元，依然比央視的預算高出一倍。
一時間，“中國人可能看不到世界盃了”的消息傳遍全網。
天價世界盃，正在批次「背刺」中國球迷。
01. 今年的世界盃，為何這麼貴？
2026年的美加墨世界盃十分特殊。
它不僅首次把參賽國家隊從32支擴大到48支，也是第一次由三個國家同時作為主辦方承辦的世界盃。
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共同為此次世界盃投入了巨額資金，還提供了16座大型體育場館，包攬了世界盃從小組賽到決賽的全部比賽。跨國主辦的形式分攤了成本、客流和安保壓力，多國文化的交織也把這場全球足球盛事的氣氛推向高峰。
從體育愛好者的視角來看，本屆世界盃無疑是幾年內最為“重量級”的一屆。
可誰也沒料到的是，FIFA會向中國大陸開出天價轉播費。
世界盃是由全球足球的最高管理機構FIFA（國際足球聯合會）發起並組織的。任何國家或者平台想要轉播，都必須從FIFA購買轉播權，才能合法直播。
我們記憶中4年一次的足球盛宴，每次都是由央視購買轉播權。可是今年，這筆關於轉播權的交易卻遲遲無法敲定，甚至在臨近一個月開幕之時沖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
原因只有一個：
FIFA今年對中國轉播權的要價，高到離譜。
FIFA給央視開的第一個價格是2.5億-3億美元/屆（約合人民幣18億-21億元）。
如此高昂的要價，已經打破了中國歷屆世界盃轉播費最高紀錄，排在全球歷史單屆世界盃轉播權價格的第二名，僅次於本屆世界盃美國Fox體育和Telemundo電視台的轉播價格。
不過，即使在疊加了世界盃美國本土主辦、晚間黃金時段轉播、涉及巨額廣告收益等的多重因素，FIFA對美國電視台的轉播要價，也僅僅比央視高了1億美元左右。
還有更多扎心的對比。
美國前兩屆世界盃的轉播權是在FIFA打包購買的，平均下來單屆轉播權只有2.2億美元。
英國2026、2030兩屆世界盃的轉播費總額只有3.5億美元，這筆錢還是由英國兩家電視台聯合給出的。
和中國一樣，印度也嫌賽事轉播權太貴。
而FIFA給印度提出的轉播權價格是1750萬美元，僅僅是央視轉播費的1/17。
FIFA那邊，對央視高額定價也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在他們眼中，中國市場是FIFA定義的全球唯一一級高價市場，不僅觀看數量多，觀看時長也佔了全球近一半。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價格自然要高一點。
不過這個解釋，網友並不買帳。
畢竟前三屆世界盃的中國轉播權，單屆成交額平均約為1.5億美元。
從上屆到本屆的4年期間，中國地區的觀看數量和觀看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及FIFA的轉播價格增長速度。如果觀看人數和時間是收費的重要衡量標準，那印度這樣的人口大國，一個電視前面沒準坐著十幾個人，這種統計方式實在算不上公平。
有人說這就是壟斷，支援央視硬剛。
“反正我們家子涵又沒去世界盃比賽，根本不怕FIFA背後使壞。”
還有網友提出平替方案。
中國蘇超、東北超，不是一點也不比世界盃差？
更是有朋友本著辦法總比問題多的觀念，瀟灑發話：
“沒有版權，我們就沒有辦法看了嗎？”
車到山前必有路，世界盃開始了，足球自然會有出現在電視上的辦法。
當然，也有朋友經過理性思考後，認為轉播世界盃仍有不少好處。
它不僅能為熱愛體育的人們提供一個交流的窗口，世界盃愛好者們也很難再找到這樣的機會和老朋友相聚在一起。
還有關心商業的朋友誠心發問：
如果不轉播世界盃，那燒烤攤和啤酒節得少賺多少錢啊？
好消息是，就在上個周末，FIFA已經鬆口把轉播授權的價格下調至1.2 億 -1.5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1億-10.1億元。
儘管這個價格和央視的期望仍有一定差距，雙方也仍在未簽約的狀態下僵持。
不過大多數網友們預測，照這個趨勢，FIFA和央視最終會各退一步，讓世界盃在中國平穩落地。
這場有關轉播權的鬧劇，或許已經快要結束了。
在瞭解世界盃天價轉播費的時候，我們發現：
FIFA借用世界盃的名義四處斂財。
高價轉播權，只是它撈金手段中最為單調的一種。
FIFA對“商業化”的渴望，正讓他們急切地從足球這項運動中壓榨出經濟價值。
而這一切，都要由熱愛足球的人買單。
02. FIFA撈錢：發狠了，忘情了
這兩年，FIFA一直給人一種“窮瘋了”的觀感。
就拿轉播費這個事兒來說，該組織可以說是漫天要價的“慣犯”了。
去年，FIFA給自家的俱樂部世界盃（世俱杯）改了個革，把原來參與比賽的7支隊伍擴容到了32支，讓更多豪門得以參與，賽制則向世界盃看齊。
對於這個剛推出一年的“新品”，FIFA給轉播權開出的報價是：
40億美元。
這個價格如此逆天，以至於“老資歷”歐冠和卡達世界盃各自30多億美元的轉播收入，在它面前都像個新兵蛋子。
當時，財大氣粗的蘋果公司本來還想劃劃價，開價10億美元，可FIFA卻咬死了40億美元，就是不鬆口。
就這麼來回拉鋸了大半年，新版世俱杯的轉播權差一點沒賣出去。
最後還是一家英國串流媒體DAZN，在沙烏地阿拉伯石油佬的運作下用10億美元（蘋果：？）接盤，才讓轉播得以實現。
類似的“國際足聯迷之自信時刻”不勝列舉：
像美國遊戲公司EA自家的足球遊戲，原本每年固定要給FIFA上貢1.5億美元的授權費。
可FIFA卻忍不了細水長流，2021年突然發難，愣是要把合約改成每4年交10億美元。
這麼一施壓，EA索性直接就不談了——
30年的長期合作就此告吹，FIFA從此失去了一個曾累計給它帶來 200 億美元收益的金字招牌。
而EA，它家的足球遊戲改名EA Sports FC（以前就叫FIFA）後照賣不誤。
畢竟，雖然世界盃確實是足球的盛宴，但俱樂部和球員才是足球的日常。
如果說FIFA對於授權的定價是獅子大開口，那麼其對於賽事門票的定價，就可以說是“獅子嘴咧得已經合不上了”。
以本屆美加墨世界盃為例：
FIFA學習歐美演唱會等活動的先進票務經驗，推出了“可變定價機制（variable pricing）”，打出一套絲滑的搞錢小連招：
去年10月，FIFA先在小組賽抽籤之前賣了一波“盲盒票”。
票價相對便宜，但你只知道自己在那個城市看球，至於具體誰踢誰，純看運氣；
而在具體對決陣容出來後，FIFA再賣一波“變價票”：
比賽票價直接與熱度掛鉤，比賽越火，票價越漲。
引用The Athletic在報導中提的一個例子：6月12日，美國VS巴拉圭比賽去年10月剛賣的時候大約是1120美元一張，今年4月已經漲到了大約2730美元一張。
而這，還只是在一級市場。
在Resale Marketplace這樣的二手票交易平台上，世界盃總決賽的票在今年年初，甚至一度被炒到了230萬美元一張。
順帶一提，這個Resale Marketplace還是FIFA官方推出的。
每一筆交易，官方都可以從買家和賣家兩邊各抽15%的交易費。
所以正如美國國會議員Frank Pallone在公開信裡所控訴的那樣，這套貪婪的定價策略讓本屆世界盃超過85%的比賽門票價格出現了明顯的上浮：
6個月平均漲幅超34%，有的門票均價直接翻倍。
當然，60美元的平價票也不是說沒有，但好不好搶就另說了。
都已經這樣了，FIFA似乎還嫌賺得不夠多。
和前面提到的世俱杯的思路類似：
本次世界盃的隊伍從32支擴到了48支，比賽場次則從64場加到了104場。
這多出來的40場，不僅可以收更多的票錢，還可以投更多的廣告。
這麼搞，FIFA確實是賺爽了，但球員們也都累慘了：
一個加長版的世界盃、一個加長版的世俱杯，不但擠佔了大量俱樂部球員原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還大大增加了他們傷病的風險。
借用時年29歲曼城後衛阿坎吉，在2024年時苦澀的調侃，照國際足聯這個全年無休的踢法：“也許我踢到30歲就提前退役了。”
所以在2024年6月，英國職業球員協會就聯合法國球員工會，在比利時起訴了 FIFA，質疑 FIFA “單方面決定國際比賽日曆”和“創造世俱杯”的合法性。
但這些可阻礙不了FIFA搞錢的步伐，詹尼·因凡蒂諾在採訪裡甚至直接表示，他們就是要在世界盃這段期間把錢撈夠：
“對FIFA而言，世界盃是唯一的創收方式。我們用每四年僅有的一個月時間來賺錢，以此支撐後續長達47個月的營運開支。”
而針對前面提到的230萬美元天價決賽票，因凡蒂諾的原話則是：
“要真有人花200萬看比賽，那我會親自給他送去熱狗和可樂，保證他享受最好的觀賽體驗。”
總結起來五個字，就是：
一切向錢看。
所以，2019年~2022年卡達世界盃這個周期，FIFA 總收入達 75.7 億美元，比上一周期增長 18%。
而在2023年~2026年這個周期，伴隨著世界盃的擴容加上世俱杯開闢的“第二增長曲線”，分析師對該周期的收入預期則高達驚人的110億美元。
那FIFA為何就這麼需要錢呢，這些錢又用到那去了呢？
03. FIFA賺的錢，都花在那了？
這裡只說其中一個方向，一部分賺到的錢，流到一個叫FIFA Forward的計畫裡。
該計畫簡單來說，就是FIFA給全球各國的足協進行真金白銀的補貼。
根據主席因凡蒂諾2022年在第72屆國際足聯大會上的講話，這筆補貼的金額已經達到了每4年800萬美元，是他2016年剛上任時的7倍——
對於大量足球小國的足協而言，這就是它們營運資金的最主要來源。
取之於球迷，用之於足球，乍看似乎是這樣。
但別忘了，由211個國家足協所組成的FIFA 大會，在內部改採用的是“一國一票制”，不論你是英國還是賴比瑞亞，在做決策時都只佔一個席位。
這就意味著：
只要FIFA的負責人，能讓組織裡足夠多的國家獲利，那麼他就可以獲得足夠多的票數支援。
一方面，是FIFA在近幾年吃相盡顯、坐地起價，自己賺得盆滿缽滿，搞得足球世界怨聲載道；
另一方面，根據ESPN上個月的報導，即將在明年第四次參選FIFA主席的因凡蒂諾，已經獲得了非洲足球聯合會和南美洲足球聯合會的背書。
這兩個會的成員加起來，就已經湊出64票了。
而可以想像，伴隨著因凡蒂諾在明年開啟他領導FIFA的第11個年頭，FIFA Forward的補貼應該還會再上一個檔次。
與之相伴的，則是類似於“2027年~2030年周期足聯將大賺140億美元”這樣的營收願景。
所以借用前FIFA主席塞普·布拉特的形容，今天的FIFA早已變成了一隻“被釋放出來的怪物”。
這個怪物正以一種近乎竭澤而漁的方式，破壞性地開採著自己腳下的這座足球富礦，借由外部的持續性輸血，去維繫自身內部系統的自洽。
但這個模式，還能維繫多久呢？
要知道，FIFA不僅在與央視的談判中陷入僵局。
在具體的售票環節，FIFA現在也在承壓。
去年世俱杯，西雅圖很多不是歐洲俱樂部的比賽門票根本賣不出去，致使票價在最後直接腰斬；
而今年世界盃，在一路暴漲後，美國vs巴拉圭的最低票價又回落到了最初的1000多美元。
但即便如此，大富豪兼美國總統、去年剛被授予“FIFA和平獎”的川普，在接受《紐約郵報》採訪時也表示：
“我想看這比賽，但我也不想付這個價啊。”
沒有轉播商會當無底線的“提款機”，連最不差錢的觀眾也想捂緊錢包，FIFA的權力堡壘其實已經出現了裂痕。
足球確實是這個世界的剛需，但並不意味著它能逃離基本的商業邏輯。
如果吃相太難看，所謂的“全球盛宴”最後只會變成一場乏人問津的自嗨。
畢竟這個世界離了誰，球都照樣轉。
(鳳凰WEEKLY)